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由于太早了，那些青皮流氓們還沒起床呢。

他們二人一路走來，并沒遇到什麽麻煩。

明可松了口氣。

然而厲棠擡頭看看，在一處院落前駐足，那院中有好幾棟雕梁畫棟、造型美觀的朱樓。

明可望去。

有幾個窗戶是敞開着的。

有羅衫半解、鬓橫钗亂、俏目含春的女子倚窗畫眉，不時扭頭對窗内的人說上幾句。

有墜馬髻的女子神态慵懶，下巴枕着玉臂向外眺望。

有女子神情恹恹，眉心點朱砂，冷漠地望着街道。

那些女人們有三個共同的特點。

年輕。

漂亮。

穿着鮮豔而暴露。

這幾棟樓是什麽所在，也就一目了然。

厲棠在院外駐足片刻，四下張望，竟擡腿向裏走去。

明可急得叫他：“大帥比你幹嘛？大清早的帶我來逛妓院，你有病吧？”

厲棠頭也不回：“别大呼小叫，快跟我進來。有正事呢！”

正事？

明可有幾分遲疑。

他對男女之間那些事并不陌生，上一世年輕漸凍症還沒發病時他也交過幾個女朋友。

不過對這種場所，他是既有着好奇，還隐隐有着幾分向往，又有着一定的排斥。

很矛盾的心态。

厲棠已經走到小院門口，擡手毫不客氣地拍了拍朱紅色的木門。

門口挑着兩個大紅燈籠，牌匾上寫着“漱芳院”，雖非漢字，但也是一種象形文字，其審美和漢字有異曲同工之妙。

明可的芯片中存儲了這門語言，辨識起來毫不費力。

等了等，沒聽到回應，厲棠又用力拍了拍門。

“來叻！别急，”有人打着呵欠匆匆趕來，“大清早的，姑娘們還沒起來呢！”

門向裏拉開，一個胡須有點花白，左眉旁有一顆大肉痣，神色憔悴得像是一晚沒睡的中年男人衣衫不整地出現在門口。

疑惑地打量了厲棠兩眼，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又猛地閉嘴，隻是攤了攤手，示意兩人進去。

明可不由得更好奇了。

這男人的身份，非常明顯。

而他竟然像是和厲棠很熟絡，連問都不需要問。

這其中定有内情。

厲棠對明可努努嘴，率先走入。

明可也進入小院後，那中年男人向外探出頭，東張西望了一會，見無人跟蹤，才利落地将院門關上，闩好。

注意到他的這個動作，明可嘴角抽了抽，總感覺自己似乎卷進了什麽隐秘。

而隐秘往往代表着麻煩……

進入小院後，厲棠沒有亂蹿。

那個中年男人關好門，對他點頭示意，略帶好奇和審視之色的目光從明可審視掠過，然後低頭領路。

厲棠嘴角噙笑，雙手負在後背，一副高人氣派，不慌不忙地跟上。

明擺着的一件事，這漱芳院的姑娘大多還沒起床；有些雖然起來了，但房裏留宿的恩客還沒離開。

所以厲棠顯然不是來找姑娘的。

而是來這裏見一個熟人。

你說見人就見人吧，爲什麽非要跑到妓院來見？

還得趕清早，在人家妓院還沒開門的時間來見？

等會我如果見到了什麽大秘密，厲棠大帥比會不會殺我滅口啊？

當然他也知道這是玩笑，如果事情隐秘到要靠滅口來維持秘密，厲棠根本不會多此一舉帶他來這。

真正讓明可想不通就是，就算大帥比卷入了什麽隐秘之事，要與人偷偷摸摸見面談判，何必一定帶上自己呢？

明可的腦袋轉個不停，卻沒能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那個中年男人領着他們在小院中穿行。

在這個世界，已是冬季。

百花已經凋敝，但仍有幾種花兒頑強地盛開。

小院之中，不乏鮮活的顔色。

最惹人注目的是一種爬藤植物，攀附在每棟小樓、每處院牆，其葉形狀非常美麗，仿如巧手裁剪而出，在這寒冬也是綠意盎然。

到了一棟偏樓前，中年男人停下腳步，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門虛掩着。

厲棠徑自推門而入，明可在稍稍猶豫片刻後，也跟上。

入裏是一個大堂，中間有個舞台，明可對妓院并不了解，但想來這應該是平日讓那些風流才子賞舞聽曲的地方。

隻是此時大堂裏空空蕩蕩，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回響。

那中年男人留在門外沒有跟來。

厲棠回頭笑了笑：“小帥比，你該不會還是雛兒吧？感覺你腿都軟了。”

明可不甘示弱地跟他對視，冷冷一笑，什麽也沒說。

明可性格裏攻擊性并不強，并不想反擊。否則此時應該怼上幾句的。

厲棠笑道：“你想開葷的話，晚上再來，這裏确實有些身材相貌不錯的姑娘。現在我們先辦正事。”

明可撇嘴，沒好氣地說：“這裏的女孩子？你看得上的話不如你自己享用。反正我是沒興趣。”

“喲，要求還挺高。這漱芳院在整個青州都算是大名鼎鼎，常有别縣的名流、士子慕名而來。”

頓了頓，厲棠歎了氣，壓低聲音說：“其實我也想念家鄉的女孩子了。想當年……”

隻說身材還相貌，霸主世界經過基因調控和後天發育調整的女性們肯定比這裏的水準要高得多。

随便拎一個放到方尾世界都是天香國色級别的。

當然女性的魅力也不僅僅在于相貌和身材。

氣質、談吐也是非常重要的。

明可自己是覺得，見慣了霸主世界獨立、自信的女性，這方尾世界裏更習慣依附男人的女性别有一番楚楚可憐的滋味。

但也僅僅是稍具吸引力。

如果讓他挑個人生伴侶，他肯定甯願回到霸主世界去找，至少三觀更合得來。

但這隻代表他個人的想法。

如厲棠這樣的，常年遠離霸主世界，想回霸主世界找對象估計都不容易。

還不如踏踏實實在這方尾世界找幾個漂亮女人快活快活，今朝有酒今朝醉。

而且如果一直不娶親，也會過于引起别人的注意，畢竟有違社會風氣。

所以厲棠在這裏是有兩房小妾的。

隻是還沒有娶正妻而已。

至于别的相好，明可和他認識的時間還不長，并不了解。但想來也是有的。

以厲棠相貌之俊美，在這方尾世界是很受女人歡迎的，聽說他去紅玉樓（全靳縣僅次于漱芳院的妓院），頭牌都會搶着免費陪他。

要說厲棠在這漱芳院有相好的，明可是相信的。

但要說厲棠這麽大早過來是和相好的私會？

明可表示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