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96章


第96章

楊一钊、雲煥二人回到螢霞居,便和李厘等人商談妥當,準備集合能聯合的各路人馬,進行一次秘密商談,從而建立與任青眉相抗衡的地下聯盟。

薛悅聽得這個建議,當即點頭贊同,便寫了一封密信托李厘送至雲中城的薛炀征求他的意見。薛炀細細思忖一夜,認爲此計劃可行,當即命前鋒堂弟子程空與李厘一起回城。臨行之前,薛炀隻提出了一個要求——凡事不可冒進,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李厘應允。薛炀見李厘腰間佩戴天雪寂之一,眼光一動,微微哼了一聲:“善待悅兒,否則必不輕饒。”李厘臉上一紅,俯身拜别。看着李厘遠去,薛炀皺眉冷哼一聲,自語道:“這小子,連聲伯父都不叫,還一個勁天王天王的,真是冥頑不靈。”薛炀身邊的一位仿佛年紀的老者微微一笑:“咳……大師哥,你年輕時不也一樣麽。”薛炀瞪了老者一眼,轉身回營不提。

神夜來與楊一钊潛行回鋒銳營中說動程澈。雲煥則和珊璞一起在秘密場合會見了白珊瑚。白珊瑚見妹妹無事,懸心多日的情緒一掃而空。白珊瑚見雲煥力陳會面之必要,又聽妹妹詳述與會人員名單,聽得任青荃也将與會,不由得心下擔憂。雲煥便講出任青荃身世,以及其早已被己以藥物暗中控制之事。白珊瑚微微颔首,言道:“若真能團結持劍宮之首,對咱們也是一個大助益。”便也接受與會。

楊一钊雖然資曆老成,但面對衆人還是謙讓多些。而雲煥又非天王幫弟子。這次會議便定下由資曆地位皆妥帖的薛悅主持。爲保護螢霞居的隐秘性,楊一钊和雲煥便租了一個不起眼的客棧,命離人閣各路弟子裝作客商走卒,在客棧附近潛伏,确保安全。同時由薛悅、李厘安排與會人員分日分頻次進入,以防被人懷疑追蹤。數日之後,随着白珊瑚前來,與會人員盡皆到場。

某日。客棧某個房間。

小葉子和珊璞作爲此次會談的後勤人員,自然提起到場布置好茶具、點心等細節。因薛悅傷勢過重尚未複原,來去尚需乘坐馬車,二人便也提前幫薛悅換好衣服墊好墊子,使薛悅可以舒适的半倚在床邊。完畢之後,珊璞守在門外以爲警戒。小葉子則侍立室内。

入夜後,李厘、神夜來、程澈、程空逐一入室落座,楊一钊也帶來了一個氣質儒雅、面如冠玉的白衣書生。

“這是我離人閣的秋水堂堂主柴嵩。”見李厘和小葉子不認識,楊一钊便簡單介紹。

程澈等天王幫老人自然認得柴嵩,當即起身上前寒暄。這時雲煥入内,程澈不識,登時一凜。楊一钊忙爲程澈引見說雲煥是自己生死之交,柴嵩也爲程澈寬心,補充道:“雲先生雖非我幫中弟子,但亦是離人閣在外編制的重要一環。”程澈方才放心。

剛說完,白珊瑚和任青荃便一前一後走了進來。程澈、神夜來雖早知任青荃之事,但此刻見到,臉上仍現敵意。神夜來哼了一聲:“想不到真來了?”

任清荃闆着臉并未說話。白珊瑚則神色如常,平靜應對道:“神堂主不也與會了嗎?大家都是天王幫衆,自然都是爲天王幫而來。個人恩怨,不足爲道。”

神夜來本就桀骜,見白珊瑚語氣稍微不善,登時便要發作。程澈隻微微一伸手,便将跳起來的神夜來按回座上,沉穩一笑:“白姑娘說得不錯,既然來到這裏,便需要摒除前嫌,以大局爲重。二位請坐。”

見衆人寒暄,雲煥這個局外人并不說話,隻默默坐在任青荃位置之後,眼中飄過一絲耐人尋味的微笑。小葉子瞪他一眼,雲煥卻也不在意,隻向着對面楊一钊努了努嘴。楊一钊會心一笑,一把扯過小葉子拉到身邊坐下。

在場衆人唯楊一钊與程澈資曆最老。薛悅請示了二人意見,這才清清嗓子,朗聲主持。

“相信大家都心中了然,自蕭幫主閉關以來,天王幫群龍無首。創世樓任青眉獨掌強權,爲鞏固私利,排除異己,緻使幫中烏煙瘴氣,兄弟離心。”

“想我天王幫創派之時,正值朝堂昏庸,颉帝被擄。燕金帝國大軍南下,犯我疆土,壞我朝綱,戮我子民。國難當頭,江湖之中亦是門派雜立,各自爲政。我輩中人縱有一身武藝,卻七零八落,人心渙散,内外掣肘,壯志難酬。”

“正當此内憂外患之際,昔日丞相李綱挺身而出,持将軍令号召天下武人齊聚一堂,爲我昭胤福祉而戰。當世豪富創世樓主葉青、兵器巨匠鋒銳營主赤素、抗燕分營雲中城主薛沙、文豪劍客離人閣主楊景湖揭竿而起,響應将軍令召喚,彙聚門下精英共同建立天王幫。在首代幫主李綱将軍的帶領下,爲抵禦燕金帝國侵略,依門派特長各司其職,爲保衛我昭胤邊境盡心竭力,一步步走到今日。”

“天王幫之所以能從江湖走向朝堂,除李綱将軍統領之功,亦因幫中四個分舵互幫互助,共商共計,首尾接應,肝膽相照,方能一步步走到昭胤第一權鼎之位。如今天忍教虎視眈眈,蕭昀汐閉門不出,幫主之位實爲落空。高岚和任青眉趁機分掌大權,爲了個人私欲,挑起争鬥。無論這二人任何一人得勢,天王幫都将不複于從前。屆時天王幫倫綱敗壞,初旨棄遺,不僅各位祖業不複,親友慘遭屠戮,我中原武林,也将再次陷入萬劫不複之境地。”

“在座各位都是天王幫的泰鬥翹楚,薛悅不才,鬥膽借爲父薛天王及離人閣楊天王之名将各位召集于此,爲得并非個人私利,而是借這個機會請各位坐下來商讨對策,共同爲天王幫的未來謀取一條出路。隻有四個分舵合作起來,才能不使奸佞從中漁利,使天王幫再度立于不敗之地。”

程澈望了一眼楊一钊,随即微微一笑:“我程澈與神堂主既然來到此處,正是爲謀求共商共計的聯盟而來。鋒銳營乃天下匠人醫師的表率,數百年基業傳至今日實屬不易。程澈就算肝腦塗地,也不能讓奸人吞并了這大好事業去。”

神夜來颔首道:“正是如此。我雖然是淩月王朝之人,卻也是鋒銳營的弟子。我暗影堂的兄弟盡皆精忠報國之輩,就算是死,也絕不做私黨盈利的工具。天王幫乃昭胤第一幫派,若是被壞人掌了權奪了勢,受害者絕非隻有昭胤,我們這些邊陲鄰國也難逃餘孽。隻要能維系各方平衡,我神夜來願鼎力加入。”

白珊瑚緩緩道:“我們既然來了,自然都有共識。縱觀曆史,無主不足以成事,既然大家都有心拯救天王幫于水火之中,就必須在在座各位之中選舉出一位領袖。”

衆人聞言俱各自思索,不多時,神夜來先站了出來,道:“選一個領袖是應該的。但如果任意選,還不是憑關系?四個分舵德高望重者居多,也都各有各的主意。我說這話,是本着良心說的。既然大家坐在這裏,就放下成見,好好選一個衆望所歸的人。我看薛天王資曆德行俱備,若誰敢說在座各位哪一個能勝過薛天王的,我神夜來第一個不服。”衆人也俱欽服薛炀,紛紛贊同。

楊一钊嗯了一聲:“薛天王确實是第一人選。但……”他望向薛悅,見薛悅亦面有難色,猜她亦有推脫之意,便繼續道:“薛天王遠在雲中城,往來畢竟不便。何況雲中城事務繁雜,咱們這個聯盟又暫時處于地下,說得難聽些,就是一個不合法的秘密組織,實在不便和薛天王産生過多牽扯。不如這樣,咱們推薛天王爲最高名譽領袖,凡原則大事俱以薛天王的意見爲馬首是瞻。至于一些非原則性的議題決策……咱們不妨再選擇一個擔當執行的副座,比薛天王直接管轄更加便利,也更爲安全。”

程澈、白珊瑚等人思忖片刻,也覺得這樣方便,便點頭同意。

神夜來扶額思索片刻,道:“咱們是選領袖,不是評江湖風雲榜。如果不推舉薛天王的話,那便不要拘泥于資曆、能力、武功這些片面的指标。既然咱們是四方聯盟,盟主便需要如蕭幫主一般,要兼及多方,從中融合權衡,如此才可算得合格。”

白珊瑚颔首提議道:“依我看,雲煥先生智謀過人,聰敏果敢,人情練達,是人中翹楚。又或者是楊一钊,資曆老道,又善于平衡,也是個不錯的人選。”

程澈沉思了一會,道:“我程澈雖然年紀稍長,但心性太過保守,領袖之位我是争不得的,自願棄權,隻站出來說一說我的意見。所謂領袖,不僅僅需要權衡人際關系,更要在鬥争中依需作爲一個精神支柱,一個主心骨。天王幫旨在利民,我們所選的第二領袖,自然也要從天王幫弟子中甄選出一名心懷正氣、不屈不撓之輩。雲先生雖是楊天王的好友,觀其人也是智勇雙全,但……依我看,若是雲少俠加入天王幫,此舉倒也無可厚非。否則倒不如楊天王合适。”

聞得此言,白珊瑚微微搖頭:“選賢任能,程堂主是太拘泥了。”

楊一钊見白珊瑚和程澈之間微有分歧,當下眼睛一轉,哈哈一笑:“我性格不夠剛毅,怕誤了事。還是在一旁聽指揮幹活妥帖些。”

雲煥本想着替楊一钊說兩句話,哪知他倒先打了退堂鼓,心下頗爲不滿,先是撇了楊一钊一眼,方才一笑:“我隻是來幫忙的小人物,自然不合适。”他眼睛一黠,接着道,“但我想提醒各位,既是選舉聯盟領袖,自然是找這聯盟人際關系網的中心。說到這人際的中心,隻有兩個人符合這個位置。一個是薛悅,一個是小葉子。”

小葉子本在旁侍立,壓根沒想到這事居然扯到自己頭上,忙搖搖手拒絕道:“我年紀幼小,也不會武功,如今被蕭幫主貶黜在外,更算不上天王幫弟子,實在擔不起這個擔子。還是薛悅姑娘更适宜些。”

程空點點頭:“雲少俠說的話很在理。論派别劃分,薛天王和我自然擁護薛姑娘。神姑娘跟薛姑娘情同姐妹。夜離先生和薛姑娘……大家都懂,就不必我再說了。程澈和神姑娘也是老朋友。咱們在座大部分人都能和薛姑娘産生或多或少的聯系。而小葉子這邊,自然是楊天王、雲少俠、柴堂主。白珊瑚姑娘剛剛支持雲少俠楊天王,所以也在此範圍之列。”

神夜來翻了個白眼:“人人都明白的事情,你這個傻大個還得說出來。”她低頭喝了一口茶,直言不諱道,“小葉子是不行的。”

雲煥見神夜來說話之時,臉上似有嘲諷之意,心下極爲不快,嘿地冷笑一聲:“小葉子憑什麽不行?總用固定眼光看人,與蠢材何異?”

神夜來本就不喜雲煥,此刻一聽他言語挑釁,當即起身回嘴:“你罵誰?”

見神夜來馬上就要沖到雲煥面前,小葉子忙擋在雲煥身前,拉住神夜來安撫不止:“神姑娘别生氣,大事爲重,大事爲重。”

任青荃本坐在一旁聽着,此刻見衆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由得聽得煩了,哼了一聲:“什麽小葉子,還是薛悅,都跟我沒關系。一幫人叽叽喳喳的讨論這麽半天,連個人都選不出來,真是費勁。”

這時柴嵩緩緩站起,朗聲道:“各位别惱,不妨聽柴嵩一言。”他走上前去,右手輕輕按住神夜來的肩膀。神夜來正在氣頭上,還未說話,隻覺肩頭上如壓了一道巨石一般,酸麻不已,不由心中驚歎道——這文弱書生看着手無縛雞之力,想不到這輕輕一按,便顯露了好強的内功!她眼神一動,見柴嵩正對着自己微笑,便知他給自己留了面子,肩頭一抖,甩落柴嵩的手,氣呼呼的回了座位。

柴嵩見神夜來回座,微微一笑:“其實程空兄弟分析的這些很對。要找中心點,就不能忽略任何一方勢力。依我看,在場之中還有一個人,既和薛悅姑娘和小葉子姑娘有密切的聯系,也有幸獲得了任左使的支持。”

柴嵩剛說完,衆人便知他說得是哪一位,眼光亦不由自主的全落到李厘的身上。

楊一钊似乎很是滿意,撫掌稱贊道:“還是柴嵩眼光好,這麽敏感的要點都被你發現了。”小葉子和雲煥轉頭看了楊一钊一眼,見他雖然笑着,眼神之中卻似乎早已預見此局,不由得一個贊賞,一個煩躁。

柴嵩謙恭道:“不敢,不敢。”他向着周邊人物一躬身,動作輕柔而不失潇灑,彬彬有禮宛若書中君子。程澈、白珊瑚均輕輕颔首,微笑視之。

雲煥做夢也沒想過讓李厘占了這麽個便宜,胸中怨氣陡生,瞪了柴嵩一眼,心想:這個柴嵩,自己怎麽不向着自己人,反而去幫别人?他知道柴嵩此舉定是楊一钊的主意,當即不滿道:“照你這麽說,楊一钊豈不也可以勝任?”

柴嵩一笑:“雲少俠别急,且聽我分析。”他站起身來,打開一把折扇,邊搖扇邊緩緩踱步,神态自信淡定,徐徐道:“先說我們楊天王。楊天王确實繼承了離人閣武功的真傳,還曾受鋒銳營高手點撥,可謂是集大成者。在座衆位各懷絕技,如切磋武功,自然能一戰數合。但若真是生死相搏,面對楊天王這樣的勁敵,想必沒有幾位敢拍着胸口說自己必勝。這一點,不知各位是否同意?”

見衆人盡皆不語,柴嵩微笑道:“看來各位對柴嵩的淺見并無異議。論武功,似乎楊天王很有幾分勝算。那麽,論謀略才智呢?”

程澈搖頭道:“在座楊天王、白姑娘、神堂主、夜離先生四人,才智都遠勝程澈,程澈認輸。”

雲煥冷哼了一聲:“照此來論,李厘和楊一钊均有勝算,憑什麽單單推舉李厘?”

柴嵩走到雲煥面前,溫和一笑:“雲少俠你和楊天王相處多年,還不知楊天王的性子?若楊天王真心要争要鬥,咱們離人閣雖然初始勢力不大,但絕不乏有才有膽、智勇雙全之士。再加上雲先生從旁襄助,隻怕離人閣早已成爲不輸于創世樓的熱門了吧。”

雲煥狠狠一瞪眼,怒道:“還不是那個死人爛泥扶不上牆。”

楊一钊心中好笑,嘴上隻嗔道:“說誰爛泥呢。”

雲煥猛地站了起來,指着楊一钊就啐了一口:“說誰?說你!說了歸齊,柴嵩是你的人,你讓他說什麽,他不就說什麽嗎?誰讓我這麽瞎,看上你這麽個不成事的家夥,算我倒黴,算我倒黴!”

他這一番話雖是洩憤,卻不知覺中帶出了些許撒嬌撒癡的嗔怪,反而讓在座衆人聞言一笑。

柴嵩一柄折扇在手中搖來搖去,盡顯夫子風範,面對雲煥也絲毫不露怯意,隻和顔悅色笑道:“雲先生别生氣,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以你這樣的傲岸,若不是楊天王這樣的性格,當年你們認識的時候隻怕就要掐得天翻地覆,又怎麽能成爲至交好友呢?楊天王爲人謙和,當有後福。”

雲煥翻了個白眼,剛才也不知怎麽就這麽激動,回想起來也是有點尴尬,最後還是自己把自己氣得笑了,一把将柴嵩手中折扇奪過:“大冬天的瞎扮什麽風雅?柴嵩小子,等我回離人閣再收拾你。”

柴嵩也不氣惱,向着雲煥俯身深躬一禮,笑道:“柴嵩自當靜候雲先生指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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