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像了……”許浩然恍惚間聽到有人在耳邊自言自語,他奮力睜開眼睛,朦胧的視野裏出現了田中那标志性的謎之微笑。
“我沒死?”許浩然噌地一下從榻榻米上坐了起來,摸摸脖子,完好無損。“剛才是怎麽回事?”
他又環顧房間四周,還是跟他剛進入的時候一樣,整潔幹淨,看不出任何打鬥的痕迹,隻是在自己身下的地方有一灘液體……
“啊,失禮,吓了一大跳吧?”田中退了回去,稍稍欠身向他緻意,還是那副中年島國大叔模樣,身上臉上完全沒有什麽大天狗的痕迹。
難道自己做夢了?但夢境怎麽會那麽真實……許浩然摸着腦袋瓜子想要思考個所以然出來,然而這都是白費力氣,縱使他智商超群,眼下的情況顯然超越了正常人能理解的範圍。
“先緩緩神。”田中平靜地說着,還遞過來一個茶盞。
許浩然趕緊搖手,示意不喝了。剛才估計就是喝了這碗茶的緣故,如今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許桑剛才是中了我的香。”仿佛看穿了許浩然的心思,田中開口解釋道,“這碗茶能幫你恢複清醒的意識。”
“什麽?”許浩然當下一驚。
“啊,哈哈,看來許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呢。”田中像個孩子一樣開懷大笑起來,“我的基因被修改過,能夠釋放出一種奇怪的神經毒素氣體,影響人的感官,這是我與衆不同的地方。”
“嗯?可圖安告訴我說你是用舌頭……”許浩然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這話太難聽,把下半句又強行咽了回去。
“舌頭?沒錯啊。”田中說着把他的舌頭伸了出來,“看這兒。”
那是一條跟普通人長得很不一樣的舌頭,比較窄,但長許多,舌頭的根部兩側還各長了一個腺體。
“這就是釋放神經毒素氣體的地方。”田中指了指那兩個腺體,“我自己給這種香味取了個名,叫香。”
隻見那舌頭嗖地一下收了回去,由于太長的關系,還在嘴裏折疊了一下。
“剛才那個幻象是你的氣味制造出來的?”許浩然眼睛還盯着田中的嘴巴,怔怔地問。
“啊,不完全是這樣。”田中恢複了謎之微笑,“人的歡樂和恐懼都是深藏在自己的内心之中的,人們在情緒波動之中看到的幻覺其實來源于神經系統在特定狀态下的誤導。我的氣味隻是起到了,嗯,放大器的作用,放大了你的情緒,讓你的感官産生幻覺。至于你在幻覺中具體看到了什麽,我一點也不知道。”
“原……原來如此。”許浩然點點頭,但忽然又發現有點不對,他想起昨晚聽到的分明是暢快開懷的叫聲,那女客人難不成對恐怖場景有額外的癖好?想到這裏,他抛出了心中疑問,“但我昨晚聽到你房間裏傳來的明明就是極度開心的聲音啊,爲什麽我看到的就是如此恐怖的情景呢?”
“啊,許桑,你還是挺聰明的呢,”田中的語氣有點贊許的意味,“我的舌頭有兩個腺體,各自放出的氣味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一個能夠激發恐懼,另一個則能激發歡愉。”
許浩然覺得這話聽得有點别扭,但又說不出别扭在哪。
“那爲什麽不能讓我見識一下歡愉的那種感覺,而偏要讓我看到可怕的東西?”許浩然内心隐隐有點不平,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一陣暈眩感再次襲來,他條件反射般地捂住了腦袋。
“快把茶喝了吧,這裏面有克制神經毒素的解藥。”田中再次指了指茶碗,看着許浩然咕咚咕咚地把一整碗茶湯全部倒進了嘴裏。
“你們中國人有句古話叫‘寶劍鋒從磨砺出’,像許桑這樣的男子漢,當然應該更多經曆苦難的事情,這樣才能幫助你成長。過多的歡愉隻會讓你習慣在舒适中慢慢地堕落沉淪,反而會毀了你。”田中突然擺出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嘴臉。
許浩然猛然發現别扭的地方在哪了,自他蘇醒以後,面前的這個島國大叔就一直稱呼他爲“許桑”,而不是之前的“樸桑”。難道他真正的身份暴露了嗎?這個田中到底是什麽人?是要對自己不利嗎?
冷汗從許浩然的背脊上滲出。但轉念一想,剛才自己不省人事的時候有的是機會,如果田中要殺他的話他早就死了。
“……你到底是什麽人?”許浩然強作精神,對田中發問。
“我嘛,是你父親許和森先生的故交。”說完,田中十分莊重地坐正自己的身子,伏下上半身向許浩然行禮,“我對令尊的去世表示十分遺憾。”
許浩然一時有點手足無措,幾秒鍾過後,也學着田中的樣子趴在了榻榻米上,算是還禮了。隻不過這姿勢實在學得不像,特别像隻癞蛤蟆無精打采睡午覺的樣子。
兩隻蛤蟆就這樣對趴了大約半分鍾,田中率先坐直身子,許浩然也坐直身子,四目相對。田中再度開口,向許浩然講起了他和許和森之間的往事。
“差不多25年前,當時我還是美國一個默默無聞的小演員,終日在好萊塢片場尋找機會,一心想在娛樂圈出人頭地,但可惜天資太差,而且當時亞洲人也在主流圈内受盡排擠,一直混不上去。尤其是我的舌頭,長得跟人不太一樣,說英文總是很不利索,而且給人非常怪異的感覺,每次試鏡的時候,隻要一說台詞,就會被選角導演打斷直接淘汰。爲了謀生,我隻能在附近的酒吧裏打工,做最低賤的工作。那對我來說是段無比黑暗的曆史。
“幸好,我遇到了你的父親。他當時還在加州大學洛杉矶分校工作,有次,他和幾個同事來我工作的酒吧聚會,說到什麽基因編輯實驗之類的話題,正巧被一旁的我聽到了。我就找到一個空隙,向你父親訴說了我的問題,并向他尋求幫助。
“許教授聽完我的情況,回答說确實有種方法值得一試,但風險也很大。我說不管多大的風險都要試一試。他的态度顯得很猶豫,但在我的再三懇請下,他最終還是同意了我的要求。在之後的兩個月内我進行了好幾次手術,最後一次手術後醒來,我發現我的舌頭完全不同了,長成了如今這個樣。許教授告訴我,他沒料想到會造成這麽大的變化,對我表示十分抱歉。但我卻很高興,因爲我的舌頭比任何人都要靈活,講起英文來不僅沒有了先前的困難,還能說得又快又悅耳。
“我花了差不多十年的時間,根據自己掌握的新本領編排了一整套别人無法模仿的節目。功夫不負有心人,有了這根神奇的三寸不爛之舌,再加上數年的苦練,我終于被一位知名經紀人看中,走上了成名之路。接下來的十年間,我憑借自己的特長,一步一步地提升着自己在娛樂圈的知名度。五年前,我在拉斯維加斯的貝拉吉奧開設了自己的專場脫口秀,登上了人生巅峰。回想過往,從好萊塢酒館裏最不起眼的小人物變成全世界最受關注的脫口秀藝人,這樣的神奇經曆,全要拜許教授所賜啊。”說到動情處,田中的眼角隐隐泛着晶瑩的淚花兒,“許教授之于我,那就是再造之恩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