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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青山哥,你現在是在幫着阿深維護她們嗎


她整個人都在冷的瑟瑟發抖,不禁擡起雙手環抱着身體取暖,頭頂的光亮被他高大的身影遮擋住,她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就站在門的裏面,便仰着小腦袋看着他,漆黑濕漉的眼睛裏都是盈盈的水光,“青山哥,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你幫幫我好不好,青山哥……”

她又走近了他一些,酒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味道,在深夜的空氣裏像是迷幻的香精,充斥着他的感官系統。

傅青山剛剛和林嫣吵架還沒有舒展開的眉頭蹙的更緊,想到紀雲深之前提醒他的話,他隻能充滿歉意的說道,“抱歉晗兒,這件事我可能幫不了你,林嫣感冒了,還在家裏等着我……”

後面的話,無需他再多說,他想以紀晗的聰明也能夠明白,所以他選擇了不說,想保留住記憶裏那份獨一無二的美好,也是她給的那份獨一無二的美好。

“青山哥,你還沒有聽我要求你的是什麽,你就選擇了拒絕嗎?是阿深跟你說了什麽嗎?還是喬漫……或者林嫣跟你說了什麽嗎?”

紀晗不敢置信的看着門裏面的傅青山,這個永遠對她有求必應的男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把她從他的心裏一點一點的剔除掉的?

而她……卻渾然不知。

傅青山逆着光影站在那裏,背後的晦暗燈影将他本就高大的身影,勾勒的愈發挺拔偉岸,也更加的冷漠無情,他微微低頭,看着腳下自己被光影拉得老長的身影,“晗兒,事到如今,你還想讓我怎麽幫你?”

“老紀那麽做,其實已經是在幫你了,你别再執迷不悟下去了!”

傅青山挑了挑精緻的劍眉,語調輕的像是空中漂浮的塵埃,卻又好像有着千斤的重量,一字一句都壓在她的心尖上,“還有,這件事情跟喬漫和林嫣沒有關系,她們也沒有對我說過什麽。”

“這件事情的問題在于你和老紀,喬漫算得上是局中人,林嫣雖然是喬漫的好朋友,但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不會讓她摻和,她也從來沒有摻和,所以,這件事情跟林嫣沒有任何關系,你也不要想得太多了。”

更多的話,傅青山沒有說,畢竟那是她和老紀還有喬漫之間的事情,他不想摻和進去,而保持中立是現在最好的辦法。

“青山哥,你現在是在幫着阿深維護她們嗎?”

傅青山微微搖頭,聲音還是一貫的低沉磁性,“談不上維護,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他擡起左手的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精緻表盤,上面顯示的時間,已經是深夜的十點四十五分了。

接着,他又深深的瞥了一眼站在門邊上,渾身都在不斷往下滴着雨水的紀晗,然後間隔了幾秒,才淡淡的開口說道,“你喝酒了,我讓我的屬下送你回去吧,這麽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紀晗像是被人點了穴道一樣,怔愣的站在那裏,聽着傅青山沒有任何的溫度起伏聲音,就好像她對他來說,隻是一個路人,甚至連路人都算不上。

或者更準确一點的說,她就像是一個麻煩,一個他和紀雲深之間踢來踢去的麻煩。

如果是以前,他深夜看到她這麽狼狽的來找他,肯定會心疼到不知所措,可現在,他卻可以這麽冷靜的對她說别再執迷不悟下去了,可究竟是她太執迷不悟,還是她和阿深的那份感情根本經不起挫折?爲什麽就沒有人回答她呢?

都說時間如水,人心易變,這句話不止适用在愛情上,大概也适用在親情上。

她和傅青山那麽多年的友情,竟然也抵不過一個喬漫?或是林嫣嗎?

還是說他娶了喬漫最好的朋友,喬漫想對付她,林嫣就會幫着喬漫,而他剛好又對林嫣言聽計從,所以他就會拼命的維護她們,是這樣嗎?

“青山哥,我沒有執迷不悟,是喬漫……”

紀晗說到這裏的時候,聲音已經有了幾分哽咽,“是她……是她跟阿深吹枕邊風,挑撥離間我和阿深之間的感情,挑撥阿深和家人之間的感情,她根本就沒有我那麽愛阿深,她隻是喜歡他的金錢權勢地位,隻是喜歡利用他來讓我難受難堪。”

“她……她并不是真的愛他,你相信我!”

傅青山蹙起的眉頭緊鎖在一起,一雙暗夜般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晗兒,喬漫愛不愛老紀,他自己心裏清楚,現在喬漫還在他的身邊,就說明他可以接受喬漫隻愛他的金錢權勢地位,和所有的外在條件,你那麽聰明,怎麽可能會想不明白這一點?”

說完,他頓了頓,接着又淺淡的說道,“還有,晗兒,老紀有多重感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對你,對父母對紀爺爺,從來都沒有埋怨過一句,一直都在默默承受你們給他的傷害。”

“他曾經有多麽愛你,現在就有多麽愛喬漫,他隻是想和喬漫在一起,就隻是這麽一個簡單的願望,你就成全他,放過他吧,好嗎?”

紀晗的唇角勾起一抹蕭索的笑,在她此刻顯得過分蒼白的臉上,多少顯得有些可憐。

她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失魂落魄的質問,“青山哥,你要我成全他放過他,那我呢?誰又來成全我放過我?”

走廊的落地窗外是電閃雷鳴,春末的雨像是從天上傾瀉而下,敲打在玻璃窗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忽明忽暗的光影,将一身白裙的紀晗站在門邊的嬌小身影映襯的更加單薄,也更加的孱弱,好像随時都會倒下一樣。

傅青山沒有說話,也無法回答,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他作爲一個外人實在不好過多的去評判誰對誰錯。

先不論他隻是一個外人,就是深陷感情裏的人,都無法正确的判斷出來誰對誰錯,更何況是他,而他們兩個,一個是他生死之交的兄弟,一個是他從小就守護的女人,他無論做什麽選擇都難以兩全。

紀晗隻覺得越來越冷,身體從最開始冷得瑟瑟發抖,變成了現在的劇烈顫抖,就連聲音也都跟着充滿了細細密密的顫抖,“青山……青山哥,我好冷啊,你能不能……能不能讓我進去沖個熱水澡,給我找一套你的衣服穿上?”

傅青山的辦公室裏有休息間,裝修雖然及不上青山别墅,但也一應俱全,還有幹濕分離的洗浴間,他平時在軍區辦公室加班加得太晚,不願意開夜車,一般都會在休息間留宿。

而衣櫃裏面,當然也都有着臨時留宿時的換洗衣服。

紀晗等了好幾秒,都沒有等到他的回答,便苦笑着說道,“好,我知道了,我不讓你爲難。”

說完,就轉過身朝着走廊的盡頭走去。

她穿着十厘米左右的高跟鞋,因爲鞋裏面進了雨水,她的腳在高跟鞋子裏面不停的打滑,走廊的地面上又鋪着高級絨地毯,她一歪一扭的走出幾步後,尖細的鞋跟就跟地毯糾纏在了一起,她隻來得及啊了一聲,整個人就倒在了地面上。

站在門邊的傅青山看到跌倒在地上的紀晗,還是鎖上門走了過去,扶她站了起來,“我辦公室裏可能不太方便,領你去女教官宿舍去洗吧!”

五年前,他的衣服隻是沾上點女人的香水,都被林嫣或扔了,或燒了,後來的一次差點把房子燒着,他後來就非常注意這方面的事情,不管是主動靠過來的女人,還是不小心路過碰到一起,他都會格外的注意,生怕被林嫣發現,又鬧他幾天睡不着覺。

他現在真的怕她作他,很怕。

關鍵是她作人的花招太多,他真的招架不住。

紀晗把腳上的高跟鞋拖鞋來,又把黏在臉頰的濕發别在耳後,輕輕的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不太能用慣别人的浴室,剛剛隻是太冷了,現在我已經好多了。”

說着,她就有朝着走廊的盡頭走去,傅青山跟在他的身後,直到她再次跌倒,他才皺了皺眉,上前把她抱在了懷裏,“我把你抱到軍區大院的門口,我下屬會開車過來接你,你回去好好睡一覺,也好好想想老紀的話,我不勸他,我也不勸你。”

保持中立的意思就是,他不會幫着老紀,也不會幫着她。

紀晗苦澀的笑了笑,然後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

傅青山将紀晗抱到一樓的會客廳,就撥通了自己下屬小白的電話,兩秒鍾後,小白有些惺忪的聲音從手機的那端傳了過來,“傅傅……傅長官……”

“嗯,你從宿舍小跑着過來,開車幫我送個人。”

小白迅速的從床上跳起來,誠惶誠恐的回答,“哎,好嘞,傅長官,我馬上到。”

“嗯!”

切斷手機通話,傅青山又擡起左手的手腕看了一眼,一看就是在焦急的擔心着什麽,想盡快離開。

紀晗縮在冰涼的椅子上,環抱住自己,然後涼涼漫漫的開口說道,“青山哥,你先走吧,我自己等着就行了,你不是說林嫣感冒了嗎,快回去吧!”

傅青山收回看向男兵宿舍的眸光,微微的點了點頭,“也好,那你在這裏等着小白,我就先走了。”

“好!”

幾乎沒有等她的好字的音落下,傅青山就沖進了外面的大雨裏,草綠色的軍裝風衣下擺,被夜風吹得微微飄起,将他高大的背影,勾勒成一片挺拔晦暗的陰影,逐漸的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曾經那麽唾手可得的東西,卻都變成了她的癡心妄想,真的是她錯了嗎?

……

深夜十一點二十分鍾,郊區某廢舊化工廠。

紀雲深和孟東行跟着國際雇傭軍的保镖車上的GPS定位追蹤到這裏,周圍都是空曠的草甸,草甸旁邊的空地上停着一排豪華轎車,方圓五裏之内都沒有路燈,隻有中間的破舊建築發出微弱的光火,從破舊牆體的縫隙,能夠看出裏面有密集的人影晃動,推測應該有十幾個人以上。

建築的四周已經布滿了紀雲深的人,車前的遠光燈對照的前方就是破舊的建築物,孟東行連續轉換了幾遍遠近光以後,紀雲深部署在周圍的人就沖了進去,大概十幾分鍾後,有濃煙冒起,傳遞出來的信号就是事兒辦成了。

紀雲深和孟東行看見後,一左一右的從車子走下來,分别撐了一把黑傘,在車前遠光燈的照射下,逐漸走近光源盡頭的破舊建築物。

裏面的職業雇傭軍殺手已經都被紀雲深的人給控制住了,隻留下了坐在真皮椅上的高貴男人在漫不經心的擦拭着眼鏡,等到紀雲深和孟東行走進去後,他才慢條斯理的結束了擦眼鏡的動作,并重新将眼鏡戴在鼻梁上,然後隔着棚頂晦暗的燈源,朝着門口的兩個高大的男人看過去。

紀雲深和孟東行各自把傘收了起來,逐漸走近後,坐在真皮座椅上的男人擡起雙手,輕輕的拍起掌,聲音更是極緻的慵懶和漫不經心,“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好一個調虎離山之計!”

“哪裏哪裏,還是溫總願意成人之美。”

溫家明的對面擺着兩張真皮椅子,紀雲深和孟東行也沒有過多的客氣,就直接坐了上去。

“紀總年紀輕輕便叱咤軍政商三界,說到底還是手腕夠硬,能力夠強,腦子夠用,可惜的是隻愛美人不愛江山,不然以紀總的民調和票選,現在應該已經是國防部長大人了吧……”

紀雲深低低的笑了兩聲,然後便從褲袋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了嘴裏,接着又抽出一根遞給了旁邊的孟東行,第三顆抽出來以後,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溫家明,溫家明擺擺手,“多謝紀總,我已經好多年沒碰過煙了。”

“聽說了。”

紀雲深按下打火機,點燃了叼在嘴裏的香煙,深吸了一口後,才緩緩的說道,“聽說……溫總的自控能力非常強,女人香煙美酒,但凡是能夠讓男人上瘾的東西,都堅決不碰,即便碰,也隻是碰碰女人,但也絕對不會讓自己上瘾,玩過就扔。”

“不然……怎麽會成爲福布斯财經雜志的常客,又怎麽會成爲華裔第一富商,坐擁數億身家,享譽海内外。”

“比起手腕,能力,頭腦,溫總都略勝我一籌,不然五年前我怎麽會錯過溫總順藤摸瓜坐收漁利的事情呢?”

紀雲深的話,綿裏帶着針,暗諷意味十足,讓溫家明随意的交疊的雙腿變換了一下姿勢,從這個很小的動作就能夠看出來,他不太高興了。

溫家明還是笑着拍掌,鏡片後的那雙銳利的眼睛泛着幽光,在晦暗的燈影裏,顯得有些森冷,“不不不,紀總真的是太高看我溫某人了,我哪有紀總說的那麽無欲無求,尤其是紀總說得那些什麽順藤摸瓜坐收漁利的事情,要知道這些年我都是在國外打拼,很少回國,不過就算我回國,手也不能伸出這麽遠,我想這中間應該有什麽誤會。”

孟東行坐在紀雲深的身邊,始終沒有說話,隻是安靜的抽着煙,在聽到溫家明說這其中有什麽誤會的時候,不禁挑了挑眉骨,可能是佩服溫家明大事臨頭卻面不改色的本領,除此之外什麽表情都沒有,也沒有說話。

紀雲深也很佩服溫家明這一點,泰山崩于前還面不改色,沒有足夠的人生閱曆,沒有站在金錢和權利的金字塔頂端,俯瞰衆生的能力,都不可能做到這一點,抛開溫家明算計了他外,他的身上确實有許多年輕商人需要學習的地方。

比如順藤摸瓜的坐收漁利,比如物盡其用,比如不會對任何東西上瘾,比如無情無愛……

“誤會?”紀雲深淡淡的笑,聲音在略顯空曠的廢棄建築物裏,顯得十分的低沉磁性,“溫總,在我三十年的人生經驗裏,‘誤會’兩個字,可是最容易引起别人‘誤會’的兩個字。”

“其實你完全可以說,一定是中間的哪個環節出了差錯,你掉進了别人的陷阱,來不及爬出去。”

“又或者可以說有人在中間挑撥離間,你完全不知情。但千萬别說這是一個誤會,這樣不僅侮辱了我的智商,也同樣侮辱了溫總的智商……”

紀雲深伸手彈了彈指間過長的煙灰,然後又湊到嘴邊深吸了一口,煙霧将他的音色熏染成更加的低沉深邃,“要我說溫總,這個時候咱們最好都打開天窗說亮話,能夠節省彼此的時間,要知道最沒有意義的事情,就是……周旋。”

目前來說,他和孟東行兩人手上的證據加在一起,也不足以扳倒溫家明,如果不想兩敗俱傷,也不想退而求其次,那麽這種時候,最好能夠找到他的軟肋。

但就像他剛剛說的,溫家明不抽煙不喝酒,這幾年娶了一個小他很多歲的嫩妻後,甚至都不怎麽玩女人了。

煙能戒,女人也能戒。

但凡是那些能夠讓男人上瘾的東西,對他來說都是絕緣體,相對的,他更喜歡喝茶養花曬太陽,騎馬散步做運動,而這些無關痛癢的愛好,也是他浮沉商海這麽多年,卻始終屹立不倒的最大原因。

沒有軟肋的敵人,就像站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你能夠聽到敵人的聲音,卻找不到敵人準确的位置,隻能靠摸索,但四周的牆壁上又是敵人留下的暗器,隻要稍微一碰,就會血流成河,可按兵不動,又會被敵人打個措手不及。

所以動或者不動,都是一門學問。

“沒關系的,紀總,我溫某人其他的都沒有,就是時間比較多,紀總需要多久能證明我的青白,我就可以等多久。”

溫家明頓了頓,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框,然後繼續低淡的說道,“隻要紀總最後能還溫某人一個青白,我溫某人就是少賺幾十個億,心裏也是開心的。”

紀雲深手中的煙頭已經燃燒到了盡頭,他扔到腳下,然後擡起沾染了雨水的高級皮鞋踩上去,又左右的碾了碾,聲音已經完全沒有了什麽溫度,甚至比外面的雨夜還要冷,“溫總,你似乎笃定我不敢用兩敗俱傷的方式。”

溫家明的臉上始終挂着狐狸一般的笑容,聞言趕緊擺擺手,“喲,你這是哪裏的話,真是折煞溫某人了,紀總年輕有爲,魄力十足,又是林城數一數二的大人物,我一個白手起家的商人,沒有背景,沒有後台,更沒有強大的商業同盟。”

說着,他雙手合在一起,做出一個祈禱膜拜的手勢,擡頭仰望着上方,“這幾年幸得上天眷顧,賺了點小錢,但也絕對不敢跟紀總這樣的大人物相提并論。”

他做完祈禱膜拜的手勢,就又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鏡,開始擦拭鏡片,“當然,更不敢随意猜測紀總的心思,像我這種滿身銅臭味的商人,最大的願望就是多掙點錢,死了以後埋進一個大一點的棺材,其他的,我都無欲無求了。”

紀雲深聽着溫家明長篇大論的顧左右而言他,便又把褲袋裏的煙盒掏了出來,抽出一根叼在嘴裏,低頭湊近打火機點燃,深吸了一口以後,才溫溫淡淡的說道,“溫總,聽說您和秦玉瀾的那段青澀初戀,是您心中最大的傷疤,也是一個禁忌,不能碰……”

溫家明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尤其是在紀雲深說道秦玉瀾三個字的時候,他挂在臉上的笑意就全部消失了。

生意場上的人都說溫家明是笑面虎,不管任何時候,臉上都帶着溫溫淡淡的笑意,别人永遠都猜不透他在想什麽,要幹什麽,可就是傳說中那樣深不可測的一個人,卻因爲一個對他來說已經很遙遠的故人名字而變了臉色。

這說明了什麽?說明秦玉瀾就是他的軟肋。

或許他做的所有的一切,都跟秦玉瀾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溫家明及時的阻止了自己的失控,并把還在手中擦拭的眼睛戴到鼻梁上,臉上又恢複了淺淡的笑意,“紀總,一個已經成爲骨灰的女人,怎麽可能是我心中最大的傷疤,以我溫某人今時今日的地位,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再去惦記着一堆灰,是不是就有點太說不過去了?”

說完,溫家明就從真皮椅子上站了起來,并伸手整理了一下已經有些褶皺的西服,動作帶着他這個年紀特有的優雅成熟,“還有啊,紀總,我回林城是來做生意做客的,可不是當犯人的,雖然紀總在林城一手遮天,但也不能不講道理,所以,能不能麻煩紀總讓你的人先把我的人放了?”

“好說。”

紀雲深伸出手擺了擺,剛剛還被牢牢控制的十幾個人,立刻被身後幾十個黑壓壓的雇傭兵保镖給松開了。

溫家明又笑了笑,晃了晃腦袋,又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老了老了,不中用了,隻是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就渾身哪哪都疼,不比你們年輕人了,我要先回酒店休息了,就不多陪紀總了。”

他邁着蒼勁的腿朝着廢棄工廠的門口走去,路過紀雲深身邊的時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紀總,我們來日方長。”

“借您吉言。”

溫家明低低的笑了兩聲,便邁開腳步,繼續朝着門口走了過去,在馬上要出去的時候,擺了擺手,示意他的人可以離開了。

十幾名國際雇傭軍團隊的頂級殺手,跟在溫家明的身後離開了廢舊的建築物,嘈雜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建築物裏不停的回蕩,然後很快又歸于了沉寂。

剛剛紀雲深和溫家明之間的對壘博弈,孟東行一直都很沉默,像是他會來,就隻是爲了親自用現身的方式告訴溫家明一聲,他孟東行出生入死給他賣命那麽多年,從今天開始,就跟他一刀兩斷,再也不受他的控制和擺布了。

紀雲深倒也沒在意他的反應,畢竟因爲溫橙的關系,他不可能對溫家明太過分,不然沒法對溫橙解釋。

而且他似乎也沒有對溫橙提過她生病那幾年所發生的事情,以及溫家明要把她聯姻給傻子的事情,也許是清楚溫橙心底對溫家明的感情,怕她知道了以後受不了。

孟東行在溫家明一行人離開後,緊接着就站起身,并學着剛剛溫家明的樣子拍了拍身上的褶皺,“紀總,我們走吧,大魚既然已經浮出水面了,我們的計劃就算成功了一半了,從今以後,他要是再想搞小動作就難喽。”

紀雲深淡淡的嗯了一聲回應,隔了兩秒,也跟着站起身,在孟東行要邁開長腿的時候,伸手按住了孟東行的肩膀,“你對溫家明和秦玉瀾的事情了解多少?”

孟東行挑了挑眉骨,“不太了解,我知道的那些也都是大家傳說中的那些,這些年也沒見他對哪個女人上過心,包括溫橙的母親,包括後來娶的這個小嬌妻,可以說就是娶回家當擺設,做做樣子給大家看的,不然一個身家萬貫的商人,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你猜别人會怎麽想?”

“還有,你不會真的以爲他做這些是爲了秦玉瀾吧?他這些年事業如火如荼,想要把手伸回林城,證明一下他自己,也不是沒有可能,就像他說的,一個已經成爲一堆灰的女人,還有什麽值得惦記的?”

紀雲深搖搖頭,“不對,他是故意的。”

他深邃的雙眸對上孟東行的眸光,“如果他擺在台面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裝裝樣子,來掩蓋真實的自己,那他很有可能就是因爲秦玉瀾和喬明章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懷,傳說中是他和秦玉瀾相忘于江湖,但林城盡人皆知,是秦玉瀾懷着孕甩了他,并對外聲稱做掉了孩子。”

“而他的人設也一直都是苦情人設,是大衆同情的那一方,後來他不經意的發現秦玉瀾當年并沒有做掉那個孩子,但時間又消除不了他對秦玉瀾和喬明章的恨之入骨,那麽是不是隻有步步爲營的對秦玉瀾和喬明章下手,才不會引起任何的懷疑……”

聽說秦玉瀾剛嫁給喬明章的時候,兩人琴瑟和鳴很恩愛,後來喬明章的事業越做越大,身邊的誘惑越來越多,才會和秦玉瀾漸行漸遠。

如果假設所有的誘惑,都是溫家明抛出來的。

後來喬漫弟弟喬晉的死,喬明章和秦玉瀾的離婚,秦玉瀾精神出現問題被關進瘋人院,以及後來喬明章娶了肖敏,又被肖敏戴了綠帽子等等的事情,又都是他一策劃的,那麽整個棋局就徹底完整了。

孟東行的劍眉微蹙,沉思了兩秒,又緩慢的說道,“這樣未免也有點太強詞奪理了,喬漫是他的親生女兒,又是秦玉瀾給他生下的唯一血脈,他沒道理對喬漫動手,這樣聯想也根本解釋不通啊。”

紀雲深又搖了搖頭,聲音愈發的低淡,“你錯了,他那麽恨秦玉瀾,肯定也會恨秦玉瀾生下的女兒,他先是一次又一次把秦玉瀾和喬明章玩弄于股掌之間,而他們先後離開的這個世界,人生沒有了動力,也沒有了意義,而喬漫,或許就是他繼續下去的動力和意義。”

“也隻有這樣,所有的一切才能解釋清楚,他也已經不是冷血無情,而是喪心病狂,得不到的就要全部毀掉。”

孟東行一時沉默了下來,這些年一直呆在國外,後來遇到溫橙,爲了她,他開始替溫家明出生入死,相處下來,隻覺得溫家明比一般的商人要殺伐果決,從不拖泥帶水,但從沒想過,他會因爲一段青澀的初戀,毀掉那麽多人。

“如果像你說的這樣,他還是會對喬漫動手,利用紀家,利用輿論,打壓你,折磨喬漫。”

紀雲深聞言,隔了很久才點了點頭。

外面的雨勢又大了一些,有一種要把整個世界都淹沒的錯覺。

他們各自拾撿起放在地上的黑色雨傘,并肩的往廢舊建築物的門口走去。

深夜把周圍的草甸渲染成黑魆魆的顔色,并随着夜風來回搖擺,兩人走出建築物,耳邊都是呼嘯的風雨聲,以及草甸随風搖曳的聲音,他們迎着煙灰色賓利車子的遠光燈走,每走一步,好像越接近光明一點。

……

深夜十一點,林城軍區大院。

小白一溜煙的從男兵宿舍跑過來,遠遠的就看到了窩在一樓大廳長排椅上的女人,或者說女人不太準确,更像是二十歲出頭的小女孩,一頭如瀑的黑長發,身上是一件已經濕透的白色衣裙,棚頂的燈光傾瀉下來,打在她的身上,将她襯得猶如童話世界裏的白雪公主。

這個女人,怎麽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他拼命用力的想,卻也想不出來到底和她在哪裏見過,還是說隻是他腦海中對标緻美女的一個幻想,以這個女人的容貌和氣質,如果非要說他在哪裏見過,他不可能會印象模糊,大概是他想多了吧。

他撐着傘走到門口後,先是把手中的雨傘收掉,然後邁着沉穩的步伐走到了紀晗的身邊,用着有些偏低沉的聲音說道,“小姐您好,請問您是傅長官讓我開車送的人嗎?”

紀晗聽到頭頂上方的聲音,擡起幾乎沒有焦距的雙眸看過去,機械似的點了點頭,“是……是我。”

“哦,那我們現在可以走了。”

小白做出一個很紳士的請的動作,紀晗從椅子上下來,沒穿高跟鞋,而是像之前那樣拎在手裏,光着腳走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整個人如同一具行屍走肉一般,沒有任何的生氣。

小白看到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眉頭不禁微微蹙了蹙,但也沒有開口去勸或者去安慰,她是傅長官的朋友,傅長官都沒留在這裏安慰她陪着她,他隻是一個傅長官安排過來跑腿負責送人的,不負責安慰。

因爲紀晗是光着腳走,地面上有着入夜時某連官兵打碎茶杯的尖銳玻璃碎片,打掃衛生的阿姨還沒來得及仔細打掃,而殘留的玻璃碎片,就那樣刺入她的腳底,但她卻沒有絲毫的察覺,繼續朝着門口的方向走過去。

如果不是小白故意放慢腳步,跟在她的身後,并看見了她腳底流出來的血,她可能已經走出一樓大廳。

“小姐小姐,這位小姐,你的腳受傷了。”

小白連叫了幾聲紀晗,紀晗才從已經不知道飄到什麽地方的思緒中抽了出來,她緩慢的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小白,“你叫我有什麽……事嗎?”

“你的腳受傷了,我帶你去軍醫室包紮一下吧。”

紀晗順着小白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才發現自己的腳底早已經被玻璃碎片刺傷,已經流出了很多的血,也後知後覺的感到了錐心刺骨的疼。

她漆黑的眼睛像是突然就漫上了一層濕漉的星光,然後隔着棚頂的光線,看向站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的小白,“先生,我突然想起來我有東西落在了傅長官的辦公室,你能不能抱我上去,然後讓軍醫到那裏給我包紮?”

小白很爲難,他撓了撓頭,淡淡的解釋,“小姐,不是我不願意幫你,是傅長官的辦公室連我們都不能随便進,雖然您是傅長官的朋友,但我們軍隊有軍隊的規定,請您理解一下……”

見紀晗的表情很落寞,小白也不敢把話說得太刻闆,“或者……等明天傅長官來的時候,我去找他,讓他把你落在他辦公室的東西交給我,然後我再親自給您送過去……”

小白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門口就有一道低沉的男聲響了起來,“你的腳怎麽了?”

居然是陸遇白陸長官。

小白趕緊打了一個标準的軍禮,并恭敬的問好,“陸長官好。”

陸遇白一身軍裝走過來,彎腰就抱起了光腳站在那裏的紀晗。

她腳底的傷很嚴重,不停的往出流血,被陸遇白抱起來後,就不停的從半空中往下滴落,因爲大廳裏很靜,能夠很清楚的聽到鮮血滴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她腳受傷了你就讓她在這站着?傅青山呢?他人跑哪兒去了?讓他給我滾過來。”

“陸長官,傅長官已經離開軍區大院,回回回家了。”

陸遇白看向小白的時候,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形容了,簡直黑得不像話。

小白身爲下屬,如果解釋就等于頂嘴,而且陸長官素來都與傅長官不對付,生怕再給傅長官填什麽麻煩,他也就沒有過多的爲自己解釋,隻是低下頭道歉,“抱歉,陸長官,都是我的錯,這件事情不關傅長官的事情。”

紀晗喝了不少酒,此刻窩在陸遇白的懷裏,竟然不知不覺的閉上了眼睛,好像已經疲累到了極點。

這棟樓是傅青山所在的特種部隊的軍事辦公樓,除了他辦公室裏的休息間,根本就沒有能供人休息的地方,陸遇白見紀晗閉上了眼睛,就對一旁的小白吩咐,“跟我去樓上,把傅青山的辦公室門打開,我要帶她去那裏休息,然後你去醫務室把軍醫給我請過來給她腳底包紮。”

小白聽後,趕緊慌張的拒絕,“陸陸陸長官,這這不符合規定……我不能……”

“少跟我廢話,有什麽事情我擔着。”

小白還是拒絕,“陸長官,容我請示一下傅長官……”

“不許告訴他。”

陸遇白微微眯起銳利的眸子,好像無數的冰刀朝着小白飛過去,“你是不是覺得你不在我手下,我就不敢對你怎麽樣了?”

“現在,我命令你跟我上去,把傅青山的辦公室打開。”

他微微低下頭,看着臉色蒼白,安靜得像是一隻貓一樣窩在他胸口位置的紀晗,眼睛裏溢滿了濃濃的心疼,“沒看到她已經凍得不行,馬上要昏睡過去了嗎?還有她腳底下被玻璃碎片刺傷的傷口,正在不斷的滴着血,你是打算讓她淋着外面的大雨,流着血,然後徹底昏睡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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