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老寨民坐在火爐前，拿起一把芭蕉扇，一邊扇風，一邊歎息：“死了連屍身都找不到，隻能留個衣冠冢，多慘呐。這孩子打小就熱心好善，誰知道死了落了這麽個結局。”
小葉子故意道：“老伯伯，我看墳前還有其他人前來拜祭的祭品，是白樹先生的家人留下的麽？”
老寨民點點頭：“是啊，今日本是白家寨集體祭祀的日子，白樹的父親白山也來給兒子掃墓。哎，都是可憐人。自從白樹死後，白山也不回寨裏了，也就每年大祭祀的時候回來看看。不過今年比往年來的勤，一個月前還來修過白樹的墳呢。”
小葉子佯作歎息道：“我家人千叮萬囑要我一定要來拜祭，可我年紀小，又常年在外，并不知道恩人的生平，如此貿然來拜，實在有愧。老伯伯，您可以跟我多講講白樹先生的事麽？”
老寨民贊許道：“能知道感恩圖報，便已是你的好處了。白樹心善，不會在意這些的。其實說起白樹啊那可有點話長了……事兒也過去很久了，寨裏年輕一輩都不知道這些事，也就我這個老頭子還能記着一星半點了。“
他揚起芭蕉扇，眼光望向天空，歎了口氣，便将當年的事情娓娓道來。
”寨子如今破敗了，年輕人看着外面花花世界心生豔羨，紛紛去外面闖蕩，隻把我們這些老弱病殘留在這裏。可有多少人能知道，當年這寨子也輝煌過？“
“淩月王朝姓白的人不少，白家寨也很多。但在當年啊，隻要說起白家寨這三個字，不用說，必指得是我們這東山白家寨。當年我們白家寨，那可是全國數一數二的草藥大戶。淩月王朝流通的所有草藥中，六份中就有一份是從咱們這裏采購進貨的。”
“那時候，寨子裏人人養藥，人人懂藥，人人靠藥發家。孩子們從生下來，便被送到草藥師傅那兒學習草藥知識，将來好繼承家業。在這群孩子裏，天資最高的，當屬白樹和白羽哥倆。“
“白樹和白羽是堂兄弟，血緣很近，但兩個人的脾氣性格卻截然不同。白羽年輕氣盛，做事喜歡大張旗鼓出風頭，又肯出力謀奪，但凡有榮譽，他必要取到手才肯罷休。而白樹爲人則十分實在真誠，遇事也很包容，很少與人争鬥，年紀雖小，但已是學生中謙遜的典範。”
“雖然兩個孩子性格大相徑庭，但在草藥學上的才華卻并駕齊驅，成績遠超常人，永遠是這批學生中的頭兩名。大概也是惺惺相惜，這倆孩子學着學着，竟成了好朋友。每天膩在一起，不是研究這個，便是研究那個，話題永遠說不完。幾年過去，這對出類拔萃的好兄弟終于挑起了大梁，成爲白家寨的領頭人物。白羽性格活絡，便主理外務，白樹性格沉靜，就主管研發，這一内一外的搭配，一度天衣無縫。誰也沒想過，這樣秤不離铊的一對兒，後來會以一種慘烈的方式分道揚镳。”
“白家寨出了這兩個佼佼者，一時間也名聲大噪，就連月華城之中的神教主，也聽說了這哥倆的成績，在朝堂之上召見了白羽。考察之後，教主對白羽非常滿意，便留下他在司藥殿中任職。白羽也很賣力，一時間很得教主賞識，真真是飛上枝頭做鳳凰。“
”過不多久，白羽告假回鄉探親。我活了這麽大歲數，可也是第一次見那麽風光的場陣仗，車馬結隊，仆從成群，真真是衣錦還鄉。寨裏人都跑出來湊熱鬧，可白羽卻根本不屑一顧，一下馬，就直奔白樹家裏去了。雖然大家都覺得他有些薄情，但看他還能對白樹有情有義，也就不說什麽了。“
“就在當夜，從白樹的家裏傳來了不小吵鬧聲。似乎是白羽喝了酒，心中不快，在院子裏大喊大叫的鬧事。仔細一聽，原來是白羽想要邀請白樹一同進宮在司藥殿做事，可白樹卻覺得自己混不了官場，況且有老父白山在堂，比不得白羽無拘無束，是以拒絕了白羽。“
“第二日，白羽就收拾車馬離開了寨子。在那之後好幾個月，都沒有聽見過白羽的消息。白家寨的人們也回歸了正常生活。就在大家都漸漸淡忘這件事的時候，在一個深夜，一隊淩月教士兵突然闖進了寨子，說是奉了教主之命，要強行帶走白樹。白山爲了保護兒子，還和士兵發生了沖突。但老百姓哪有本事和淩月教抗争？就這樣，白樹便被他們綁了去。這一去，就是三年光景。在這三年裏，白樹音訊全無，白山多次前往月華城想要探視兒子，卻始終不得進城。最後一次，還是我陪白山去的。他一個老頭子，身子又不好，竟然跪在城門口哭着求了兩天兩夜，隻爲見兒子一面。連守城軍都看不下去，答應替他再通報一次。白山本以爲這一次總算能見到兒子，哪知又等了一天，卻隻等到白羽的一封信。”
“就這封信，差點要了白山的命。白山剛打開看了一眼，就抽搐着昏了過去。我手忙腳亂的把白山拉到陰涼處安置妥當，這才撿起信來看，原來早在半年前，白樹就已經死在了月華城裏。”
小葉子聽到此處，又是心酸，又是疑惑：“既然白樹在月華城之中任職，大小也是個官，怎麽人死了卻處理的如此草率？“
老寨民歎息道：“若是尋常官員，待遇自然如你所說。但白樹被綁進宮裏做的事過于秘密，不好爲世人所知。咱們也是後來多方打聽，才知道白樹是死于碧靈。原來教主召白樹及白羽進宮，其實是看上了他們的司藥才華，請二人加入培育碧靈。碧靈本身自帶毒性，白樹長期接觸這樣的毒物，也因此而死，據說連屍體都仍在後山喂了魚。白山聽說此事，就萌生了報仇執念。但寨民們卻擔心會得罪淩月教，從而影響寨子生計，便一直攔着白山，不讓他做傻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