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分手時,蔣英東做的事情,讓她曾經一度痛苦不已,甚至狼狽不堪。
可此時,她對他既沒有責怪,也沒有怨恨,風輕雲淡的好似陌路人一般,平靜的連她自己都詫異。
不止是她,就連電話那端的蔣英東也有類似的感覺。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懷疑,過去的那六年,她是否真的愛過他。
……
晚上七點,一輛煙灰色的賓利車子劃破雨幕,在各色景觀燈折射出的迷離光暈下,緩緩的駛進了别墅黑色雕花大門内。
幾秒後,車子熄火,穩穩的停在了泳池旁邊的停車坪上。
男人下車,沒撐傘,邁着一雙蒼勁有力的長腿徑自朝着别墅門口走去。
張嫂早就做好了晚飯,正要拿去熱第二遍的時候,别墅的門突然被拉開,她看過去,站在門口的是一身西裝革履,肩頭被微微打濕的别墅男主人,紀雲深。
“少爺,您回來了,我這就去熱菜。”
男人将鑰匙随手仍在門廳櫃上,換過拖鞋走進來,“太太呢?”
他很少會這麽自然而然的問這句話,以至于張嫂聽到的時候,足足愣了五秒鍾,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
“哦,太太說晚上約了朋友,會在外面吃過再回來。”
男人好看的眉頭輕挑,煩躁的扯了扯勃頸上的領帶,“她什麽時候出門的?有說去哪裏嗎?”
張嫂這才聽明白,原來是太太出門見朋友,沒有告訴少爺。
她以爲昨晚經過她的提醒,兩人早就和好了,原來沒有。
一個電話就能解決的事情,兩個人究竟在拗什麽呢?
“她沒說,不過……聽電話裏的聲音,應該是個男性朋友。”
紀雲深聽後,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領帶,“好,我知道了。”
沒等張嫂繼續說,他就擡腳往樓梯口走了去,張嫂看見,下意識的問了句,“少爺,晚飯您還沒吃?”
“沒胃口,都倒了吧”
張嫂這才有些後知後覺出自己說錯了話,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嘴,愁眉苦臉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
二樓書房,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落地窗邊,一手舉着酒杯,另一隻手則握着纖薄的黑色手機,撥着喬漫的号碼。
夜色濃稠,又靜,就愈發顯得電話裏傳來的嘟聲深重,刺耳。
一遍自動結束後,他又撥了一遍,如此反複幾次,對面還是無人接聽。
他精緻的眉眼沉下去,煩亂的轉過身,将手機仍在辦公桌上,發出“嘭”的一聲響。
倚着桌邊,仰頭喝下杯子裏最後一口酒,擡起的下颚棱角分明,在燈光下趨于病态般的完美。
“咕咚!”
随着他喉結的的滑動,香醇辛辣的酒液順着口腔,一路向下流進胃部,幾乎立刻就引起了一陣痙攣。
好似有千萬枚針,狠狠的紮進胃中,并伴着火辣的灼燒感,讓他臉色瞬間幾變。
忍了一會,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次一飲而盡。
然後撈過桌面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号碼,幾秒後,對方接起。
“青山,給我查一下喬漫的位置,現在立刻馬上。”
傅青山正在開會,聞言一擺手,坐在會議兩側的部下迅速化作鳥獸散去,隻留下坐在原地的他。
“怎麽?聽紀公子的語氣,這是把老婆給弄丢了?”
紀雲深伸手揉了揉額角,聲音淡薄涼漫,“别廢話,十分鍾,我要答案。”
掐斷電話,他阖眸等着,一分一秒,都顯得漫長無比。
八分鍾以後,手機震動起來,他迅速滑了接聽鍵。
“在煙雨樓台,和蔣英東。”
紀雲深聽後,深黑的眸子裏,蕩漾出懶懶散散的笑,“噢,叫你的人去她隔壁給我開個包間。”
傅青山好像在吸煙,聲音裏有着被煙霧氤氲後特有的低啞,“紀公子,現在是晚上七點,不是早上七點,你也不想想,這個點煙雨樓台還能有位置嗎?你這不是存心難爲我的人嗎?”
“想辦法,我十五分鍾後趕到。”
話落,電話再次被掐斷。
傅青山一晚上被人挂掉兩通電話,火氣就不打一處來,忍了又忍,撥通了一個号碼。
“煙雨樓台VIP1012旁的包房,十分鍾内,立刻給我騰出一間。”
在電話那頭的一片哀嚎中,傅青山就掐斷了電話,剛剛的火氣立刻跟着消了一半。
……
煙雨樓台,vip1012号包房。
女服務員将菜單遞過來,蔣英東沒接,紳士一般的開口,“女士點餐。”
喬漫聞言,隔着棚頂灑下的層層疊疊的光影看過去,“蔣先生,今天的這頓飯,就是爲了感謝你,餐也理應由你來點,不用跟我客氣。”
一句蔣先生,帶着三分淡漠,七分疏遠,迅速的隔開了兩人的距離。
“漫漫,我們有必要分的這麽清楚嗎?”
喬漫散散漫漫的支着腦袋,嗓音嬌嬌軟軟,卻沁着入骨的涼意,她說,“蔣先生,你我什麽關系,需要分的不清楚?”
“哦,對,瞧我這記性,蔣先生要是不這麽說我都差點忘了,我們好像談過幾年戀愛呢!”她眨了眨眼睛,繼續說道,“可……爲什麽現在一回想,就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遙遠又模糊,根本看不真切呢?。”
蔣英東劍眉微擰,從褲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裏,正要點燃,卻聽得隔着一張餐椅的女孩說道,“抱歉,蔣先生,我懷孕了,所以能麻煩你先不要抽煙嗎?”
“懷……懷孕了?”
蔣英東愕然的擡頭,看向女孩那張泉水般清麗的面容,一下子就失了神。
喬漫拿過桌面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白開,依舊笑意盈盈,“是啊,兩個多月了呢!”
蔣英東夾着香煙的手指微微顫抖,好一會才恢複平靜,并點了餐,要了一瓶83年的羅曼尼康帝。
即便她是喬家千金,從小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卻也很少喝這種隻爲了燒錢而燒錢的的酒。
六年的時間,能夠多了解一個人呢?
或者說,六年的時間,能夠了解一個人的多少面呢?
“奉子成婚嗎?”
蔣英東又問了句,夾在指間的香煙被他折斷,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裏,恢複了以往的謙和從容,翩翩風度,叫人辯不出深淺。
“不算啊,我好像早就跟你說過,我跟他領過證了,是合法夫妻。”
話外音就是,這個孩子,是他們愛的結晶?
蔣英東微微低頭,深邃的眸光裏,有着掩飾不住的痛苦,卻笑着說,“我以爲你是爲了氣我,故意說的玩笑話,看來不是啊!”
“當然不是,我不會爲了氣任何人,而去說任何不負責任的話。”
從前就知道她的伶牙俐齒,隻不過從沒在他的面前表現過,以至于他都忘了,那個活在林城聲名狼藉的風評裏的小女孩,從來都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抱歉,是我唐突了,就當我剛剛什麽都沒說。”
“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記得,無關緊要的話,還要記得那麽清楚的話,那麽我的人生,是不是顯得就太過無聊了呢?”
她的話落,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直到剛剛點的餐被服務員端上來,才打破了包房裏本來就有的寂靜。
那瓶一百多萬的羅曼尼康帝被服務員放在餐桌上,低聲的詢問,“先生,開酒嗎?”
“開!”
當年那個每頓飯隻有兩三塊錢,說着一口帶着家鄉方言的普通話的男人,已經蛻變成了一頓飯,就動辄上百萬的上***英人士了麽?
是她錯過了什麽,還是她從未看清過他?
服務員利落的擰開瓶塞,醇香的酒氣瞬間就溢了出來。
蔣英東從服務員的手中拿過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随後舉高,“漫漫,我知道,我一直都欠你一句對不起,不管是分手前還是分手後,來,借着今天這個機會,我誠懇的道一次歉,希望你能接受。”
話落,就将手中的紅酒一揚而盡。
喬漫也舉起杯,抿了一口白開,淡淡的笑,“一個巴掌拍不響,隻希望你以後走路的時候好好看着點,小心遇見鬼。”
而這條路,就是指的感情的那條路。
……
雨幕中,一輛煙灰色的賓利車子緩緩駛近煙雨樓台的停車坪,下車,就有一身黑衣的男人走過來給他撐傘,遮去了他頭頂的那片風雨。
“紀先生,傅總吩咐我在這裏等着您。”
紀雲深點頭,跟在他身後,來到了VIP1013号房間。
裏面沒開燈,傅青山的部下正要伸手開燈,卻被紀雲深輕聲打斷了,“無妨,你先下去吧。”
傅青山的部下聽到,說了一句是,就匆匆的走遠了。
房門被關嚴,男人邁着蒼勁有力的雙腿,闊步接近落地窗邊。
男人從褲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燃,深吸了一口以後,然後緩慢的吐出口中煙霧。
青白煙霧袅袅,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輪廓。
……
蔣英東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說了好久的話,喬漫有一搭沒一搭聽着。
好久,久到一個世紀都過去了,他才将女孩擁到身前,他說,“漫漫,我愛你,不要離開我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