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前有一個傳說,誰能得到碧靈,誰就是天下霸主。
碧靈究竟爲何?流傳的版本千奇百怪。
有人說,碧靈是一本武功秘籍。
有人說,碧靈是一柄絕世寶劍。
亦有人說,碧靈是一種玄幻莫測的神秘力量。
但除了趙氏王朝的開國皇帝趙釋之外,再無一人親眼見過碧靈的真容。
雖無人得見,但碧靈的名頭,卻因爲趙釋而得以傳揚四方。
人人都知道——趙釋之所以能創建趙氏王朝,黃袍加身,便靠的是這碧靈的力量。
趙釋一成功,便直接驗證了這傳說的真實性。一瞬間,碧靈就成了所有野心家觊觎的香饽饽,誰都想要分一杯羹,哪怕沾點好處,那也是好的。
趙釋當權之時,世人尚且顧及當權者的壓制。碧靈雖誘惑,大多數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然而趙釋也是人,是人便終有一死。
當趙釋薨逝的宮報一傳出寝殿宮門,便如同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水,立時攪得天下人心沸騰起來。藩王進逼,江湖仇殺,自各地春筍般蜂擁而起。無論是殿堂廟宇、高門廣廈還是城池江湖,尋找碧靈的人前赴後繼。無論在何種場合,隻要提到碧靈,便能輕松将所有關注吸引過去。于是也滋生一部分好事之徒爲了博取關注,謊稱自己手持“碧靈”,繼而引發了更多的争鬥。
可面對如此頻繁廣泛的查探,碧靈卻仿佛從未存在于世,任衆人如何尋覓,也不肯現一絲蹤迹。
于是,碧靈在衆人心中也越發神秘。越神秘,便越吸引。越吸引,便越多人踏進尋覓與争鬥的怪圈。循環不斷,周而複始。
時光荏苒,曾經轟轟烈烈的趙氏王朝也同其他朝代一樣,在曆史的車輪中土崩瓦解。趙氏王朝的血脈被強敵擄掠,再無消息,隻留下碧靈之謎在江湖中飄飄蕩蕩,吸引着更多人奮勇追尋。
但命數這東西,誰也說不準。有的人當仁不讓,卻窮其一生未能得償所願,有的人無欲無求,風波來時卻又避之不及。
就像念妃村的小葉子——一個平凡的俏麗村妞兒,每日維生都是挑戰,哪兒還敢肖想這等江湖傳說的寶物?就算神仙下凡算命給她出一卦上上簽,隻怕她也不會相信: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也會和“碧靈”這種傳說之物扯上關系,更沒想到,在命運的推動下,終有一日她會成爲碧靈之主。
小葉子原名常寶葉,因爲嫌這名字俗,日常便自稱“小葉子”。其人其心用村民的話說——生得俏的很,一顆聰明心,但就是鬼頭鬼腦的,一點沒女兒樣子。哎,也難怪,誰讓她幼時失了親人無人管教,一個人在外亂跑亂闖,這一塊璞玉生就跌在那泥坑子裏,混成了個獨來獨往的小潑皮。
她素日都一人獨居,雖然爲了利益也會舌燦蓮花讨好鄰居,但也是爲了自保刻意爲之,說到底也不曾結下多少善緣。幸而念妃村地處山中,村民大多質樸,雖嘴上說她潑,也終究會念在她會做人會賣乖的份上,方便時給她幾分好處。念在好處的份上,小葉子倒也不在乎被說上兩句“小潑皮”。
真令她頭大的,是村裏村外一群和她年紀差不了多少的幫派小子。說是“幫派”,其實也就是一群鬥雞走狗聚衆鬧事的意氣小青年,或仗着家中勢頭,或仗着腰纏萬貫,一個個都不是好相與的貨色。
小葉子雖出身貧賤,卻也知道給自己鍍金。這念妃村之所以叫念妃村,是因爲這村中曾出過一個王妃。小葉子爲求自保,便信口開河說自己是王妃後裔。有些不明就裏的青年受其蠱惑,倒真不敢對她下黑手。但某些知根知底的讨厭鬼,便沒那麽好對付了。
貪她容顔姣好又獨個兒過活,這些讨厭鬼紛紛生了欺辱之心,隔三岔五便來尋釁滋事。偏生小葉子也是個軟硬不吃膽大心細的主兒,知道自己硬碰不得,便夾在中間用平衡之術引各個幫派鬥法,自己好趁機從中漁利。幾番較量下來,幫派青年們沒落得什麽好處,反而被她遠交近攻的策略整得各自損傷,隻能私下發狠,說“下一次定治一治這個鬼丫頭”。可當小葉子帶着妩媚笑容撩上來叫“好哥哥”的時候,這些幫派青年卻又恍了神——誰讓她是這十裏八鄉裏生的最好看最愛嬌愛笑的那個美人兒呢?
不過她也有個好處,雖然憑臉左右逢源,卻不曾貪戀那些不屬于她的富貴。她原是孤兒,小時候被外婆收養,跟着外婆學了一手做藥膳點心的好手藝。九歲時外婆逝世,小葉子斷了生計孤苦無依,便每日窩家裏做些手工零食,兜售了讨生活。
就這樣得過且過,小葉子便苦哈哈的混到了她的十七歲生日。
爲了給自己慶祝生日,這天一大早,小葉子背着包袱去了隔壁小鎮兜售茶點換了錢,便從村外小販那兒買了一隻木笛作爲賀禮。她自幼愛音律,自然對這得來不易的玩物愛不釋手,正喜滋滋一邊走一邊試音,誰知剛路過村頭轉角,就遇上了一群“日常讨厭鬼”。
“常小寶!上哪去啊?”領頭的少年十八九歲年紀,一身錦衣,體格瘦削,盯着小葉子的眼睛裏充滿着戲谑。他生得其實還算不錯,隻是一雙眼睛長得有些冷漠兇狠,加上笑時總愛斜吊起嘴角,顯得不那麽讨喜。
“小爺我今天得了個寶貝,你肯定沒見過。你趕緊過來伺候,伺候好了,寶貝就賞你了。”少年背着手,藏着掖着不讓小葉子看到自己手裏的東西。那是嶄新的一支竹笛。這竹笛在陽光下呈現暗綠色,笛身花紋清雅,卻又墜着一串豔紅色珍珠的流蘇,這搭配并不和諧,不過一看就知價格昂貴。其實少年有點緊張,卻又裝作若無其事,表面谑笑,卻又生怕小葉子看到他手中的東西,又往身後藏了一藏。
小葉子根本不想搭理他,冷冷一笑:“去你的破寶貝吧!我警告你,不要再叫我常小寶,不然我就叫你好看!”
少年身後的夥伴們爆發出一陣參差不齊的笑聲:“還好看?哈哈哈……能有你長得好看麽?”
聽着背後朋友調笑,少年自己也忍不住笑的歡暢:“我就叫你常小寶,你能怎麽?”
某個小青年邊笑邊說:“常小寶,别不知天高地厚,别人不知你的底細,難道我們還不知麽?整天胡吹大氣,真當自己是王妃後人了?實話告訴你,要不是看你有幾分姿色,還夠格給我們家李厘兄弟做個侍妾,這才沒下狠招整治你。不然就你這混勁兒,咱們早把你轟出村裏了。你可走點心,别敬酒不吃吃罰酒!”
小葉子翻了個白眼,看着領頭的少年,呸了一口:“侍妾?呸,不就是小老婆麽?”她突然伸手抓住了少年胸口的衣服,臉上冷笑轉爲媚笑:“我說李厘,你爹上個月又娶了第三個小老婆了吧?要不這樣得了,看在你家還算有錢,我也嫁給你爹做個小老婆,你覺得怎樣啊?到時候你可得叫我作四娘!乖兒子,有功夫可得多孝敬孝敬你四娘呢!”
被稱作李厘的少年聞言臉色突變,還未發話,身後青年早已将小葉子團團圍住,抓住小葉子的衣服頭發就要動手教訓。這時,突然聽得一聲大吼:“一群姓李的小畜生,動到太歲頭上來了!”
小葉子一聽這個聲音,頓時喜笑顔開:“高大哥!”說着拼命掙脫包圍,就躲到了“高大哥”的身後。這個“高大哥”獐頭鼠目,一看便知不是善茬。
“高大嶺!常小寶是李厘哥的人,你少打歪主意!”李厘身後的青年憤憤不平的叫道。
小葉子哈哈一笑,躲在高大嶺身後道:“高大哥才是我心裏的真男人,李厘這種瘦杆子小弱雞,我可不稀罕!”
李厘氣得臉色青一陣紫一陣,一揮手,身後青年已經撲了出去。高大嶺不出幾下,就把幾個青年撂倒在地。李厘見兄弟受傷,自知不敵,隻能忿忿一揮手:“走!”幾人慌忙爬起來,跟着李厘離去。
李厘一走,小葉子看了個機會就想溜走,卻被高大嶺一把拽住:“小葉子,小妹子,哥哥幫你解決了李厘,你就不謝謝哥哥?”
小葉子忙換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謝!謝!高大哥義薄雲天,是妹妹的好哥哥!”說着一邊後退,一邊抽手。高大嶺卻隻是不放手,一把環住小葉子的腰,就湊到小葉子臉邊上:“今晚有沒有空,陪哥哥一起喝個酒?”
小葉子眼睛一轉,媚笑道:“有,有,有!”說着就往高大嶺身上靠,靠到足夠近的時候,她突然伸出手去,在高大嶺腿上狠狠一掐!高大嶺猝不及防,一聲慘叫,小葉子趁機掙開懷抱,一溜煙跑了。隻留下高大嶺恨恨的坐在當地,大聲道:“小狐狸精,早晚你得落我的手裏!”
爲了躲那個不良青年,小葉子一路狂奔奔到村外河邊,回頭見高大嶺沒有追上,這才放心坐下歇一歇。
河水蕩漾,映着小葉子眉目如畫。
細細的遠山長眉,彎彎的月牙黑眸,小小的白玉鼻尖,潤潤的粉紅豐唇,長長的青絲因爲奔跑略見散亂,卻更增了一份綽約風姿。這水平,雖然不算什麽傾國傾城的絕色佳麗,卻也是難得一見的小美女了。
以水爲鏡梳了梳頭,小葉子忍不住歎了口氣。“女人生得美,就要生事端。”就因爲這張臉才惹了不少冤家,前頭的李厘和高大嶺便是其中的主要人物。一個是富貴優容的商人之子,天生的小少爺,向來不把她們這些窮人放在眼裏的。另一個就是個地痞流氓。她夾在中間兩頭難過,早想着趁年輕出去闖闖,奈何兩袖清風,沒錢成行。
正愁眉苦臉想着怎麽掙錢,忽然聽到不遠處漁夫閑聊——說最近有不少外地人來收藥草,點名要收香昙花,出價頗高,不少人都去撈外快。
小葉子一聽之下,驚喜極了——香昙花?那真是小葉子從小玩習慣了的東西。她故世已久的外婆就是草藥的野行家,經常用草藥入膳,她從小吃着百家藥草長大,自然熟悉這些花花草草,知道哪兒能找到多多的香昙花。天降橫财,這一筆錢她一定要拿到手,不過還是要避開那些村裏婆子,免得有人跟自己分羹。恩,還是得趁夜行動。
是夜,月明星稀。小葉子避開衆人,背着筐子馬不停蹄直奔目标地——後山。
她腳步輕快,很快來到後山偏僻處。這兒是她的秘密基地,也是香昙花的生長聚集區。月光下,香昙花幽幽的反射着紫色的光彩。可惜這麽漂亮的花,隻能開放在夜間。她正在感歎,忽然遠方傳來纏綿的樂聲,與這夜色花香的氛圍融爲一體。
一聽這音兒就是村頭的樂師又在吹笛思念亡妻。小葉子捧着臉如癡如醉的聽着,忍不住張開雙臂,在月光下随性的舞了起來。她雖未學過跳舞,卻甚有這方面的天賦,随意舞動兩下便很是優美。
月光、音樂,如此浪漫,她沉溺其中,絲毫沒注意身後人影異動。兩隻大手無聲無息的襲來,突然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拼命掙紮,可背後人力氣大的怕人,一個弱女子全然不敵。就在她意識漸漸模糊時,視野中跳出一個瘦削的少年身影。
“放手!”這一聲怒吼叫醒了小葉子即将昏迷的意識。這聲音,難道……是李厘?
小葉子猜得不錯,來人正是李厘。他白日間吃了癟,本就心煩意亂。偏少年心性又總是纏綿,想到小葉子的倩影,更是躁動難眠,便借口出來散心,邊走邊玩一路逛到後山,哪知正撞見小葉子遇襲。救一瞬間,恩恩怨怨全都飛到九霄雲外,他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一拳打在那劫匪的臉上!
那人受了一拳,手勁略松。李厘立時撲上,與那人纏鬥起來。小葉子則趁機滾到一邊,深喘了好一陣才恢複意識,還不忘第一時間抓起手邊石頭就回頭助陣。月色雖朦胧,她卻看得清楚,原來是高大嶺這個畜生。小葉子怒從心起,照準高大嶺的頭就砸了過去,一下擊中他的肩膀。
這一下徹底激怒了高大嶺,他被撞破好事如何不惱羞成怒,沖動間猛地抽出随身佩刀,立時就要殺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