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拉納西印度大學，亦稱貝拿勒斯印度教大學，座落在瓦拉納西舊市街的南邊，著名梵學家馬丹·莫漢·瑪爾威亞于1916年創立。創始人瑪爾威亞在20世紀初的印度是一位知名律師，也是一位印度獨立運動的積極分子，他認爲教育是喚醒一個國家的最基本手段，這是他創立這所大學的初衷。在瑪爾威亞的不懈努力下，這所大學終于在1916年得以在聖城建立起來。如今，她在恒河邊已經矗立了超過100個年頭。

“在這裏，無論富裕或貧窮的人都可以平等地接受教育。大學占地非常廣闊，裏面林木幽深、環境清幽，包括各式各樣風格的建築。甚至還有一座名爲新毘濕瓦那特寺的印度教寺廟，據說是當地一位财主捐獻的。與其他的印度教寺廟不同的是，這裏沒有宗教和種姓制度之分，歡迎任何人進入參觀……”

兩人抵達印度大學差不多是中午時分。炎熱的天氣讓許浩然身心疲憊，對田中一路上喋喋不休地告訴他有關瓦拉納西印度大學的信息提不起絲毫的興趣。現在的他，最需要的是一杯冰美式咖啡，而不是這個島國大叔永不停息的絮叨。

許浩然終歸還是富家公子出身的千金貴體，幾天前還過着養尊處優的生活，盡管現下他的人生突遭變故，但20年來養成的習慣和觀念哪是能夠一朝一夕改得過來的？不說别的，他近三年來用他許大公子自己雙腳走路的步數總和恐怕都抵不過今天一上午走的步數，更别提頂着印度特有的毒辣的大太陽了。此刻的他，無論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已經瀕臨崩潰極限，離大公子脾氣的徹底爆發就差最後一根稻草的份量了。

幸好，大學門口有一家咖啡店，許浩然立刻腳底抹油，像看到親人一樣沖了進去，要了一杯最大号的冰美式，并示意緊随而來的田中替他付錢。

這家咖啡店不大，店内隻有幾張桌子，店外還有幾張。但那麽熱的天，誰有勇氣坐在外頭？這種傻事反正許大公子是做不出來的。他找了張靠窗的桌子，一屁股坐在滿是污漬的沙發椅上，仰面朝天地把整個上半身都靠在了柔軟的靠墊上，把葛優大爺的北京癱神功學得是惟妙惟肖。

不一會兒，田中笑眯眯地走了過來，端着一個碩大的透明塑料杯和一個小一些的馬克杯。不消說，塑料杯裏自然是許浩然的救命神水冰美式啦，許大公子趕緊一把搶過來吸了一大口，卧槽，可算是緩過勁來了。

咽下嘴裏的咖啡，他看了田中一眼，卻驚訝地發現，田中面前的那個馬克杯竟然還冒着熱氣！

“那麽熱的天，你喝熱咖啡不會噴火嗎？”

“不，不會的。我喝不了太冰的東西，熱咖啡挺好的。”田中說着，又指指自己的嘴巴。

這壞毛病還挺多的。許浩然不屑一顧地“哼”了一聲，又喝了一大口救命神水，然後稍稍坐直了身體，環顧了一圈，看見店裏人不多，僅有的幾個也是一身學生打扮，或是在看書，或是在進行小組讨論，跟世界其他地方大學門口的咖啡館氛圍很像。許浩然不免觸景生情，有些恍惚，他許大公子每天的生活就應該在這樣的咖啡館裏度過啊，怎麽就變成現在這樣的境況了呢？

不過田中沒有給他太多的時間多愁善感，他把手裏的手機遞了過來，說“你看看，這是維基百科上關于‘鸠摩羅’的介紹。”

許浩然也不接，隻是瞄了一眼手機，屏幕頂部有一張以印度傳統技法繪制的鸠摩羅畫像，他仔細端詳了一會，然後往下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那可是滿屏的字啊，他真的隻看了一眼，就一眼，就覺得頭疼得厲害，他幹脆再次順勢癱倒在椅背上，對田中說“我頭暈得厲害，看不了電子屏幕，要不你給我說說吧。”

估計要是換個人，現在肯定會咒罵許浩然這大少爺的脾氣。但田中卻不惱怒，他隻是笑呵呵地把手機拿了回來，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挑緊要處給許浩然念起來。

“鸠摩羅是印度神話中三主神之一的濕婆與雪山神女帕爾瓦蒂二人所生的兒子，是印度神話中戰神……據傳說，鸠摩羅生有十二臂、六首，坐騎爲孔雀，武器爲長矛。在神話中，他在7歲那年打敗了名爲塔拉卡的強大的阿修羅王，并用三箭定阿修羅城，天帝因陀羅遂封他爲印度神話的戰神。”

“7歲？印度人太能編了！”許浩然聽完，不痛不癢地評價了一句。

“還有一種說法是他出生後7天就打敗了塔拉卡。”田中往下拉着屏幕，補充道。

“我現在算是知道爲什麽寶萊塢電影都這麽不靠譜了！”

“所以，鸠摩羅通常以童貞英俊少年的形象出現……嗯……”田中讀完這一句，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許浩然見田中不說話了，又呱噪起來。

“少年形象……我在想當時恒河邊的苦修者都相信他們看到了鸠摩羅下凡，騎着孔雀，在許教授的頭上盤旋。爲什麽他們那麽确認是鸠摩羅而不是别的什麽神呢？”

“次奧，他們神經病呗！這整個故事都是瞎編的，怎麽能認真！”許浩然剛被田中吊起了一點興趣，聽完他的分析又癱了下去。

“不，不是的。任何虛幻的故事多少都還會殘存着一些真實的成分。”田中用一隻手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茬，認真地說，“我覺得，他們之所以認爲自己看到的是鸠摩羅可能是取決于三個因素。第一，這是在恒河邊，而鸠摩羅是濕婆的兒子，作爲濕婆的使者很符合教徒的預期。”

“切，廢話！”許浩然不耐煩地評論道。

“第二，那個東西在空中盤旋，那就意味着它會飛，很有可能長着翅膀，跟鸠摩羅騎乘孔雀的說法也很相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不管那東西是什麽，可能長着小孩似的形體和面容——跟常見的鸠摩羅形象很相似。”田中說完，還輕輕地拍了一下桌子。

許浩然仍然覺得田中就是在胡思亂想，他坐了起來，不留情面地質問道“按你的意思，我爸是被一群擁有孔雀一樣翅膀、長着小孩面孔的妖怪殺死的？你自己想想，這荒不荒唐！”

許浩然原以爲田中會就此洩氣，但沒想到田中完全沒有被他的質問所影響，而是緩慢而堅定地對着他搖搖頭，然後又伸出一個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舌頭。

田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他是說，既然有人能把他改造成現在這樣，爲何世上不會存在着其他改造過的人類呢？

許大公子猛然一驚，他又想到小巫婆曾經跟他提起過的“激進勢力”。難道這瓦拉納西是他們的大本營嗎？想到這裏，他拿着塑料飲料杯的手不自覺地開始發抖“殺、殺死我爸的，真、真的是、是一、一群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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