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了一夜。到了天快亮的時候，終于停了。
明可起床後，便聽到宅子外邊傳來孩童玩鬧的聲音。
他推開窗，銀妝素裹的世界印入眼簾，一股涼意撲面而來，讓他瞬間元氣滿滿。
喚出半透明面闆，再次刺激了自己一下。
“剩餘壽命：14天。（血脈詛咒生效中）”。
明可安慰自己：至少已經摸到了鬥尉的門檻。
14天内突破，并非不可能。
厲棠也起得很早。他安排小鸢的母親去煮了兩碗面條，招呼明可一起吃。
面條簡簡單單，就放了點胡椒，撒了點綠色的蔥花，一點辣白菜，一看就讓人胃口大開。
兩人坐在屋檐下，一邊賞雪，一邊吃面。
厲棠哧溜哧溜地，迅速将一碗面條全部吸光，然後眼巴巴地看着明可。
明可被他的目光看得惡寒，停下筷子：“你沒吃飽？再讓人去煮一碗啊。”
“等不及了，我現在就想吃。”
“大帥比，你真惡心。吃我口水吧！”話雖這麽說，明可還是将自己的面條倒了半碗給厲棠。
厲棠又是哧溜哧溜迅速吸完。
然後帶着滿足的表情摸了摸肚子。
等明可慢悠悠吃完，厲棠說：“你突破的事怎麽樣了，有把握麽？”
明可笑了笑：“遲早的事吧。不急。”
“是不用急，你還這麽年輕。花上半年時間來鞏固境界，然後再突破，這樣對你更好，不用急着突破。你已經是這方世界最優秀的年輕人之一了，那些大派的嫡傳也不過如此。”
明可笑了笑沒說話。
“你今天打算在哪修煉？這麽冷的天，要不就别出門了。留在宅子裏吧。”
“還是去廢宅吧。”
厲棠皺了皺眉，“不合适，雖然我覺得鐵掌幫的報複不會那麽快。但萬一他們有人沖動地立刻來報複呢？你要知道，這次來的肯定不會是鬥士了。對上鬥尉，你現在還沒勝算。”
明可看着雪地，随口說：“留在這裏，别人打上門怎麽辦？你這一宅子的婦孺。還是去廢宅比較好，打起來也傷不到旁人。”
厲棠怔了怔，搖頭說：“你呀。”
“我怎麽了。”
“你想太多了。你這麽心善，肯定活不長的。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懂不懂，”他壓低聲音，“那些能享受楊李療法的貴族，可以活幾百上千年，他們哪個不是滿手血腥？哪個不是滿肚子男盜女娼！”
明可不想和他争辯這個問題。立場不同，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看待同一件事得到的結論也完全不同。
他覺得自己和厲棠有時候真的三觀無法調合。
好在厲棠隻是他暫時的聯絡人。
再過一兩年，他就要拜入大派。擺脫厲棠了。
先忍兩年吧。
明可坐着消了會食，欣賞着雪景。
小鸢蹦蹦跳跳地從遠處經過，踩在雪地裏一腳深一腳淺，留下長串的腳印。
其實有時候看着那白色，美麗的地面，明可會不忍心踩上去，不想破壞那樣的美好。
然而雪地總會被人踩成泥濘污穢。
除非是大自然中人迹罕至之處。
或許人類這種生物本身就是充滿污穢的吧。
容不下至純至美。
總要把純潔的踩壞，把美好的撕碎。
不能再想了。
明可收回目光，也收回思緒。
這隻是偶爾出現的念頭，一些不和諧的雜音。
有的時候他會對人類很失望，厭惡，總是看到人們的陰暗。
當然更多的時候他也會很樂于結交各種各樣的人，看到他們身上的閃光點。
很矛盾吧。
但人類本就充滿矛盾的生物，不是麽。
旁邊沒有仆人。
厲棠說了一句，就沉默了下去。
他的眸子非常幽深。
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明可不知道，爲什麽隻有單獨和自己相處時，厲棠才會流露出這一面。
或許因爲他們是老鄉吧。
“我走了。”明可起身，淡淡地說。
“恩，注意安全。有必要的時候，就用你的高周波切割刃。不要害怕殺人。再不濟，補習班能保你一條命。”
“當然，能不殺人更好。我們現在不能和鐵掌幫全面開戰。”
“我知道。”明可離開屋檐下，踩上雪地。
純白的雪地中留下黑色的污穢腳印。
他身影很快消失。
……
廢宅裏暫時空無一人。
這麽冷的天，大概幫衆們也不想離開溫暖的被窩吧。
明可來到後院樹下修行。
快到中午的時候，幫衆們才陸續趕來。
在殘破的大廳裏聊天、打牌，喝着兌酒的水。
德标也來了，他沒去打牌，到了後就直接站在明可旁邊，像标槍一樣筆直地站在那，閉目養神。
明可一上午的嘗試并沒有取得突破性的進展，不過仍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這時他才向德标随意地招呼了一聲。“德标哥，你怎麽不去打牌。”
德标說：“香主讓我跟着你，萬一有什麽事，我也可以幫你抵擋一二。”
明可微笑道：“你有心了。不過我覺得鐵掌幫的人應該不會來。”
“應該不會大張旗鼓地來。至少這兩天不會，”德标說，“聽說昨天縣丞晚上約了我們舵主和鐵掌幫的大當家談話。”
明可好奇地問：“怎麽，縣丞大人還管這種小事？”
縣丞畢竟是一個縣的二号人物，關心這種事似乎是高射炮打蚊子。
德标的聲音很沉穩，“應該是怕我們真打起來吧。畢竟馬上就是新年了，大人物們也不想這個時候出事。”
明可眉毛一挑：“那昨天我們當街動手，就沒人來管？”
德标譏諷地笑了笑：“民不舉，官不究嘛。隻要不死人，官府是懶得來管這些事的。就算死了人，隻要我們自己能遮掩過去，官府也是不插手的。”
明可了然地點點頭。
中午厲棠過來了一趟，給大家帶了點酒食。
是真正的酒，不是兌了酒的水。
大家都吃喝得非常愉快。
趁大家說話的時候，厲棠過來看了看明可。
也沒說什麽話，隻是發了半晌的呆。
明可總感覺他有心事。但問他，他也不說。
都是成年人了，明可總不能刨根問底吧。
厲棠發了會呆就走了。
明可繼續修煉。
下午的時候，突然聽到大廳那邊傳來動靜，吵吵嚷嚷，但又不像是争吵。
很快有人來告訴明可：四狗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