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懷遠回來時沒有通知沈辛月,在那個手機還沒有流行的年代,似乎通知一件事情并不是那麽容易。但是他知道沈辛月放學的時間,于是就在大門口等她。遠遠的就看到沈辛月走過來,似乎長大了,沒有以前那麽活潑。以前沈辛月走在自己身旁總是喜歡一蹦一跳的,喜歡叽裏呱啦的胡吹亂侃。而他任由她胡說八道,反正說的人開心,聽的人也很開心。但是今天小家夥穿了件黑色的羽絨服帶着麻色的線帽帶着紅色的圍巾,正低着頭走路,想啥呢?這麽認真。看她把自己裹的小胖熊一般。看着宣懷遠就想笑。
“月月,月月。”還有一段距離宣懷遠就忍不住的喊起來了,是啊,有半年都沒見了,還怪想這個小丫頭的。以前自己沒出去上大學的時候這個小丫頭天天都黏着自己,那時候可真煩她啊,一個大男人的走到哪裏都要帶着個小丫頭實在不是件什麽美麗的事情,但是被她粘慣了剛上大學那陣沒她在身邊自己還挺不習慣的,着實的讓他适應了好一陣才緩過勁來。
人群中的沈辛月正在低頭回想着剛才老師複習過的一章節的内容,突然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月月!”這聲音,這聲音聽起來怎麽這麽像萱懷遠的,但是萱懷遠不是在上學嗎?難道他放假了?正當她這麽想的時候一擡頭她看見了萱懷遠正像自己揮舞着兩隻手臂。
“萱懷遠!”沈辛月幾乎是本能的反應隻這麽喊了一聲就飛奔了過去。小時候那種熟悉的感覺瞬間就回到了她的身上。
“快把我像小時候那樣舉得高高的。”萱懷遠高,沈辛月仰着臉對他毫不客氣的說道。
“還是一點沒變!依舊是個蠻橫的小丫頭。”萱懷遠一邊滿足着沈辛月的要求一邊開玩笑說道。
小時候,4歲的沈辛月胖嘟嘟的正在專注的研究着身旁的這個帥氣的哥哥。哥哥長得眉清目秀的,長長的睫毛真好看,但是怎麽不說話呢?他一直在寫啊寫的,都寫了這麽久了怎麽還保持這個姿勢呢?他在幹什麽?于是她開始用她那胖嘟嘟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腰。宣懷遠懶得理她,是啊,一個4歲的小丫頭自己和她有什麽好玩的。還是趕緊寫完作業待會找小夥伴一起踢球要緊。可是小小的沈辛月坐在他旁邊看到剛才的那一指頭竟然對他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這個哥哥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她有些想不通。“是不是我的手指力氣太小了呢?那麽讓我來一下狠的吧。”這樣想着,她就又那指頭用力的捅了一下他的腰。但是萱懷遠依然懶得理她,隻是條件反射的往相反的方向扭了一下腰。“奇怪了,我手指頭都疼了,這個哥哥也沒有反應,難道還是我的力氣太小了。”于是沈辛月這會決定放大招了,她站起來憋足了一口氣然後“咚”的一拳重重的砸在了宣懷遠的頭上,不僅如此她還害怕這次的力氣太小不能夠引起宣懷遠的注意,于是在打完那一拳之後整個人都死死的壓在了萱懷遠的頭上。萱懷遠正在專心寫作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給死死的摁在了桌子上,腦袋向一邊歪着,好不難受!到底是小男孩力氣還是要大很多,待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下子就推開了沈辛月,推的有些猛,沈辛月瞬間就被推到在地了。
“你是哪來的小丫頭!煩不煩人啊!”萱懷遠帶着讨厭的語氣說道。
可是地上的沈辛月卻完全忽視了他的憤怒,隻是口齒清楚的對宣懷遠說道“我要你陪我玩。”
“陪你玩?我從不跟小女孩玩!”已經9歲的萱懷遠鼻子朝天的說道。
“那我就哭。”沈辛月繼續說道。
“你哭吧,誰在乎你哭啊!”說罷依然很冷靜的坐在那裏無視沈辛月的存在。
“那我哭了!”沈辛月在哭之前是好心提醒過他的,但是宣懷遠依然執迷不悟的給了沈辛月一個背影。
“哇”一聲刺破耳膜的女高音就那麽在萱懷遠的身邊響了起來,那聲音之嘹亮,用響徹雲霄都絲毫不過分。萱懷遠終于皺着眉頭看向了這個小丫頭。沈辛月沒有停下哭聲隻是一邊放聲大哭一邊笑的滿臉燦爛。看到這個小姑娘的表情萱懷遠都被逗笑了,正當他想說“你别裝了,我懶得理你”的時候。萱懷遠的媽媽和沈辛月的媽媽一起慌張的進來了。當她們進來的時候地上的沈辛月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哭的花枝亂顫,上氣不接下氣了。那滿臉的淚痕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
“月月,這是怎麽了?”萱懷遠的媽媽先說話了。自己是主人這客人的孩子來家裏都哭成這樣了,自己這個當主人的當然要表示下關心了。
“他,他,”幾個他說的斷斷續續的眼淚不停的往下流。說了好半天才說完整“哥哥他欺負我!他打我!還說不和我玩!”沈辛月說的是無比的委屈。就這樣在大人施加壓力後萱懷遠雖然不樂意但是卻也無奈的帶上了這個蠻橫不講理的小姑娘。這一帶就是多年。
當萱懷遠用盡力氣将沈辛月舉起來的時候,沈辛月調皮的說道“不錯,還是有力氣的。”但是萱懷遠的嘴上可就沒那麽客氣了,他說道“我說沈辛月你是不是又長胖了,秤砣雖小還是這麽的壓秤。”萱懷遠說完還一臉壞笑的望着她。
“去死!”沈辛月嘴上毫不示弱的還了回去。
“你請我吃飯吧,聽說你工作都簽好了,單位還挺好,請我吃必勝客好不好?”沈辛月又像小時候那樣的拽着萱懷遠的胳膊撒嬌。萱懷遠看着自己的胳膊被沈辛月拽的一晃一晃的笑着說“你呀!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的賴皮,行吧,我就可憐可憐你吧,我請你吃必勝客。”
聶遠航放學出校門的時候隻看到了一個高大的男孩用胳膊護着沈辛月過了馬路。沈辛月不知道在跟他說什麽,好像異常興奮的樣子兩隻手在空中比劃着。“他是誰?她是有多開心?!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也沒見她有這麽的開心過!”聶遠航的眼睛裏充滿了怒火。
而這裏的一切剛好落在了靳玉的眼裏,他往沈辛月的那個方向看了看,又往聶遠航的身上看了看,然後搖了搖頭走了。
“我要吃牛排,薯條,千層面,蔬菜沙拉和甜甜的玉米汁。”沈辛月自顧自的點了一大桌子,完全沒有問萱懷遠的意見,他們在一起打小就是這樣,沈辛月負責點,沈辛月負責吃,萱懷遠負責付錢,當然了沈辛月也一定會幫他點他愛吃的。每每這時候萱懷遠卻不生氣,他隻像看妹妹一樣看着沈辛月。大概獨生子女都渴望有個兄弟姐妹吧,沈辛月滿足了萱懷遠當哥哥的願望。
萱懷遠很細心的在牛排上來後幫沈辛月切好了。沈辛月隻用負責吃便可以了。
“萱懷遠,你這次也是一個人回來的嗎?沒有帶女朋友嗎?不是大學生在畢業的時候都會帶女朋友一起回來嗎?”沈辛月嘴裏塞滿了食物但是卻依然想講話,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也是多久才見一次啊,機會太難了。
“沒有,哪來的女朋友啊。”萱懷遠便往沈辛月的杯子裏加玉米汁便回答道。相對于沈辛月的狼吞虎咽,萱懷遠是吃的很紳士的。
“不會吧,大學生了還沒有女朋友,是不是因爲你很low呀!所以才沒有人喜歡你。”
“沈辛月,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萱懷遠說着拿手在沈辛月的腦袋上彈了一下,他沒有用多少的力氣,但是沈辛月依然疼的咧嘴,她裝的。
“疼”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當然也是裝的。這麽拙劣的演技宣懷遠當然看出來了,但是依然很配合的寵着沈辛月說“來,來哥給你揉揉。”說着胡亂在沈辛月頭上摸了幾把,把沈辛月高高的馬尾辮給揉了個亂七八糟。兩人的這一頓飯吃的快活而漫長。當沈辛月開始看表時,她發現她上課要遲到了。她望着萱懷遠擺出了苦瓜臉,萱懷遠則緊張的看着她說“要不你就說路上摔跤了或者說丢錢包了或者”萱懷遠在編造着各種理由。
“我,”這個我字拖了很長的音。
“月月,你别哭哈,都是我不好,待會我打車送你回去,就給老師說是我沒看時間害你遲到了。你把責任都往我身上推。”萱懷遠害怕沈辛月哭鼻子着急的說着。
“我今天下午不想去上課了。”沈辛月終于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最近的自己很累很累。學習累,人際關系上累,跟聶遠航就更不要說了!其實她想逃離很早以前就想逃離,隻是一直不敢。今天既然已經遲到了那就索性不去了吧。
“月月,你說什麽呢?逃課可不行啊,乖!回去上課。”宣懷遠哄着她說。
“宣懷遠,我生病了,真的,生病還沒有好,而且我心情很不好,很不好。”沈辛月慢慢的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委屈都一股腦的說了出來,哭的稀裏嘩啦。當然,這次不是裝的。她是真的很傷心。
“好了,把你班主任的電話給我,我就說你哥我帶你去看病去了,咱不哭了。”萱懷遠好不容易才哄着沈辛月不哭鼻子了。
“看多狼狽,鼻涕眼淚的。”萱懷遠幫她擦了擦鼻子抹了把眼淚。
“那我們現在去哪裏呀?”兩人走在大街上,沈辛月問道。
“想不想去滑雪?”萱懷遠問道。
“想!”沈辛月幾乎都想跳躍了。小時候兩個人經常從土坡子上滑雪下來,他們那時候沒有太先進的工具就是一個大臉盆。宣懷遠把沈辛月裝進去然後自己在後面坐着個硬質殼子跟着。兩個人一玩就可以玩一下午。想起小時候的事情沈辛月開心的不得了。
兩人坐了好久的公交車又走了一段路終于到滑雪場了。今天是上班的日子所以人不多。萱懷遠對沈辛月說“月月,去坐狗拉雪橇吧,你小時候不是一直很想坐嗎?”
沈辛月看着那兩條拉雪橇的狗,這兩條狗并不像電視裏演的那樣膘肥體壯,精力充沛,反而給人一種老弱病殘的感覺,一隻狗耷拉着腦袋不停的在地上舔着雪吃,另一條的肩帶那裏的皮都磨爛了,都能看到裏面紅色的肉,看了半天,沈辛月想了想說“不坐了,他們怪可憐的,當狗也挺不容易的。”萱懷遠也看見了那條帶傷的狗,他說了句”月月你還是那麽善良,那我們去做輪胎吧。”
“好啊,好啊。”沈辛月不會用雪橇滑,所以對這個建議很是滿意。于是兩人一起租了一個輪胎。當萱懷遠帶着沈辛月從坡頂往下滑的時候,沈辛月感到了急速的風劃過自己的臉龐,心中所有的煩惱和壓抑都随風而逝,整個心靈都放松了,真是舒坦極了!可惜這個過程太短暫,輪胎一會就滑到了底端。
沈辛月說“還要玩。”語氣中全是不講道理。
“好,今天讓我們的月月玩個夠,走吧。”萱懷遠嘴裏說着走吧,身體卻還賴在輪胎裏。
“你起來呀,不起來怎麽把輪子拉到上面。”沈辛月沒好氣的踹了皮輪胎一腳。
“你拉我上去。”說着便把條胳膊彎了墊在了頭下面。兩條大長腿都露在輪胎的外面,交疊着,兩隻腳還一晃一晃的。整個人悠閑而自在。
“什麽,你讓我拉你上去。”沈辛月指着自己的鼻子說。先不說萱懷遠這家夥是有多重了,僅就長長的陡峭的坡就夠她受的了。她回頭看了一眼滑道。剛才下來的時候過瘾,現在要是想上去可是費勁了。但是萱懷遠這次似乎是鐵定了心似的,就是要讓沈辛月拉她上去,躺在那裏看着天唱着小曲,一副逍遙自在的模樣。
“好吧,躺在這裏面凍死你。”她恨恨的說了句,然後像纖夫一樣把繩子放在了自己的肩頭。她往前走了一步,皮輪胎竟然紋絲不動。她愣了下然後卯足了勁往前走,身體躬成了蝦,一步步的往前拖拽着,有時候甚至會摔倒。而萱懷遠卻無視她的辛苦,隻是在她拉不動的時候适時地說上句“加油!月月!”或者在她拉得動的時候說句“行啊,月月,力氣見長。”
“你就在這嘚瑟吧啊,簡直就是周扒皮,壓迫我們貧下中農!這哪裏是狗拉雪橇嗎?明明是人拉雪橇!你個該死的萱懷遠!”沈辛月一邊奮力的拉着,一邊嘟嚷着。而萱懷遠聽到“人拉雪橇”這句時笑的都快岔氣了。一個帶着孩子來玩的中年大叔路過沈辛月的身邊豎起了大拇指說道“姑娘,好樣的!”他身邊的小朋友也奶聲奶氣的跟着學了句“姐姐,好樣的!”聽到這些萱懷遠幾乎笑的都要出了輪胎。
“笑吧,你就笑吧,笑死了活該!”沈辛月說道。
那天他們玩了很多很多遍,有沈辛月拉着輪胎往上爬的時候但是大部分還是萱懷遠在拉着沈辛月往上爬。更多的時候是兩個人比賽跑步的往上爬,他們一直玩到太陽即将落山,天冷起來才往回走。剛才玩的時候沈辛月不覺得累,但是現在坐在回去的公交車上,卻覺得渾身就像散了架似的難受。她迷迷瞪瞪的靠着宣懷遠就睡着了,睡夢中好像萱懷遠放了顆糖在她的嘴裏。一貫如此,萱懷遠怕她餓了低血糖。“好甜呀!”沈辛月在夢裏也不忘感慨下。萱懷遠看到她睡的香甜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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