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可一行人跟着童駿下山。

據童駿說，大通幫已經包下了一間官道旁的客棧，離這裏不遠，現在就帶他們去客棧休息。

天色已黑，這個時候騎馬并不是什麽好主意。

他們幾人取了馬，牽着慢慢走。

看着憐姨的那匹馬，芸芷睹物思人，眼中又蒙了一層霧氣。

厲棠表現出了他四海的性格和極強的親和度，和童駿嘻嘻哈哈，很快就打成一片。

還沒到客棧，他們就已經勾肩搭背，開着親密的玩笑，似乎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不認識的人見了，還真以爲他們是莫逆之交呢。

明可和芸芷則沉默很多。

明可是心事很重，芸芷卻是臉上帶着幸福的微笑，寶劍挂在腰間，手上把玩着明可送她的彎刀，就差沒哼着快樂的小曲了。

憐姨的死，雖然讓她一時間有些感觸，但終歸對她影響不大。

走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終于到了客棧。

這家客棧就在官道旁邊，非常惹眼。

規模不大，看上去也不豪奢，隻是給來往的江湖人落腳。

他們剛到門口，就有殷勤的小夥計上前招呼：“童大俠，幾位客官，是住店吧。你們的馬兒需要喂點草料麽？我們這兒有上好的草料，四匹馬一天一晚隻需五錢銀子。”

厲棠沒跟他講價，直接抛給他一塊大約二兩重的碎銀。小夥計歡天喜地地牽着馬去了院後。

童駿引他們進了正廳，一個跑堂的年輕人迎上來，笑容滿面地問：“幾位需要點什麽？”

童駿道：“治一桌酒菜，讓大廚撿拿手的炒幾個好菜，最好的酒來一壇。再給我們安排三間房……”

“四間。”明可打斷說。

芸芷的臉色垮了下來，慘兮兮地望着明可。

童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四間。準備點熱水讓我們洗腳。”

安排妥當，大家坐下。

一會兒酒菜上來，大家慢慢吃喝。

芸芷雖是女流，酒量卻不差，隻是在明可面前顧忌着形象，沒有太放浪形骸。

明可是比較自律，他這身體還未發育好，喝酒傷身，絕不多喝。

一邊吃喝，一邊随口聊着。

酒過三巡，明可打起精神。他聽得出來，童駿其實是想套他們的話，尋找破綻。

不過厲棠是老江湖了，根本不上當。

芸芷其實也是個人精，滴水不漏。

明可則本着少說、少錯的原則，盡量不開口，必須開口的時候則故意注水，說些大而無當的廢話，說半天也不切入正題。

童駿倒是好耐心，哪怕明可再怎麽兜圈子，他也半點不耐煩的神情也沒有，一直笑眯眯地說着，不時還來幾句俏皮話。

明可一直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童駿的每一句話他都要在腦海裏過幾遍，确認沒有陷阱。

好歹應付了過去。

晚上回房間洗腳，睡覺。

這裏的條件并不好，讓明可有些難以适應。

如果說霸主世界的生活就像天堂，那麽方尾世界的一些生活細節就像地獄。

吃喝拉撒，沒有一樣讓明可滿意的。

而這客棧的生活條件，比起厲棠的大宅裏，又差了一大截。

明可總覺得在被窩裏有許多小蟲子，雖然他點起油燈找，也并沒找到。但還是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到了半夜，突然窗前出現了動靜。

明可立刻機警地翻身起來，随時準備取出高周波切割刃。

但是定睛一看，窗口朦胧的身影卻非常窈窕，是個女子的身形。

來者輕輕推開窗戶，敏捷地跳入，落地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三個月亮将她的三條淡淡的影子拉得老長。

明可沒有驚慌。

從那淡淡的幽香，他已知道來者是誰。

女孩走到近前，突然看到明可坐在那，一雙明亮的眸子饒有興緻地盯着她，頓時頭皮一涼。

“明哥……”芸芷像做錯了事的小女孩一樣，扭捏着開口。

“你來幹嘛？”明可明知故問。

“人家……人家睡不着，想來和你說說話。”芸芷嬌羞地說。

當然，誰都知道這是哄鬼的話。

半夜三更來到心上人的房間，真的隻是爲了說說話？

明可如果相信了，那就真是腦子裏有屎。

但他也不戳破，笑了笑說：“我們孤男寡女，深夜相處，終究不太好。要不你坐在那兒，我們說兩句話，你就趕緊回去睡覺吧。”

他指了指牆角的一張椅子，距離他的床相當遠。

本來他睡得半夢半醒，年輕的身體很自然地出現了一些變化，現在正膨脹着。

再被芸芷的體香撩撥一下，他覺得自己都快變成禽獸了。

隻是僅存的理智讓他稍稍保持了一點清醒，沒有迷失在欲望中。

芸芷乖乖地遠遠坐下，扭捏不安。

明可說：“你怎麽睡不着？”

“我一閉上眼睛就看到憐姨呢，看到她臉上、身上都是血的樣子。”芸芷的聲音有點顫，也不知是害怕，還是凍的。

明可不覺得她在矯揉造作，或是說謊。

即使是小貓小狗，養幾個月也會有點感情。

何況是個大活人。

而且憐姨和她雖然不親近，但一直對她恭敬有加，甚至可以說是百依百順。

而且憐姨的死狀确實也比較慘，容易讓人做噩夢。

沉吟片刻後，明可道：“抱歉，我沒有事先和你說。我知道厲棠會做出一些對她不利的事，但我沒想到厲棠會殺她，我以爲厲棠的目标隻有另一人。其實事後一想，我就明白了。厲棠是非殺她不可，因爲要滅口。”

頓了頓，他自嘲般地笑道：“不過話說回來，就算事先就知道厲棠會殺她，恐怕我也不會說什麽。一方面，疏不間親。另一方面，我也不敢得罪厲棠。”

“不怪你，”芸芷搖搖頭，“這件事你不過是夾在中間而已，你也是受害者。”

對她此時釋放的善意，明可保持沉默。

他不想自欺欺人。

其實他就是自私。

爲了保障自己的安全，選擇無視厲棠很可能去傷害他人。

但如果重來一次的話，明可覺得，自己仍然會這麽選擇。會配合厲棠，不會提前透露給芸芷。

因爲他真的很想很想好好活下去。

而這件事，也并非違背他原則的事。

隻是讓他稍稍有點良心不安。

憐姨也不是什麽白蓮花聖母，她一生中也不知害過多少無辜的人。

她死于刀劍，雖然死狀有點慘，但要明可說的話，她也算是死得不冤。

當然，如果厲棠的計劃是連芸芷都要殺掉，明可是絕不會同意的。

芸芷年齡還小，也沒害過人。

雖然以後，她很可能也成爲一代魔女，害人無數。

但至少到目前爲止，她隻是一個無辜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