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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二章背後言


蘇氏這次說老病根發作,本來一半是真,一半是裝。蘇氏裝做病的厲害,自然是爲了刁難柳若姒的。隻是沒有想到,事情會鬧的這麽大。蘇氏被永靖王訓斥了一頓,迫不得已給柳家道歉,心中已經憋了一口氣。那個時候,她尚還可以堅持,不過榮成翰回來,在她屋子裏說了那麽一番話,蘇氏就真的病倒了。

這個病,說起來,還是心病。蘇晴暖走了,蘇氏這些話無人可說,隻能叫了在身邊服侍最久,最爲心腹的兩個老嬷嬷到跟前。

“王妃不用過于憂慮了,”王嬷嬷和邢嬷嬷兩個忙都安慰蘇氏,“王爺也是在氣頭上。這氣頭上的話,怎麽能做的了準。”

兩位嬷嬷的話,并沒能讓蘇氏好過些。永靖王訓斥她不該刁難柳若姒,蘇氏都能接受。但是永靖王提起舊事,懷疑她用心歹毒,這是蘇氏萬萬不能接受的。永靖王的話,時時刻刻刺着蘇氏的心。

“這麽多年,我是怎麽過來的。可憐了我的一片心,到現在我親生的兒子不和我親近,将我當做仇人一般,都是爲了什麽?我這一片心啊,恨不得掏出來……”蘇氏捂着胸口,隻覺得心中悶悶地發痛。

蘇氏如此,兩個老嬷嬷多少都有些慌。

“王妃這些年的付出,府裏頭但凡長着眼睛的,誰能沒看見。王妃倒是不必因爲王爺一兩句話就這樣煩悶。世子爺和二爺待王妃如何,王爺難道就不知道。這可比别人說上千萬句都要強。”王嬷嬷就又勸道。

提起榮成翊和榮成翔,蘇氏果然臉色好了一些。這麽多年,她做出了不少的犧牲,對這兩個并非親生的兒子,比對待自己的親生子還要好上許多。蘇氏相信,這遍天下的繼母,隻怕再沒有人能做到她這個地步。

榮成翊對她很敬重,榮成翔對她則是更爲依賴。蘇氏已經不記得榮成翰是否有在她跟前撒過嬌,但是榮成翔卻常在她這裏耍賴,真的将她當做了親生/母親一般的親近。

王嬷嬷和邢嬷嬷看着蘇氏的臉色,就知道方才的話說的對了蘇氏的胃口。

“二爺平常怎樣,王妃也知道。這件事,二爺還不是跑前跑後的,很是有擔待。世子爺更不用說了,王爺到王妃這裏來,世子爺本來也要跟來,實在是王爺不允。世子爺替王妃說了不少的好話。”邢嬷嬷也輕聲的勸道。

“我都知道。”蘇氏歎了一口氣,語氣中帶着欣慰,“如果不是世子替我求情,王爺的脾氣,哪裏是那麽好說話的!”

說到王府中誰的話最能入得永靖王的耳朵,誰最能夠影響永靖王的決定,這個人并不是蘇氏,也不是任何其他人,而是世子榮成翊。永靖王對這個幼年喪母的長子不僅抱着極大的期望,還給予了無限的寵愛和寬容。

當時蘇氏初入王府,給她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永靖王和榮成翊父子兩人的親密。永靖王幾乎是走到哪裏,就将榮成翊帶到哪裏。

想起往事,蘇氏閉了閉眼,發出一聲深長的歎息。

永靖王總是帶着榮成翊,并不僅僅是出于寵愛,更是出于保護的目的。

“王爺不過是說說的,王妃千萬不要往心裏去,熬壞了身子。畢竟才剛養好了一些。”兩個老嬷嬷又勸蘇氏。

“……王爺始終……并不信我。”蘇氏呆了半晌,隻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不等兩個老嬷嬷再勸解,蘇氏就自己轉了話題。

“她們就将七丫頭那樣送走了?”蘇氏問起了蘇晴暖。雖說她答應了,要送蘇晴暖走,但是卻沒打算送的這樣快。蘇氏的打算,是等着事情冷卻一些,再将蘇晴暖送回家去住幾天,也算是給了柳家一個交代。可是府裏頭竟沒有到她跟前來請示,就急匆匆地将蘇晴暖給送走了。

那哪裏叫做送走了,分明就是給攆回家裏去了。而且,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真是讓人不多想也難。任是誰,都得懷疑,昨天晚上王府鬧出來的這一場,是與蘇晴暖有關了。

蘇晴暖的臉面、聲譽,甚至蘇家的臉面和聲譽……

蘇氏皺眉,隻怕經過這一回,是很難再挽回了。

“……侯爺急着回城外大營,催着下人們送走了七姑娘。”王嬷嬷眼神閃了閃,雖是略作猶豫,還是将話說了出來。

“是成翰……”蘇氏的手抖了抖。

“侯爺和七姑娘自幼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萬不至于這樣的……”王嬷嬷一邊偷觑着蘇氏的臉色,一面又說道。如果這樣送蘇晴暖回家并不是出于榮成翰的本意,那麽還有誰能讓榮成翰這麽做。

那必定是柳若姒無疑了,想來柳家衆人也沒少出力。

蘇氏垂了眼皮,默然不語。

“這次,可是委屈了七姑娘。七姑娘臨走,很是放心不下王妃。七姑娘想要來跟王妃辭别,竟被攔下了……”王嬷嬷又說道。

邢嬷嬷不知是不是嗓子不舒服,這個時候突然幹咳了兩聲。王嬷嬷飛快地瞧了一眼邢嬷嬷,就此将話頭打住。

“這次,是委屈了她。等過了風頭,我必定要想法子……,這孩子,是受了我的累了。”蘇氏慢慢地說道。

“你剛才不是我吩咐了人,給王妃熬了燕窩粥。”邢嬷嬷突然對王嬷嬷道。

“是了,”王嬷嬷這才想起來,她确實讓人熬了燕窩粥給蘇氏。這半天的工夫,蘇氏水米未進,是該吃些東西了。王嬷嬷因此忙就出去給蘇氏端燕窩粥。

隻剩了邢嬷嬷一個陪着蘇氏,邢嬷嬷看着蘇氏的臉色。

“王妃,老奴說句不該說的話……”邢嬷嬷又左右看了看,這才小心地開口。

“你盡管說,我如今身邊,也就剩你們幾個貼心的人了。”蘇氏就道。

“侯爺的婚事,木已成舟。若是出點兒什麽事,侯爺傷心不說,于誰都沒有好處。王妃也看到了,侯爺,還有柳家,這可不是小事。”邢嬷嬷低聲道,“王妃或許不知道,老奴聽人說過。這文人的筆啊,那可厲害的很。不說在朝堂上奏那麽一本,還有那些個書生,随便寫個話本、曲子,流傳起來,那被寫的人,可是幾世難以翻身。王爺英明神武,可是深知厲害的。”

蘇氏皺緊了眉頭,半晌無言。

“你說,這次的事?”蘇氏擡頭問邢嬷嬷,顯然,邢嬷嬷的話讓她擔心了。

“老奴看,柳家極中意侯爺,心裏頭也是要他們小夫妻和美。隻要以後,王妃待三夫人略好一些,那柳家自然也要敬重王妃。王妃畢竟是侯爺的母親。”邢嬷嬷就道。

蘇氏沒有說話,不過看她的神态,顯然是将邢嬷嬷的話聽了進去。

隻是,這個時候蘇氏還沒有完全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厲害。半夜三更,柳家衆人急匆匆趕往王府,甚至柳家念過花甲的老太太都來了。之後,還有永靖王、榮成翊從城外大營連夜趕回,身負要務的榮成翰竟不惜向上奏本,求了幾個時辰的假期,也從城外趕回來。

王府剛進門的媳婦柳若姒病倒了,還是因爲服侍蘇氏而累病的。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天一放亮,蘇晴暖就被一乘小轎送出了王府。

不用柳家的人說什麽,也不管王府或者蘇家的人怎樣辯護,事情的大緻輪廓都已經出來了。

蘇氏并不知道,她爲之做了無數的犧牲,并且一生維護的賢良名聲因此已經受損,蘇氏也不知道,她因爲疼愛蘇晴暖,聽信了蘇晴暖的話所做出來的這一切,最後受害最深的,恰恰是蘇晴暖。

蘇晴暖也正是說親的年紀,這件事情之前,還陸續有人上門提親,雖然最後都被蘇家婉拒。但是從這件事情之後,上門求親的人卻幾乎絕了蹤迹。

蘇家以及蘇晴暖的某些圖謀打算,已經到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地步。隻不過蘇氏,蘇晴暖還有蘇家相關衆人都身在事中,反而無所覺察。又或者是已經有所覺察,卻不得不裝作沒有覺察的樣子。

“王妃将心胸放開,三夫人論模樣,論性情、論家世、論才學,都是上上之選。依老奴看三夫人進府以來的爲人行/事,卻也是通情達理,可人疼的。王妃不如好好待三夫人。這樣,王妃賢名更顯不說,和侯爺之間,也能慢慢緩和。以前是不得已,如今……侯爺回來了,也很得王爺器重。侯爺畢竟還是王妃兒子不是。”邢嬷嬷陪笑着道,“這愛屋及烏的道理,老奴記得還是王妃教給老奴的。”

“你說的……也是。”蘇氏想了想,才緩緩地說道。

這件事情以後,再要苛待柳若姒,蘇氏是不能也不敢了。但是不苛待,并不等于看重、疼愛。

邢嬷嬷才又要說話,就聽得簾子響,是王嬷嬷親自端了燕窩粥進來。邢嬷嬷見王嬷嬷回來了,就住了口。

王嬷嬷将燕窩粥進給蘇氏,蘇氏雖并沒什麽胃口,被兩個老嬷嬷勸說着,好歹也吃了幾口。就有小丫頭進來回事,蘇氏懶怠費心,就将邢嬷嬷打發了出去處置。屋子裏,又隻剩下王嬷嬷一個人陪着蘇氏。

王嬷嬷将蘇氏吃剩下的燕窩粥端到門口,交給小丫頭送下去,一面又招手叫了兩個小丫頭來,卻是低低的聲音囑咐兩個小丫頭看好了門,若有人走近,立即讓她知道。

在門口安排了一番,王嬷嬷才又回到蘇氏的身邊。

“王妃想必也疑心了,這件事鬧成這樣,其實蹊跷啊。”王嬷嬷低聲對蘇氏說道。

“哦?”蘇氏擡眼看王嬷嬷,示意王嬷嬷繼續說下去。

“……三夫人一直在王妃這裏,夜裏出了事,怎麽柳家那麽快就得到了消息。還有王爺和侯爺那裏,那可是在城外大營。這夜裏頭,城門都是關着的,輕易不準人出入。王爺和侯爺怎麽也會那麽快就得到了消息?”

“這個,我也想到了。”蘇氏慢慢地道。她哪裏能想不到這個,隻是事情發生的太快,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面對,心裏有更糾結的煩擾,暫時将這些都壓了下來,還沒心思細想罷了。

不過如今被王嬷嬷提醒,蘇氏少不得打起精神來,要仔細琢磨這件事。

“柳氏進門不久,憑她一人萬不能這麽快送出消息去。”蘇氏思忖着說道。王府裏頭,必定有人給柳若姒幫忙,才能在深夜中那麽快速、且無聲無息地将消息傳遞出去。

王府裏,有這個本事,且願意幫助柳若姒的會是誰?

并不用王嬷嬷提醒,蘇氏的心中就有了人選。不過,王嬷嬷沒有明說出這個人來,蘇氏也沒有說。

“再有一件,王妃不覺得奇怪?三夫人好好的,雖說是手燙了一下,隻怕還沒有七姑娘來的嚴重。夜裏睡在王妃這,不過起來倒一杯茶,哪裏就至于……”王嬷嬷看向蘇氏。

“我也疑心她是假裝……”蘇氏就道。

“王妃英明。”王嬷嬷立刻附和,“老奴擔心,這一開始,王妃就被三夫人給算計了進去。三夫人這是……早有準備啊。”

蘇氏的眉頭皺的越發的緊了。

“如果沒有準備,事情絕不會鬧到現在這個樣子。”王嬷嬷又繼續壓低了聲音,“不說别的,就是半夜出城這一樁事。要是沒有早作準備,就絕對辦不成。”

“王妃,隻怕王妃小看了三夫人了。三夫人這般厲害,心機深沉,以後怕是……”王嬷嬷做出非常擔心的樣子,話卻不肯再往下說了。

然而,她說的對于蘇氏來說,也已經足夠了。

柳若姒在雲水居養病,自然免了早晚到春晖堂來。蘇氏偏也身子不好,并不曾到雲水居中探望柳若姒,不過每天打發勞氏過來。柳若姒對此也并不放在心上,她本來就沒什麽事,又有柳二太太每天陪着,日子過的十分舒心暢意。

直到幾天之後榮成翰風塵仆仆的歸來,柳二太太才從王府離開,回家去了。

“怎麽樣了?”榮成翰回來,首先就問柳若姒的身體情況。

“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柳若姒也沒有隐瞞榮成翰。榮成翰還有點擔心,直到親眼看見了柳若姒的手。柳若姒本就沒有被燙到,又有上好的藥膏,手上絲毫痕迹也沒有。

榮成翰這才放了心。柳若姒幹脆就讓人将紗布都收起來,她不再打算包着手了。

“還是再包兩天吧。”榮成翰就道。

柳若姒就看榮成翰,榮成翰對她點了點頭。柳若姒笑了笑,也就依了榮成翰。榮成翰想要她将傷情裝的嚴重一些,那自然是爲她考慮,她沒有理由拒絕。

“母妃這些天對你怎樣?”榮成翰又問起蘇氏。

“母妃每天的打發二嫂過來。”柳若姒也如實地告訴了榮成翰,“我想,經過這件事,母妃是再也不會喜歡我了。”柳若姒這樣說,等于是告訴了榮成翰。蘇氏雖沒有繼續爲難她,但是對她卻也十分冷淡。

榮成翰聽了,面上并沒什麽表情,似乎這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隻要她不再刁難你,其他的,咱們不要多想了。”榮成翰說道。

“我知道了。”柳若姒打量榮成翰的臉色,輕輕點頭道。如果說從前榮成翰還對蘇氏有些期待的話,經過了這件事,蘇氏的表現,是完全絕了榮成翰的某些念想。

這樣也好,柳若姒想。進府之初,她不是沒想過要努力緩和蘇氏和榮成翰之間的關系。倒不是爲了榮成翰,而是爲了她自己。隻不過,她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而此刻,她贊同榮成翰的決定,卻也不完全是爲了自己。

沒有念想,就不會有失望。既然蘇氏打算在那一條路上走到黑,那麽榮成翰早一點兒看清事實,就早一點兒安心,不需要再受無謂的傷害。

榮成翰幾天沒見柳若姒,如今見柳若姒面色紅/潤,忍不住低頭環住柳若姒的身子。懷中軟/玉/溫/香,鼻端是柳若姒淡淡的發香,榮成翰自然難免意動,就伸手要解柳若姒的衣衫。

柳若姒卻伸手,拿出一疊信箋來,擋在了榮成翰面前。

“是什麽?”榮成翰隻得問。

“是你七妹妹寫來的信。”柳若姒道。

聽柳若姒說是蘇晴暖寫來的信,榮成翰立刻變了臉色。他伸手将信都搶過來,甩手扔在了地上,仿佛那并不是信箋,而是劇毒的毒蛇。

“你怎麽将她的東西放在身邊?”榮成翰的語氣有些嚴厲,不過此刻,柳若姒自然不會誤會榮成翰是在斥責她。榮成翰眸子中的擔心實在是太顯而易見了。

“你反應怎麽這麽大?”柳若姒見榮成翰這樣,反而越發鎮定,一邊故意問道,“她人已經被送走了,難道就憑這幾封信,就能害了我不成?”

“你懂什麽?”榮成翰沉聲道。柳二老爺和柳二太太屋子裏太過幹淨,柳若姒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根本就沒見識過那些女人的笑裏藏刀和無孔不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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