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打算怎麽賭？”安德烈疑惑地問。他不喜歡賭博，他的父親曾經就是個賭鬼，每天都要去賭，把每天的工錢全部輸光以後喝得醉醺醺的回來，母親跟他吵幾句，就會換來一頓皮鞭。當然，他小時候身上也沒少挨鞭子。

“抱歉，不能在無線電上說。”阿蘭略帶歉意地對安德烈說，随後又問，“龍，是按當時寫的那樣？”

“是的。你能做到嗎？”龍小姐給予了肯定回複的同時，又問。

耳機裏傳來口哨聲“小事一樁。”

“那就盡快吧，時間不多了。安德烈，來中控室找我吧，我可能會需要你的幫助。”龍小姐說。

重新走回甲闆的過程，對安德烈來說是個不太美好的經曆。這個浮動平台上明明有幾十号活人，但安德烈走上去的過程中，沒有碰到任何一個活人——甚至連一絲活人的生氣都沒有。這個地方突然變得陰森得可怕，好像德拉古伯爵的城堡，比墳墓更加瘆人。

他來到中控室的門外，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他是第一次來到這個房間，不久前，那個曾請他喝一杯的謝爾蓋正是死在這裏的。此刻，端坐在管理員座位上的是那個叫龍小姐的女人，她面前的十幾塊巨大屏幕正在不停地閃爍着。

正當他邁步往裏走的時候，他瞅見房間一角的地上還坐着一個人——是站長伊萬諾夫。他雙眼緊閉，坐姿很不自然，有一種顯而易見的無力感。

“死了。”龍小姐沒有回頭，但卻知道安德烈正在看什麽，恰到好處地給出了信息。

“我……需要我幫你做什麽？”安德烈的心裏略微咯噔了一下，不過很快就不再糾結了。反正他本來對這個站長也沒什麽好感。

“一會我需要全力對付中本聰，”龍小姐一邊說，一邊從中央控制台上牽出一根傳輸數據用的光纖，不知道要做什麽，“我需要你守在門口，除了你的好基友，不許放任何人進來。”

“好。”安德烈想也沒想就答應了，當門衛這件事對他來說太簡單了。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中本聰不是人，爲了完成它的目标，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龍小姐顯得對安德烈不是特别放心。

安德烈沒說什麽，隻是走到房間的艙門邊，用力将門旁的金屬扶手扯了下來。那根扶手頓時成了一根一米來長的鐵棍。安德烈又掏出手槍，一手槍，一手棍，看了龍小姐一眼，示意自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龍小姐聳聳肩，對這種頗具俄羅斯式的戰備形态所涵蓋的男子氣概并未顯示出任何好感。她回過頭，通過無線電最後說了一句“開始行動。”

話音剛落，她的右手輕輕擡起一直握着的那根數據線，往左手腕血管密集的地方猛地插了下去。女人的鮮血通過數據線迅速流向了控制台，閃爍着詭異的暗紅色光芒。

這女人在做什麽？是在給電腦輸血？看見這瘋狂的、違背常理的舉動，安德烈瞪大了眼睛，曾經有一秒鍾的時間，他想過要沖上去阻止那個女人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爲，但卻被内心的另一種力量及時制止了。

是恐懼。也摻雜着一些好奇。但主要是恐懼。安德烈小時候聽過女巫用自己鮮血施加詛咒的傳說，這些傳說在俄羅斯平原上一代又一代的口口相傳，他們的祖先深信這些傳說的真實性。但進入20世紀，越來越少的人相信這些故事。安德烈也不信，但在親眼看見眼前的這一幕後，他的想法發生了180度的改變……

奇怪的事才隻是剛剛開始。那根數據線刺破了龍小姐手腕上那吹彈可破的皮膚，深深地紮入了她的骨肉之中。但令人納悶的是，沒有一滴鮮血飛濺出來，那個女子的手腕就像是海綿一樣，将插入的異物緊緊地包裹了起來。

十幾塊大屏幕也出現了異動。先是左側最邊緣的兩塊大屏幕，原本顯示着靜态數據，瞬間像是着了魔一樣被一排又一排的“0”和“1”刷了屏。沒過幾秒鍾，這種抽風似的形态從左往右一塊一塊地蔓延過來，好像羊癫瘋從一個人傳染開來一樣。

更可怕的是那個女人，她的腦袋不停地抽動，像西伯利亞平原上的原始薩滿在表演“靈魂附體”那樣！她的嘴唇不斷地張閉着，像是念念有詞的樣子，但從她的口中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她的眼睛則翻着白眼，深色的瞳仁在那令人恐懼的眼白中時而出現時而消失……

這是什麽黑魔法？冷汗順着安德烈的額頭滑落了下來。他握緊手裏的槍，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将槍口對準艙門，還是應該對準眼前的這個女人。

理性戰勝了與生俱來的恐懼感。安德烈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艙門上，努力不去看那個女巫。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不是阿蘭。阿蘭的腳步聲他能夠辨識出來，這是特工的能力。安德烈将手中的鐵棍握得更緊了，他的手汗把鐵棍的那部分浸濕了，手感變得又冷又黏。

艙門突然被推開，一個人站在艙門外，他看到兇神惡煞般地安德烈後停頓了一下，露出明顯害怕的表情。這是船上的廚子，手裏拿着一把割肉用的尖刀。安德烈不想大開殺戒，他希望廚子的恐懼能讓他往後退回去。

但劇情并未按照安德烈希望的那樣發展，在短暫對視了幾秒鍾後，廚子舉起手中的尖刀奮不顧身地向安德烈沖了上來——奇怪的是，他的眼中露出了絕望般的恐懼。安德烈沒有猶豫，他将鐵棍緩緩擡起，對準廚子的軟肋快而準确地敲了下去。

“哎喲！”被擊中的廚子大叫了一聲，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殺了我！殺了我吧！”

“你瘋了嗎？”安德烈冷靜而大聲地質問廚子。

“我瘋了！對啊，我瘋了！我什麽都沒有了！快殺了我吧！”廚子忽然莫名其妙地哭了起來，語氣中透着乞求。

安德烈愣住了，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就在安德烈出神的那一瞬間，廚子突然抄起手裏的尖刀，向自己的咽喉刺了進去。

一股溫熱的鮮血噴濺到安德烈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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