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卧槽……”許浩然剛跳下突突車,一腳踩在一堆黏糊糊的棕黃色物體上面,他愣了一下,一股溫熱的臭味飄進了他的鼻子裏,在這種另類的刺激下他随即明白了這是牛糞。
“聖城”的歡迎方式還真的挺與衆不同的。
田中頗爲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這種東西在瓦拉納西的大街上随處都是,許桑可要小心。”
許大公子心說你早幹嘛去了,現在說這話不是裸的事後諸葛亮嘛。
做事極有計劃性的田中早在火車上就訂好了他們此行的落腳點,是一家毗鄰恒河夜祭主河壇的民宿。下了火車後,已是晚上10點多。兩人找了輛突突車,田中叽裏哇啦地跟司機講了一大通,司機随後一路突突突地把他倆送到一個小巷口。從最後拿錢的表情來看,他們在這趟短途交易中又做了冤大頭。不過沒法子,在家靠朋友、在外靠銀子,花錢總比送命好。
站在巷子口,許浩然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這條巷子十分狹窄,地上是凹凸不平的石闆路。石闆上随處可見各種各樣的垃圾,以及動物和人類的糞便。在石闆之間的縫隙裏,流淌着一條條由黃色液體組成的溪流,伴随着灼人的空氣,升騰起一陣陣難以言喻的惡心氣味。
“都說印度遍地黃金,到今天才明白原來說的是這樣的黃金啊!”許大公子皺着眉頭感慨道。
巷子的兩旁擠滿了形制各異的樓房,看上去都很破舊,有一些甚至造得歪歪扭扭的,似乎随時都要倒塌一樣,光是看着這些房子就能讓人覺得喘不過氣來。
縱使環境如此惡劣,小巷中仍人流如織,當地的印度人民對滿地屎尿垃圾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不僅是人,各種動物也在小巷中肆意穿梭。印度常見的聖牛就不用說了。在人群中,還能看到留着小胡子的山羊在十分惬意地踱着步,不知是家養的還是野生的犬隻在肆意追逐嬉鬧,雞群則在帶頭大哥的率領下在人叢中靈活地鑽過來鑽過去。給人的印象是,動物和人類在這裏打破了種族的藩籬,平等而和諧地生活在了一起。
“這t是野生動物園啊……”但富二代許浩然卻沒有閑心欣賞這人與動物和諧相處的美景,他提拉着箱子在各種動物間閃轉騰挪,還要在漆黑的夜色中盡量避開各種糞便垃圾,這一路走得好不辛苦。
“到了。”一直拿手機導航的田中在一座四層高的小樓前停下。
“總算是到了,這鬼地方太熱了。”許浩然不覺松了一大口氣,把箱子暫且放在地上,拿手做扇子開始扇起來。
冷不防,從旁邊的屋頂上跳下一隻白毛潑猴,以飛快地速度爬到了許浩然剛剛放下的拉杆箱上,對着許浩然呲牙咧嘴地做鬼臉。許浩然裝作伸手要打它的樣子,猴子便又飛也似地溜走了,再次爬上屋頂,朝着他們壞笑。
“這歡迎儀式也是夠特别啊……”心煩意亂的許浩然自嘲起來。
二人走到前台,田中拿出手機上的預訂憑證,民宿的印度老闆看了一眼,而後面無表情地從身後的鑰匙櫃裏拿出一把鑰匙扔到了前台上。
“護照!”老闆攤着一隻手說。
許浩然剛要伸手去包裏掏那本大韓民國的護照,卻被田中攔下了。隻見這個島國大叔從懷裏掏出幾張美元,笑着放到老闆打開的手裏。
看到鈔票上的數字,老闆的臉上立刻綻放出了絢麗的花朵,語氣也來了個180度大轉彎,語調歡快得像寶萊塢歌舞片裏的樂曲一樣“二位貴客的房間在頂樓,視野極佳,可以看到恒河夜祭的主河壇。敝店沒有電梯,勞煩二位從那邊的樓梯走上去。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随時找我解決。”
房間設施非常一般,連美國的汽車旅館都不如,不過相比于外邊屎尿滿地的盛況,這屋子裏的環境還是要好上不少。房間裏有一個陽台,正對着恒河。
經過一天的折騰,兩人都有些疲乏,略作收拾後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許浩然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光已經大亮。
“夜祭在晚上8點準時開始,我們等會先下去轉轉,熟悉一下地形。”田中收拾着箱子,對許浩然說着今天的安排。
“白天逛街不用擔心被對頭發現嗎?”許浩然顯然還沒有走出被警察跟蹤的陰影,心裏還是有憂慮,支起身子問了一句。
“該來的始終逃不了,被發現隻是時間問題。真被人盯上了,再想辦法吧。”田中很平靜地回答。
許浩然沒有再說什麽,做了簡單的梳洗後,轉身走到了陽台上。從陽台上放眼望去,可以看到清晨的恒河河面上,散布着星星點點來到此地朝聖的人。許浩然雖然是個如假包換的24k純金學渣,但來印度之前也破天荒地做了一些功課,他知道,印度教徒一生有四大夙願敬濕婆神、到恒河沐浴并生飲恒河水、住在瓦拉納西、結交聖人朋友。除了最後一個外,其他三個都必須在瓦拉納西這座“聖城”裏才能完成。不僅如此,他還看到這樣一種說法瓦拉納西是印度教裏的“天堂入口”,死後若是得以葬在此地的恒河中,便能夠受到偉大濕婆神的庇佑,免受輪回之苦,直接進入天堂。爲了這個目的,許多垂死的印度教徒都會想盡辦法趕到瓦拉納西來咽下最後一口氣——能直接死在恒河上就是再幸福不過的事情了。因此,瓦拉納西,尤其是在恒河邊,無論什麽時候,總是人滿爲患。
河岸兩邊的台階上此刻也聚滿了人。有些人剛剛從恒河裏沐浴而還,正坐在台階上喝茶;有些人正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非常虔誠地做着禱告;還有一些人則什麽也沒做,隻是靜靜地端坐在河岸邊,直愣愣地望着河面。
許浩然注意到,河面上還有許多小船。他想到,在“官方口徑”中,他的父親許和森就是從船上失足跌入恒河中被淹死的。這讓他不由得關注起這些小船來。這些船跟瓦拉納西的城市建築一樣,風格各異,外形各不相同,但看上去大都很破舊。這些船的用途也不盡相同,有的船是載客觀光的,這些載客船有大有小,收費應該也不一樣,有的船上則擺滿了當地的手工藝品,看來是河上商店。此刻,絕大多數船隻正停泊在河岸邊,少數正在恒河上行駛。
“走吧。”田中已經收拾完了行李,正招呼許浩然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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