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浪星威航集團的靈魂人物,明漸昕和他的兩個兒子突然昏迷不醒。
此事在整個霸主世界雖然不算什麽。
就像是一隻蚊子落入水中,甚至連一點漣漪都無法泛起。
但在滄浪星,這已經算是不得了的大事。
無數記者像聞着腐肉味的秃鹫一樣湧來。
不過楊蓮池在關鍵時刻,展現出了和柔弱外表不符的剛強,新聞發布會和股東碰頭會都按照計劃舉行,沒出現什麽差池。
在擺平了記者後,楊蓮池終于把丈夫和兩個兒子送往滄浪星最好的醫院,接受更全面的檢查。
但仍沒查出什麽問題。
夜裏,明可的奶奶宗穎也在她現任丈夫的陪伴下趕到了醫院。
宗穎老夫人雖然已經70多歲,但看上去才40來歲,精神也很不錯。
當看到昏迷不醒的兒孫時,她的眼神雖然悲痛,但很好地克制了自己的表情和動作,盡量表現出理智、平靜的樣子。
她和楊蓮池都默契地沒有提明可那位失聯的姐姐。
她現任的丈夫曆桑德羅是一名藝術家,有着花白的頭發,眼神睿智,談吐風趣。
雖然已經年近百歲,但身材保持得很不錯,修長勻稱,腰杆總是挺得筆直。
曆桑德羅很注意分寸,隻是陪伴、安慰着妻子,對明可的父親、哥哥表示關切,沒有發表任何多餘的言論。
明可和曆桑德羅隻有兩次對話,除了初次見面時的招呼,就是在主宅後花園裏的一次偶遇。
那是第二天了,曆桑德羅拿着手杖,正駐足在一片鮮紅的覆盆子前。
明可剛剛看望了昏迷不醒的哥哥們,心情不太好,到花園裏散心。
踩着清澈的露珠,迎面遇見了曆桑德羅。
說不清是誰先開口,總之相遇後,兩人扯了幾句沒營養的閑談,話題不外乎天氣、集團的生意之類的。
明可印象深刻的,是曆桑德羅那白得可怕的牙齒,以及衣領上的一個小巧徽章。
其造型爲盾牌形,花紋非常複雜,中心部分有點像是一條盤踞的蛇,上面兩個角上似乎是兩種不同動物的眼睛,最下方似是一個漩渦。
應該說,曆桑德羅是個風度翩翩的老帥哥。
但明可就是不喜歡他。
明可自己也不知道是爲什麽。
或許是因爲曆桑德羅的眼神中,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吧。
……
這天下午,楊蓮池拿到了宗穎老夫人的簽字,并取得董醫生的支持,申請了滄浪星最高法院的特殊批文,調閱了丈夫和兒子們的個人芯片。
從芯片中,了解到最近一個月裏他們的經曆,事無巨細。
然而并沒有找到任何線索,仍然沒查到他們昏迷不醒的原因。
而明漸昕和他的兩個兒子的情況卻急轉直下。
雖然身體各項指标都再正常不過,但卻幾次呼吸驟停、心髒驟停,一些内髒也開始罷工。
雖然經董醫生的搶救,用最先進的醫療手段保住了性命,但董醫生坦言:“再來幾次,我也沒辦法了。”、
“楊-李療法或許能有效,但是……”
聞言,楊蓮池隻能飲泣。
楊-李療法能治愈大部分的疾病,能延長人的壽命一千年以上。
但根據霸主世界的法律,隻有帝國貴族能享用楊-李療法。
明家祖上畢竟是罪犯,這幾代人以來雖然一直緻力于提高家格,但也僅僅從普通平民提升到了三等公民。
其上還有二等公民、一等公民兩個階層。
距離貴族尚有遙不可及的距離。
“那現在該怎麽辦?”楊蓮池美麗的臉龐上滿是淚水。
董醫生面無表情地說:“我這邊的建議呢,是趕緊冷凍。不管有什麽問題,就算是超凡手段導緻的,冷凍起來,理論上他們也能暫時保住性命。”
“以後找到原因了,再對症下藥。或者,你們家後代有人将家格提升,成爲帝國貴族,讓他們能接受楊-李療法。”
“那就隻能這樣了吧……”楊蓮池幽幽歎息,用無助的眼神看着宗穎老夫人。
“冷凍吧。”宗穎老夫人的話更加簡短、堅定。
隻是說這話的時候,她移開了目光,不願讓人看到她的淚光。
在作出最終決定之前,楊蓮池還是抱着一線希望,聯系了她的一位超凡者朋友。
那是個紅頭發的女人,看起來二十出頭,實際年齡應該和楊蓮池、明漸昕差不多。
她的身材非常爆裂,容貌姣好,有種難以描述、但真實存在的特殊魅力,看起來像個明星多于一個超凡者。
明可早就認識她,她到家裏來玩過很多次。
但明可一直不知道她是超凡者。
特護病房裏,她沉默着檢查了明漸昕,以及明可的兩個哥哥。
然後搖頭說:“我也弄不清這人的手段。超凡能力有太多的種類,這種手法我感到很陌生。”
楊蓮池一怔:“芮芮,你确定……真的是超凡能力?”
“是的,”這個名叫夏敏芮的紅發女子用非常肯定的口吻說,“絕對是某種超凡能力。看起來,出手的人應該仍然處于初級超凡者的範疇,但是比我強。抱歉,我無能爲力。”
當晚,宗穎和楊蓮池爆發了一次劇烈的争吵。
楊蓮池提出要不惜花費,廣邀超凡者來解決丈夫和兒子們身上的問題。
宗穎卻直白地告訴她,超凡者各有手段,她就算請來一百位超凡者,也不見得其中有一位恰好能解決問題。
而且,明漸昕和他的兩個兒子能支撐多久,才是最大的問題。
别搞得耽誤了冰凍,而超凡者又還沒來得及請來,那就麻煩了。
最終楊蓮池被說服了。
不是被宗穎的言辭,而是被丈夫和兒子們頻發的器官衰竭和瀕死說服了。
于是,在昏迷3天後,明可的父親和兩個哥哥都被急凍起來。
而明可根本來不及悲傷。
他也接受了全面體檢,但是和父親、哥哥一樣,查不到任何問題。
楊蓮池以爲他并沒有被波及;但明可很清楚,自己命不久矣。
然而卻無處分說。
醫生,我生病了,快死了。
不,你沒病,你健康得像一頭牛。
醫生,我真的病了。
疑病神經症了解一下。
……
半透明面闆上的信息每天都會變化。
姓名:明可
剩餘壽命:3個月11天。(血脈詛咒生效中)
……
由于記者仍然很多,這幾天明可盡量不外出,隻是通過數據網了解外界信息。
飯菜都是由機器仆人直接送到他房間來的。
楊蓮池和宗穎在這個時候都沒心情搞什麽家庭聚餐。
楊蓮池終日以淚洗面,宗穎也整天唉聲歎氣。
而且明可也看得出來,她們兩人之間還有心結未解,姐姐的事橫亘在她們之間。
楊蓮池對宗穎懷着深深的怨氣,而宗穎卻是3分愧疚加7分不被理解的傲嬌,導緻在這個問題上她們很難溝通。
每次見面,其實她們都感到尴尬。
又過了一天。
明可在房間裏,沒有心思登陸數據網,隻是枯坐在那想着對策,卻始終拿不出什麽好辦法。
随着他情緒的波動,半透明面闆不時浮現:
姓名:明可
剩餘壽命:3個月10天。(血脈詛咒生效中)
廚藝:初窺門徑。(可提升)
楊氏秘傳劍術:粗通皮毛。(可提升)
……
毫無意外,所剩壽命又少了一天。
滿打滿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隻能再活100天了。
明可把頭發撓成了雞窩。
他沒有頹廢,沒有垂頭喪氣地認命等死。
他在不斷地想着辦法。
隻是暫時還沒想出辦法而已。
作爲一個壽命隻剩3個月的人,他的心态算是非常平和了。
畢竟他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而且還是漸凍症這種殘酷的死法,心态想不平和都難。
不平和的話他上輩子就不是病死,而是自殺死了。
當然,心态平和不等于完全沒有情緒。
他還是有點煩躁的,否則也不至于把頭發撓成雞窩了。
他已經考慮了好幾種方案,但沒有一種是靠譜的。
最大的問題在于:現有醫學手段檢查不出他身體的毛病。
所有人都認爲他的身體沒有毛病。
這個問題暫時無解。
“笃,笃,笃”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隻聽這個節奏,明可就知道來者是誰了。
“開門!”
房門悄無聲息地滑入牆壁,宗穎嬌小瘦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微微一笑,優雅地走入。
明可站起身迎接她,“奶奶,你怎麽來了。”
宗穎走近,伸出細滑、沒有老繭的手摸着明可的臉龐:“來看看我的乖孫啊,奶奶知道你心裏難受,但是别老是一個人悶在屋子裏。”
她年輕時學過聲樂,說話的聲音非常悅耳,節奏分明又吐字清晰,即使隻是說着普通的家常話,卻讓人忍不住要側耳細聽。
因爲僅僅是聽着她說話的聲音,耳朵就有要懷孕的感覺。
“你是男子漢,要堅強一點,快點振作起來,多出去走走。你母親一個人無法處理好集團的事情,你要多幫幫她。”
明可低頭,吩咐道“椅子,出來。”。
地闆裂開,一把真皮折疊椅從中升起、展開,滑輪悄無聲息地滾動,來到宗穎身後。
宗穎順勢坐下,優雅翹着腿。
明可坐在她對面,苦笑着說:“奶奶,我現在真的沒心情聊這些。我隻想一個人安靜一會!”
“不,自憐自傷的時間已經結束了,現在該是你挺身而出,爲明家付出的時候了。作爲明家目前唯一存活的男丁,你的責任非常重大。”
“還有爸爸,還有哥哥們。我不是明家唯一活着的男人。”明可看向一旁,無力地争辯道。
宗穎突然探身,伸手捉住明可的下巴,強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小明可,你很清楚,你和我一樣清楚,如果沒有意外發生的話,你爸、你哥哥是不會醒來的。”
“這是超凡手段,現代醫學無法解決。冰凍也隻能延緩他們的死亡,卻無法将他們救活。”
“如果情況得不到改善,他們隻能一直被冷凍下去,一百年,一千年。”
“現在,他們當然并沒有死。但嚴格說來,也不算是活着。”
“唯一活着的,唯一破局的希望,在于你。”
明可愕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對,”宗穎重重地點頭,用肯定的語氣說,“你。”
“去成爲超凡者吧,小明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