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先生，我先出去了。”劉曉偉他們來到米塔爾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在樓下見過的戴口罩、身穿白大褂的人正從辦公室裏退出來。在交彙的一瞬間，劉曉偉和那人還對視了一眼。這個場景讓劉曉偉感覺到很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經曆過，難道是那個人的眼睛？不，肯定沒有見過。以劉曉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這應該不會有偏差。

“聽卡佳說你對印度的制藥産業很感興趣？”幾人坐定，米塔爾對着劉曉偉問道。

“啊，是的，我們正在進行一項有關新興國家醫藥産業發展的研究，想知道藥品研發這樣重資本、重科研的産業競争中，新興國家的機構如何取得優勢……”劉曉偉立馬從剛才的恍惚中回過神來，信口胡謅起來。這是律師的必備能力。

米塔爾顯然也很擅長此類大而無當的談話，兩人看似熱烈地讨論了一會，一旁坐着的卡佳忍不住了，插嘴道“米塔爾叔叔，你剛才說印度的醫藥業比歐美還是落後很多，我可不那麽覺得，當時穆克什先生救了那麽多身患絕症的孩童，放在哪個國家都是超一流的水平吧？”

“穆克什先生确實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幾位領袖級人物。作爲個人，他當然能在全世界傲視群雄，不過對于整個産業來說，印度還有許多不足，需要向歐美國家學習。”米塔爾沒有絲毫不适，自然而謙遜地把又話題轉了過去。

“我還是很好奇，當年穆克什先生是用什麽方法治好我們的呢？畢竟我們每個人身上的病症都不一樣，但到了他的手裏全都被治愈了。”卡佳一臉天真地問道，“我之前好像聽到過一些傳言，說穆克什先生運用的是什麽基因編輯療法。是真的嗎？”

米塔爾英俊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郁，不過他沒有猶豫，很快答道“基因編輯療法是很先進的技術，在歐美國家也是最近幾年才陸續出現在臨床應用中。我們當然也在研究，包括spk-8011，rgx-314，car-t等療法，我們都很關注，自己也在做一些研究，相信很快就能拿出一些成果。”

聽着米塔爾報了一串醫學名詞，劉曉偉和卡佳不禁面面相觑，他們完全不明白這些技術是什麽，又不好追問。

“……穆克什先生當年還沒有條件實施基因編輯療法，不過他一直都很關注這個技術，這幾年雖然退休了，還經常向研究人員問起研究的進展。可惜啊！”說到這裏，米塔爾又唏噓了起來。劉曉偉偷偷瞄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眼裏含着淚水，看來他對穆克什确實抱懷着深深的感情。

辦公室裏出現了一陣沉默，人人都在爲穆克什先生默哀——至少表面上看來如此。

“那我的弟弟，也是接受的基因編輯療法嗎？”還是卡佳再次打破了沉默。

米塔爾英俊的臉上又露出了微笑“哈哈，是的。不過這是個秘密。孤獨症是一類極其複雜的疾病，一直以來都缺乏有效的治療手段。不過，對孤獨症的長期研究表明，有很多孤獨症疾病的病因與基因缺陷有關。桑克的病因也是如此。我們正在嘗試利用最先進的crispr技術敲掉緻病的基因，從而治愈桑克的疾病。如果成功，這會是全球第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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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他的話有多高的可信度？”

走出穆克什公司大門的時候，卡佳轉頭問劉曉偉，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這個人說話滴水不漏，隻憑這一次談話，我看不出有什麽異樣。”劉曉偉回答，他在腦子裏還在苦苦思索進辦公室時那種似曾相似的感覺，到底是從何而來的呢？

“不過，他在講述基因編輯療法的時候顯然有很大的保留。”卡佳說道。

“嗯，不過這也是可以理解的。這項技術一旦被公之于衆，恐怕會引發科學界的一次軒然大波。何況穆克什先生剛去世，此刻當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兩人往卡佳的車走去，劉曉偉突然注意到那輛車旁邊站着一個奇怪的人。這個人穿着鮮豔的紗麗，明顯一副當地女子的打扮，但卻擁有和男人一樣寬的肩膀和腰背，難道是變性人？

這個人看到二人走近，也甩開小步迎了上來。他明明有一副男人的面孔，卻梳着女性的發型，穿着紗麗，讓劉曉偉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他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馬萊卡！”卡佳卻像看到熟人一樣迎了上去，開口叫了那人的名字。

這個被稱爲馬萊卡的人小聲跟卡佳說了幾句，随後有些警惕地看了後面的劉曉偉一眼，便離開了。

“海吉拉。”

“什麽？”劉曉偉沒聽明白卡佳的話，問了一句。

“他們這樣的人，在印度被稱爲海吉拉。”卡佳解釋道。

“變性人嗎？”劉曉偉問。

“不止是變性人，還包括其他各種具有性别障礙的人。他們生活在印度的底層，不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受人唾棄，很悲慘。”

“哦……那剛才他來找你是做什麽呢？”

“他們是拉傑的線人，剛才是跑來給我傳話的。”

“線人？”

“拉傑平時很照顧他們，保護他們免受欺淩，他們出于感恩，自願成爲了拉傑的線人。”

“哦這樣啊。”口頭上這樣說，但劉曉偉心裏很懷疑，這群生理上有“障礙”的人，真能承擔得了線人的職責嗎？

“别小看他們，他們做起事來很靠譜，而且爲人非常忠誠。拉傑非常信任這些海吉拉，而且他總覺得警局裏的人有問題，所以，大凡碰到要緊事的時候最先想到的就是找海吉拉來幫忙。”

劉曉偉抿着嘴唇點點頭，對于印度警察的“黑”，他也算是有親身體驗的。

“剛才馬萊卡跟我說，瓦拉納西那邊出了點情況，拉傑臨時被局長派到那裏去幫忙了。所以，他讓我們倆在勒克瑙的行動小心一點，在他回來之前，盡量不要去捅馬蜂窩。”

“嗯。诶，對了，海吉拉怎麽知道你在這兒？”

“海吉拉都生活在一起，他們有一個非常巨大的網絡。在這座城市裏，如果要找什麽人，他們可能比警察的效率還要高。”

“厲害。”劉曉偉發自内心地評論道。

卡佳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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