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開始,楊一钊其實想讓小葉子與眉姐一車,但眉姐卻示意他多陪陪小葉子。他知道小葉子心裏不爽快,也有心安慰小葉子,隻不過男女大防仍在,在衆人面前不好放肆同乘。幸好已近六月,可以把車窗打開,既能通風,也能避嫌。得了眉姐首肯,他便放心與小葉子同車而行。
小葉子看着他爬上自己的車,心道這下可聒噪了。豈料楊一钊平常瘋瘋癫癫,今日一和小葉子同車倒成了悶葫蘆,不調笑,不講話,一路正正的坐着,目不斜視。要不是知道這人是什麽貨色,還真要被他正襟危坐的表象給騙了。
忍了一天的好奇心,終于,趁着車馬休息造飯的機會,,她主動喚着楊一钊一起去拾柴。等到離衆人遠了,她才發問:“今天你怎麽這麽安靜啊,不像你哦。不會是在生我氣吧?對不起啦,昨天因爲李厘突然失蹤,我語氣重了些,你可别因爲這個生氣哦。”
楊一钊咳嗽一聲:“我沒生氣……我是不知道說什麽。”
小葉子全然不信:“得了吧。你要是不知道說什麽,那李厘豈不成了啞巴了?”
楊一钊轉過身,一雙桃花眼此刻無比鄭重的盯着她,目光炯炯,倒令她不知所措起來:“你喜歡李厘,是吧?”
小葉子更糊塗了:“你問這個幹嗎?”
楊一钊歎息一聲,笑道:“沒什麽。覺得李厘挺幸福的。”
小葉子一撇嘴:“人都不知道在哪,哪兒還幸福啊?”
楊一钊表情越發沉重:“有你這樣心心念念牽挂着,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小葉子看着他寂寥的樣子,忍不住想笑,用手指耙了一下臉:“切,聽着怎麽酸酸的?”
見她調笑,楊一钊忽然轉了态度:“哎呦,人家不是喜歡你嗎?”
終于恢複正常了。小葉子立刻擺出一臉嫌棄:“惡心。”
楊一钊哈哈一笑:“這樣才像我,是吧?”
小葉子點點頭:“差不多。”
楊一钊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隻轉移道:“你不用着急,眉姐下令尋人,天王幫兄弟們沒有不遵從的,盡管放心就行。”
小葉子苦澀一笑:“我怎麽可能不着急,李厘是我最後的親人了。”
楊一钊故作大驚小怪的吐舌道:“親人,親人,親愛的人……”
這人,打蛇随棍上。小葉子決定以牙還牙,也将雙手抱在胸前,擺出一副花癡的樣子:“哎,是誰愛眉姐啊?是誰啊?哦,眉姐……”
這可是死穴。楊一钊全身一個激靈,急忙捂住她嘴不許她出聲,臉都要紅破了:“哎!哎!你這丫頭,哪壺不開提哪壺!真是沒見過你這麽無賴的姑娘。”
小葉子還他一個鬼臉:“你才知道啊,哈哈哈……”她一邊笑,一邊轉身就要往回走,笑聲中,她步子大了些,好巧不巧,正驚吓到樹叢裏一隻小蛤蟆。小蛤蟆受了驚,猛得一蹦,落到了小葉子胳膊上。
感覺到胳膊上濕漉漉黏糊糊,小葉子偏頭一看,頓時吓得花容失色:“啊呀!!!這是什麽?!快!!!快幫我拿走!!!快!!!”
看着她被吓得跳腳的樣子,楊一钊說不出的暢快:“放心吧,這隻是一隻可愛的小蛤蟆而已。”
什麽?蛤蟆?好惡心好可怕!小葉子急得兩眼掉淚:“快!!!快點!!!快幫我趕走它!!!”
此時不要挾,更待何時呢?楊一钊當即壞壞笑道:“想我幫忙啊,求我啊。”
這人不光花心、自戀,打蛇随棍上,還落井下石,堪稱渣中之渣!她滿心怨毒,恨不能把楊一钊生剝活吃了,無奈用人之際,隻得在臉上供出楚楚可憐的《美人垂淚圖》,央求道:“楊公子,楊天王,楊大俠,人家求你,求求你了還不行嗎!”
楊一钊就在旁邊笑着看她裝柔弱。說也奇怪,自己明明知道她在裝,卻還是忍不住願意相信她是真心求饒。這究竟是小葉子演技太高?還是自己……
小葉子見楊一钊遲遲不動,還一臉“傻笑”的看着自己受苦受難,終于演不下去,怒從心起,一個箭步助跑,狠狠一頭撞向楊一钊胸口。
楊一钊還在胡思亂想,混沒料到她又用頭槌。兩人距離太近,想躲開時,爲時已晚,小葉子來勢洶洶,早撞得他站立不穩。本能間伸手一撈,兩人就這麽抱着摔成一團。
煙塵滾滾中,小蛤蟆悄然離去。而小葉子則前傾着跨趴在楊一钊懷裏,正巧坐在了一個不可描述的位置。楊一钊背上一緊,看着相距隻有三分之一寸的那張兇狠未褪的小臉,心中旖旎大動。
才發現,這小丫頭莽撞蠻狠的樣子,倒真是說不出的媚呢。他可是情場老手,一眼看過就知道這丫頭沒什麽經驗。哎?不知道她第一次接吻會是什麽樣子?上次沒搶到機會,這一次可不能錯過。
感到小葉子想要起身,機會轉瞬即逝,楊一钊突然一個翻身,就把她壓在身下,快準狠的攫住她柔軟的嘴唇,盡情感受着少女美好的溫度。雖說這丫頭掙紮的氣喘籲籲,但此刻在他眼中,每一次反抗都更增風情。仗着自己力大,他好整以暇,靜靜的等着她氣短的時機。
漸漸的,小葉子的氣力用盡,掙紮也不再那麽有力。楊一钊嘴角毫不隐藏的流露着得意,緩緩松開小葉子的嘴唇,笑顔晏晏準備欣賞這剛烈嬌媚小美人初吻被奪的羞赧情趣。他想伸手去摸小葉子的臉,卻被小葉子一下子打開。
都是囊中之物了,還這麽辣,可愛。他一笑,再次試圖撫摸小葉子的臉。小葉子用力别開臉,奈何全身被制,還是沒能逃過楊一钊的“毒手”。
感覺到他手上的硬繭擦過自己的臉,癢癢的,刺刺的。一絲淺淺淡淡的槟榔味自他身上散發出來,溜進她的嗅覺範圍裏,令她微微發眩。
他的手漸漸不老實起來,正要順着她脖頸向下滑落……突然,遠遠的傳來一聲呼喚——是眉姐:“小楊,小葉子!”
小葉子心中一個激靈,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楊一钊,閃電般站起身來,強自鎮定的梳理了一下蓬亂的頭發,随即快速離去。楊一钊撐着膝蓋坐在地上,笑眯眯的看着小葉纖瘦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小葉子跑到一棵大樹後躲好,隻覺氣喘不甯,心跳如鼓。回想起來剛才那“受辱一幕”,當真是羞憤交加,真恨不能幾拳打死這個男狐狸精。
哼,吃了這個虧,要是不讨回來,我就不是小葉子!
她正琢磨怎麽報仇,一低頭,卻看到不遠處幾顆長着小紫豆子的植物,似乎是自己小時候吃過的某種果實,心下一動:好像馬車上有些幹菊花和冰糖……嗯,有了!楊一钊,你等着!
一夜無事。第二天,楊一钊依舊和小葉子同乘一車。
得了手,楊一钊心情極佳,托着腮盡情欣賞着車窗外的陽光明媚,嘴邊還惬意的哼着小曲。
這一次,換成小葉子不說話了。
看了一會兒風景,楊一钊有點口渴,然而找遍車上,備好的水壺卻統統不翼而飛。他正無奈,回頭就看刀小葉子拿着個皮水壺在喝水,便懶洋洋的命令道:“喂,水。”
小葉子看也不看他,擰上蓋子,手一揚就重重的把水壺扔在墊子上。
楊一钊被她這洶洶氣勢給驚了一下,忍不住揶揄道:“哎呀,這不是看你長得好看嘛。一時心動,玩笑而已,至于生氣到現在嗎?要是你是個醜八怪,我也不會心動,對不對?”
這人,耍流氓還耍出歪理了?小葉子不理會他,繼續沉默看風景。
楊一钊見她不回應,用餘光斜着眼睛瞄她一下,不敢再惹,隻好爬過去拿起水壺,擰開喝了一口
——嗯?意外的醇香甘冽,竟然是一壺甜茶。楊一钊心中一甜,原來這丫頭還是關心我的,居然爲我調制甜茶,孺子可教。當即他舉起水壺連喝了數口,一抹嘴,啧啧稱贊道:“好茶啊,就是太甜了,你不會是把車上所有的糖都倒進去了吧?不過沒關系,喝在我嘴,甜在我心。”
小葉子哼了一聲,仍然闆着臉。
楊一钊把水壺遞到小葉子眼前,調笑道:“這水你喝了,又給我喝……現在我喝了,你還喝嗎?”
小葉子白了他一眼,背過身去。
楊一钊從車廂裏翻出一盒點心。點心盒子上七彩絢爛點綴着各種寶石,顯然價值不菲。那本是楊一钊私下給眉姐買的點心,不過爲了讨好眼前這個小冤家,隻好改日再去給眉姐置辦了。
他把錦盒遞到小葉子眼前,滿口讨好:“這平江城麻雀雖小,居然五髒俱全,被我發現了京城瑞香齋的分号。你看看,這可是瑞香齋的拿手茶點千層白玉蛋黃酥,這點心,全國排得上的,貴族想吃都得預定。它的每一樣原料都考究之極,再加上師父的絕頂手藝……就這麽一小盒,你知道值多少錢?你想都想不到的。這麽好的東西,今兒送給你吃了,就當是給你賠罪,好不好?”
越聽越氣,簡直無可救藥。小葉子直接來個視若無睹充耳不聞,拉起毯子倒下睡了。
楊一钊徹底無語,這茶點拿出來了也不好收回,隻好就着剛才的花茶自己吃了。爲了刺激她,楊一钊故意吃得啧啧有聲,贊美不絕,然而那丫頭全無反應,真是無趣的很。
吃飽喝足,楊一钊便倚着軟墊躺下休息。哪知一股疼痛突然自小腹間蜿蜒而生,他心道不好,忙喝令隊伍停下。這股勁兒來得猛烈,要不是他要面子堅持硬挺着走到樹林裏,隻怕就要當場出醜。衆人在路旁等了好久,才看見楊一钊歪歪晃晃強撐着回到車上。剛要爬上車,他臉色一變,無奈的又收回了腳,再度鑽進了樹叢之中。
如此來來回回幾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楊天王今兒鬧了大笑話。就連眉姐的臉上也不太好看了起來。
第五次回來,楊一钊腳步虛浮,正在思索今日到底做了什麽孽,哪知擡眼便看到小葉子笑嘻嘻的坐在車窗裏俯視着他,故意将水壺提在手裏晃來晃去,一臉計謀得逞的快意,還好死不死的調笑道:“楊天王,我這可是念妃村常記茶樓特制的青蘿豆葉冰糖菊花茶,排濕養顔,刮油清腸,全國都是數得上的,貴族想買都買不到呢。這麽好的茶,配上你的頂級茶點,藍天,白雲,蘆葦蕩,小樹林,多浪漫啊,是不是讓你也留下了一段好有味道的回憶呢?”
楊一钊氣得肺都炸了,他一個大男人還是天王,居然被這個小丫頭片子下藥耍了,偏偏衆目睽睽,不好當面低頭。可要是再與這鬼靈精同乘,他可也沒法給好臉,怨怒之下,隻好指着全隊中唯一一個騎馬的女幫衆,把怒氣全轉移到自己手下身上:“杜鵑兒!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沒事騎什麽馬?不知道騎馬是男人幹的事嗎?!麻利的給我坐車去!”
就算如此,小葉子還是故作關懷的補了一刀:“我勸你還是找個人扶你上馬,免得腿軟摔了,再傷了您那貌若潘安宋玉的臉,就得不償失了。男人嘛,最怕的就是……”她不再說下去,隻用手指做了一個“滑跪腿軟”的手勢,滿臉的壞笑。
眼看楊一钊就要發火,被指名的着墨藍衣裙的少女杜鵑兒忙乖乖的下了馬,上了小葉子的馬車。楊一钊闆着臉,奪了杜鵑兒的馬,一跨步就要騎上去。可果然一個踉跄,竟然沒能一次上馬,他臉上更是挂不住,終于冷下了臉,一改平日風度。
随行幫衆終于還是沒忍住紛紛偷笑,繼續前行。
在去天王幫總舵的路上,楊一钊想了很多,心中不免窦疑——他久經江湖,也認得不少草藥藥性。這青蘿豆他是認識的,味苦微毒,鄉間野地常有。但爲什麽小葉子喝了和他一樣的甜茶,卻毫無腹瀉的症狀?想不通,氣不過,總不免要時不時騷擾一下那小丫頭,他才能甘心。但可擾歸擾,他卻再也沒敢上小葉子的車。
小葉子也非常識趣,雖然捉弄了楊一钊,卻還是趁吃飯的時間悄悄的和他道了歉,好好的給他下了台階。楊一钊看她放低姿态柔情款款,不由得心軟了,這件事便就此作罷,反而對小葉子頗生好感。兩個人言歸于好,倒也增了些許感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