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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告訴我,今天這場自殺你籌劃多久了


周蘭清沒說話,一雙仿佛看透世間的眼睛,穿過早晨涼涼沁沁的光線,落在院落裏的女孩身上。

昨晚的大雨,讓整個世界蕭瑟凄涼了不少。

泛黃的落葉混着雨水,在地面上鋪了厚厚的一層,入目所及,都是濕漉漉的一片。

好像不過一夜,就将昨天和今天劃爲兩季。

一季秋去,一季冬來。

女孩披散的頭發,飄舞在風裏,背影似乎比眼前的秋景還要蕭瑟凄涼。

半晌,周蘭清才收回眸光,聲音一如既往的矜貴優雅,“小深,晗兒這孩子命太苦了,如果可能,我會用我剩下的爲數不多的生命,盡我所有,護她平安快樂。”

周蘭清的話裏傳遞出來的意思很明顯,這件事,無論顧西沉有沒有錯,她都要給他一點顔色瞧瞧,讓他知道紀家會是晗兒最有力的靠山。

“去勸勸她吧,我去讓廚房準備長壽面。”

周蘭清說完就轉身離開了客廳,留下了原地吞雲吐霧的男人。

遮天蔽日的白霧在秋天的晨曦中,逐漸變得稀薄,些許微光畏畏縮縮的穿破夜晚殘留下來的水蒸氣,落在男人完美到無懈可擊的五官上,镌刻出一個如刀削般的剪影。

他垂眸,撚熄手中的煙頭,扔到傭人遞過來的煙灰缸裏,便套上深藍色風衣,闊步接近院落中的女孩。

男人一塵不染的手工皮鞋,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紀晗正眺望着遠處起伏的山巒,聽到腳步聲,慢慢悠悠的轉過身,整個人有種剪輯出的舊時光電影的味道。

男人的雙手落在口袋裏,挺拔的身軀在陽光下,格外的性感魅惑。

大約離她有兩三米的位置時,停下腳步。

明明近在能夠觸摸的距離,卻仿佛隔着千山萬水。

十年彈指一揮間,曾經屬于她的,現在卻變成了奢望。

“我無意打擾你們夫妻生活,是奶奶太心疼我了,抱歉,以後都不會了。”

紀晗的語速很快,不知道是在對他說,還是在自言自語。

說完後,朝他露出一抹明媚的笑,然後邁開腳步,朝着老宅的方向走了去。

交錯的瞬間,男人伸手拉住了她纖細的手臂。

“晗兒,既然我們都選擇了放棄,開始新的生活,就不要有所留戀,今後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找我,我們是一家人,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

“所以,我現在隻是你的責任了嗎?”

紀晗甩開男人的大手,幹淨澄澈的眸光裏,寫滿了落寞的寂靜,“如果隻是這樣的話,那麽我現在可以很明确的告訴你,我不需要,永遠都不需要。”

不管十年的感情深或淺,總歸愛過一場,就夠了。

喬漫沒進房間之前,覺得頭重腳輕,隻想上床好好睡一覺,可真正進了房間,那些鋪天蓋地的困意卻消失了。

房間裏開了地暖,有點憋悶,她走到窗前,正打算開窗透透氣,卻透過窗玻璃,看到了院落中的那一幕幕。

有什麽東西在急速的墜落,撞擊後的疼痛感順着全身的每一根神經,一齊湧到心髒裏,細細密密,無盡無休。

她看了幾秒鍾,就伸手拉上窗簾,轉身把自己摔進了床裏。

陷入熟睡前的那一秒鍾,她在想,折騰了那麽久,還好,還好一切就要結束了。

……

男人站在高大的玉蘭花樹下抽了一根煙,才擡腳往老宅走去。

剛剛進門,管家周叔就端着一張笑臉走過來,恭敬的說道,“少爺,廚房的長壽面已經煮好了……”

周叔的後一句話還沒說出來,就被男人輕聲打斷,“給我端上來。”

等到周叔反應過來,高大的男人身影已經消失在樓梯口,邁上了二樓。

周蘭清洗漱完,換好衣服,見周叔呆愣愣的站在樓梯口處,保養得宜的臉上露出一抹疑惑,“你在看什麽?給小深的長壽面煮好了嗎?”

周叔聽到老夫人的聲音,三兩步走過去,眉眼低垂,站姿恭敬,“已經煮好了,剛剛……剛剛少爺說,要把長壽面給他端上去,好像,好像要在樓上單獨吃。”

周蘭清的眉頭微微挑起,然後揮了揮手,“照做就是。”

“是,老夫人。”

男人邁着長腿上樓,推開房門,裏面傳來的昏暗光線,讓他的如刀削般的劍眉微微蹙起。

他脫掉身上的深藍色風衣外套,仍在床邊的沙發上,走近靠窗的那一側。

女孩縮在棉被裏,隻露出一個小腦袋,披散的如瀑長發遮住了她的眉眼,看不清楚表情。

他伸手将散亂在她精緻的小臉上的頭發拂開,别到小巧的耳後,竟發現她滿臉的淚痕。

哭着睡着了,是什麽事情那麽難過呢?

他的眉頭蹙的更緊,像是有萬千的情緒在奔騰呼嘯,卻找不到一個發洩口。

就這樣看了十幾分鍾,直到門外有敲門聲傳來,他才移開視線,邁開大步去開門。

管家周叔站在門外,手上端着托盤,托盤上是一碗冒着熱氣的長壽面。

“少爺,長壽面好了,老夫人讓您趁熱吃。”

紀雲深說了句知道了,就單手從周叔的手裏接過了托盤,另一隻手輕輕緩緩的關上房門,好像生怕打擾到床上的女孩。

周叔将這一切看在眼裏,不禁搖了搖頭。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來少爺也不例外。

……

喬漫做了好多夢,夢中人影重重,她轉在原地,像是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哭着,喊着,卻沒有人停下腳步。

直到一道帶着體溫的寬闊懷抱将她環抱住,她才從無邊的黑暗中走出來。

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張放大的男人英俊臉龐,他們躺在床上的姿勢很暧昧,确切的說,是她像個無尾熊一樣巴着他。

她退開一些,聲線幹淨,帶着睡醒後特有的慵懶,“幾點了,我睡了很久了嗎?”

男人坐起身,低頭看了手腕上精緻的表盤一眼,“九點了。”

話落,男人就套上拖鞋,站到床邊,居高臨下的看着大床上的美好女孩。

“走吧,我們去海邊過生日。”

“家裏這邊沒有關系嗎?”

沒有她之前,他每年的生日都是和他奶奶一起過,突然改變,多少會讓周蘭清的心裏不舒服吧。

“如果你有這樣的擔心的話,就今晚陪我再在這裏住一晚。”

和奶奶一起過生日,無非一家人吃個飯。

他們在外面過完生日回來,陪奶奶吃個宵夜,基本上就可以解決一切的矛盾。

“好!”

喬漫點點頭,模樣很乖巧。

男人的眉眼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俯身,右手的虎口鉗制住女孩尖細的下颌,“爲什麽突然這麽乖?”

“我以爲我一直這麽乖。”

男人的眸光深深,如海一般,倒映着女孩的精緻臉蛋,“今天似乎特别乖。”

女孩伸手拉下男人的大手,然後跪坐起身,在男人英俊的臉上落下一吻,嗓音嬌嬌軟軟,一慣的好聽,“你喜歡麽?”

男人就這麽看着她,好半天才說道,“我說喜歡,還會有福利嗎?”

“你都說是福利了,當然沒有了。”

女孩往後退,還沒有退開,就被男人的一雙大手攬住了腰身,按在他堅硬的胸前,“喬漫,你把火點起來,就給我來了一句這麽輕描淡寫的話?”

男人的手掌溫度透過衣服,傳到女孩的身體裏,她咬了咬嘴唇,下一秒,在他的唇上快速的落下一吻,“這樣夠了嗎?”

“不夠。”

男人的大手用了力度,疼的女孩眉心緊蹙,“紀雲深,你别太過分!”

這一刻這一秒,紀雲深竟有種回到和她剛剛結婚時那會的感覺。

她也是這樣的表情,眉眼精緻,帶着壓抑的怒火,卻又不敢說什麽。

就這樣僵持了好一會,男人才放開箍在女孩腰身上的大手,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梳洗一下,現在出發。”

喬漫本來沒什麽血色的臉,漸漸覆上一層酡紅色,她沒過多的糾結,而是下床套上拖鞋,進了浴室梳洗。

幾分鍾後出來,男人已經穿戴好,深藍色的風衣外套将他本就如模特般完美的身材,修襯的更加的筆挺颀長,像是漫畫裏走出來的人。

“走吧。”

男人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擁着她往出走去。

剛剛拉開房門,就看見從樓梯拐角處走上來的周蘭清。

她一身厚料旗袍,翡翠耳扣和手镯,在陽光下,散着精緻的幽光。

“小深,要出去?”

她的話是問的紀雲深,眸光卻是看着喬漫。

“嗯,和漫漫去海邊過生日。”

周蘭清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淡淡笑道,“去吧,早去早回。”

她話裏的意思很明顯,如果想出去單獨過生日,今晚就要在這住,并且沒有商量的餘地。

“好,我知道了,奶奶。”

紀雲深說完,就拉着喬漫下了樓。

日光極好,落在兩人的身上,竟帶着一片模糊的金色光暈,最後修剪成完美的輪廓線條。

琴瑟和鳴,歲月靜好,大概說的就是眼前的這個畫面吧。

……

海上,綠洲号巨型油輪正在朝着九華山的方向,勻速航行。

喬漫站在甲闆的邊緣上,看着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和一望無際的海平面,好像再大的煩惱,在這樣的美景面前,都不值一提。

男人從一層找到頂層,才終于在重重的人海裏,找到女孩那抹單薄嬌小的身影。

“不是感冒了麽?怎麽還站在這裏吹風?”

和男人的話一塊過來的,還有他那件帶着體溫的深藍色風衣外套。

“很久沒有看到這樣的美景,突然看到,有些不舍得離開。”

她在很小的時候,曾幻想過和心愛的人,看遍這世間所有的美景。

隻可惜,幻想終究是幻想。

“要是喜歡,以後我可以經常帶你出來。”

喬漫聽後,慢慢淡淡的搖搖頭,“不用了,美景适合存在記憶裏,經常看到,會迷失在裏面。”

一語雙關,男人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帶着星星點點不悅的痕迹。

“如果我是你,甯可迷失在裏面,也不會把那些隻存在記憶裏,相信我,那是弱者才會幹的事情。”

沒有人能逃一輩子,總要面對。

所以,逃不掉就不要逃。

“或許吧。”

喬漫拉緊身上男人的深藍色風衣外套,跺了跺腳,“我們回房間吧,好冷啊。”

“好。”

林城的天氣變化多端,明明上午還萬裏晴空,這會卻突然烏雲密布,一副随時可能會下場大雨的架勢。

一場秋雨一場寒,林城的冬天終于快來了。

回到房間,喬漫第一時間去沖了個熱水澡,出來時,房間的餐桌上已經擺上了她最愛吃的飯和菜。

一側擺着紅酒,還有幾根蠟燭。

天氣昏暗,油輪房間的窗戶又小,有種傍晚來了的感覺。

卻又帶着浪漫,難以言說的浪漫。

“還愣着幹什麽?去吹頭發,然後過來吃飯。”

喬漫的頭頂罩着一條白色的毛巾,正用雙手不停的摩擦,聞言哦了一聲,正要回浴室去吹頭發,就被身後的男聲打斷了腳步。

“等一下,我去取,坐在沙發上等我。”

男人邁開長腿,幾步就走進浴室,拿出吹風機,插上電源,就開始給坐在沙發上的女孩吹頭發。

男人的指骨纖長,偶爾滑過頭皮,似乎帶着電流,讓女孩的呼吸不暢,甚至全身都跟着僵硬了起來。

他從來不是這麽溫柔至極的人,卻在這一秒鍾,像是從天而降的天神般,讓人根本移不開視線。

墨黑的長發在指間亂舞,幾分鍾後,确定手上的頭發都幹燥了,才關了吹風機。

“去吃飯。”

女孩哦了一聲,就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

男人把吹風機送回去,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錦盒。

“送給你的,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女孩看着手裏突然多出的錦盒,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男人見女孩微微愣着,便拿過打開,遞到她的眼前。

那是一條手鏈,由1888顆細鑽組成,她前一段時間在林城博物館看到過,這是當年溫莎公爵送給溫莎夫人的定情物,代表着長長久久的愛情。

雖然不知道這條手鏈是怎麽輾轉到紀雲深手裏的,但有一點足可以肯定,購價必然不菲。

“喜歡。”

哪個女孩不喜歡好看的東西,喜歡就是喜歡,沒有必要矯情。

男人深深的看着她,下一秒,就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很深很重,他說,“漫漫,生日快樂。”

女孩眉眼微垂,嗯了聲,算是回應。

“你今天怎麽這麽愛發呆?”

男人遞給她一雙筷子,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缥缈遙遠,“吃東西吧。”

“好。”

男人不止準備了這些,她還看到了卧室裏,大片大片盛開的玫瑰花。

和他求婚的那晚的數量,不相上下。

這樣的心思,換做任何一個女人都會感動,更何況是她。

不過,隻是感動,和其他無關。

喬漫接過男人手中的筷子,飛快的夾一道菜塞進嘴裏,男人蹙眉看着,正要提醒她這道菜很辣,就見她塞進嘴裏,幾乎是下一秒,就露出一抹痛苦的表情。

她雙手做扇子狀,在嘴邊扇着,眼睛被辣的有晶瑩的淚花閃動,模樣滑稽又可愛。

“紀雲深……水,水……”

紀雲深起身給她到了一杯冰水,遞給她後,她連喝了幾大口,才覺得那股辣意被壓下去了一些。

“紀雲深,你是不是故意的?”

明明知道她吃不了太辣的東西,卻點了最辣的口味。

“這隻是微辣的水平,你不會想讓我遷就你的口味,連辣都不能吃吧?”

每個人的口味都不一樣,她怎麽可能試圖同化另一個人的口味?

喬漫的雙手繼續飛快的扇着,然後又喝了幾口水,“這裏面除了這道菜,其他的菜還有辣的麽?”

“沒有,隻點了這一道。”

喬漫又喝了一口水,才感覺口中的辣度減少了一些,然後拿起筷子,繼續夾菜。

剛剛吃了幾口,紀雲深就拿起瓶器啓開了桌面上的紅酒,然後分别給自己和她到了一杯。

倒完後,舉起酒杯,看向她,“漫漫,我們喝一杯。”

喬漫放下筷子,舉起酒杯與他的酒杯碰撞在一起,然後看着他一飲而盡。

這酒很烈,喝下去應該會很辣。

她正要往嘴裏灌酒,就被男人伸手奪了過去,“你隻需要跟我撞杯,不用喝酒。”

這一秒鍾,她突然感覺,那個孩子失去了,他的痛苦好像不比她少。

就好像此刻,他面上沉靜如水,卻有着萬千的情緒。

而每一樣情緒裏,都有一點悲傷。

這杯喝完,他又倒了兩杯,一杯遞給她,一杯自己握在手裏,“漫漫,幹杯。”

和之前的兩杯一樣,她隻需要拿着酒杯和他撞杯,至于酒,都是他在喝。

這樣反複了三四次,喬漫伸手阻止他繼續倒酒的動作,“羅曼尼康帝屬于烈酒,喝多容易醉,晚上我們還要開車回紀宅,别喝了。”

紀雲深湛黑湛黑的眸子看了她幾秒鍾,然後放下酒瓶,聲音淡淡涼涼,“好,不喝了。”

接下來兩人安靜的吃飯,吃完,服務員把房間收拾好,他就拉着她倒在了床上。

喬漫渾身緊繃,僵硬的幾乎不敢動。

“我什麽都不幹,就想這麽抱着你睡一覺。”

這些天,他失眠的很嚴重,用過很多種方法,都沒有任何效果。

可能是太累了,又可能是酒烈,麻痹了大腦和神經,讓他抱着她,很快就睡着了。

喬漫雖然沒喝酒,但感冒的症狀沒見好,依然頭重腳輕。

聽着耳側男人的呼吸聲,沒一會,也跟着睡着了。

……

兩人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外面下起了大雨,綠洲号廣播油輪即将靠岸,請乘客備好雨傘。

他們來的時候并沒有帶傘,外面又下着大雨,走回去取車很有可能會被淋濕,她迷茫的看了一眼窗外,不知道該怎麽辦?

男人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溫沉的聲音響在她的耳邊,“不用擔心。上油輪前我就安排了楊秘書,讓他七點左右來港口接你我。”

喬漫聽後,微微點頭,笑意深濃。

男人瞥了一眼,總覺她今天有些不一樣,但又說不出哪裏不一樣。

出了油輪,果然看見等候在外面的楊秘書,他三兩步走過來,遞過來一把黑傘。

紀雲深接過,撐開,罩在他和喬漫的頭頂,遮住了上方的那片風雨。

因爲下大雨,道路濕滑,能見度又不好,回到紀宅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周蘭清還沒睡,身姿筆直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到一輕一重淩亂的腳步聲,回過頭,看向被雨水打濕大半的紀雲深,和幾乎沒有被雨淋濕的喬漫。

“小深,如果你覺得我這個老太婆,和這個家裏的其他人都不重要,以後你和你媳婦就不用回來了,省得彼此那麽累,而我又吃力不讨好。”

說完,沒等紀雲深說話解釋,就邁着腳步上了樓。

“抱歉,因爲我讓你們吵架了。”

紀雲深将傘遞給一旁的管家周叔,聞言,眉目沒動,聲音卻冷了好幾度,“不關你的事。”

就算沒有她,也還會有另外的人,奶奶也會不開心。

上了樓,兩人先後沖了熱水澡,等到一切結束,已經接近淩晨了。

男人關了燈,掀開被子上床,拉過一旁的女孩,按在懷裏,“睡覺。”

喬漫隻好按了手機的鎖屏鍵,适應着突然暗下來的光線。

男人似乎頭很疼,躺下沒一會就睡着了。

女孩确定他睡着後,才起身翻出他的手機,找出一串号碼,發了一條短信。

然後走出房間,進了隔壁的房間,拿起噴頭放了一浴缸的水。

她看着鏡子中的女孩,一身白裙黑發,在浴室慘白的燈光下,幽暗的厲害。

看了一會,她就邁開腳步,走進了浴缸裏。

口袋裏有事先準備好的刀片,她閉上眼睛,朝着自己的手腕上重重的劃下去。

疼痛,鮮血,如果潮水般洶湧而來。

她卻像解脫了般,腦袋幾乎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

……

紀晗一直沒睡,剛剛收到紀雲深的短信,就一直站在院落的花壇旁等着他。

等了好一會,也沒見他來。

外面很冷,尤其快要入冬的夜晚,冷的徹骨。

她裹緊身上的衣服,又等了一會,确定他不會來後,才擡起腳,匆匆的往回走去。

剛剛上樓,就發現自己房間亮着燈,難道他在裏面?

她推開半掩的房門,走進去看了一圈,也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正準備拿出手機給他發短信,就聽到了浴室傳來的水聲。

夜很深很靜,這樣的聲音會顯得格外的恐怖。

她蹙緊眉頭,猶豫了幾秒鍾,才擡腳走過去。

剛剛來開浴室的門,就看到了一地的鮮血,而寬大的浴缸裏躺着一個女人,她的手腕上是一道猙獰的傷口,正汩汩的流着血,混着浴缸流出的水,淌了一地的血水。

“啊啊啊啊……”

紀晗捂住耳朵,驚聲尖叫了起來。

隔壁房間的紀雲深聽到尖叫聲,幾乎立刻睜開眼睛,風速一般趕過去。

接着是周蘭清和住在樓下的傭人。

紀雲深是第一個沖進紀晗房間的人,由于多年特種兵的警覺和敏銳,他敢肯定剛剛紀晗的那聲尖叫肯定是發生了事情。

當他看到浴室裏的那一幕,眼睛都紅成了一片。

一身白色睡裙的女孩躺在溢滿水的浴缸裏,周圍都是血水,一點一點的蔓延開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過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抱起女孩的,他隻知道他不想讓她死。

甚至會因爲出現這個念頭,整個人瑟瑟的抖着,就好像渾身的每一根神經都是戰栗的。

周蘭清和幾個傭人剛剛走到門口,就看到男人抱着一身是血的白裙女孩,都不由的驚呼出一聲。

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着汽車的引擎聲劃破漆黑的夜幕,直至消失不見。

……

淩晨一點,男人抱着一身是血的女孩沖進了醫院的急診室,幾名醫生和護士正昏昏欲睡,聽到聲響都吓了一跳。

男人仿佛地獄走出來的閻王,渾身散着肅殺之氣,“快救她,救不活,你們誰都别想活。”

紀雲深給喬漫的那場盛世婚禮,幾乎轟動了整個林城,因此幾名醫生和護士幾乎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兩人。

見女孩的手腕不斷的有血滴落,初步判斷是割腕。

在嫁入豪門的女人裏,自殺率一直居高不下,難道這個男人深情的外表都是裝出來的?

不過這隻是醫生和護士的心理活動,聽到男人的話,都是第一時間開始急救。

幾分鍾後,喬漫被推進了手術室。

男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難得的狼狽頹廢。

思緒很亂,但終于解釋了女孩最近的反常。

她孤注一擲的換取自由,而這個孤注一擲的籌碼,就是她的命。

那麽誰能告訴他,她這場自殺籌劃了多久,又有多少的把握他能夠簽字離婚?

喬漫,告訴我,你這場自殺究竟籌劃了多久?

手術室的紅燈一直亮着,在幽深的走廊裏,顯得格外的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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