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眼見得楊一钊坦誠自己的真實身份，龍京一眉頭緊皺，半晌無語。他大概能猜到楊一钊并非隻是普通人那麽簡單，但這真相也實在大出意料之外。
楊一钊走到龍京一面前，坦然的屈膝一跪。
想不到元徵帝國的皇帝居然屈膝于主将，騎兵隊衆人俱面面相觑，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面對屈膝謙卑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楊一钊，龍京一不由得面上變色，大爲震撼，想來他與元徵帝國也對戰多時，多次親眼目睹拓鞑士兵的殘暴兇蠻，也曾聽聞楊一钊與蕭昀汐在嶽州城的驚天一戰，心中早對楊一钊其人有過諸多揣測。可無論哪一種，也和面前這位不矜不伐的青年截然不同。
“抱歉，龍前輩。是我連累了您。我不該向您隐瞞真相。事已至此，我願接受懲罰。”楊一钊誠懇道。
龍京一皺眉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楊一钊搖搖頭：“我從未想過要傷害您，也未曾想侵犯淩月王朝，就連昭胤滅國也并非我的本願。但既然這些惡事既然經我之手，那我受到懲罰也合情合理。今日楊一钊就在這裏，哪兒也不去，如果隻有死亡能抵消您和國民的恨意，我楊一钊願以死謝罪，絕不反悔。”
聽了這段話，龍京一越發摸不清楊一钊的用意。若這青年當真心懷不軌，自當趁亂率軍攻城略地。可自他認識這個孩子以來，這孩子沒有一句話一件事是傾向于拓鞑的，反倒是爲了他龍家和淩月王朝的安危，不辭辛苦，來回奔走，更出謀劃策、親身協助淩月王朝抵禦元徵帝國入侵。适才自己被困在拓鞑軍的包圍圈，也是這孩子奮力拼殺，才得以助他重占上風。這一切的行爲，都與他認知中的“拓鞑皇帝”大相徑庭。
龍京一不由得再次審視眼前這個跪地昂首的青年——他的眼神中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欺瞞。可僅憑眼神，他是不可能完全相信他的。
楊一钊從小就是個聰明人，看龍京一的表情，又如何不曉得他在猶豫？
他低頭一笑，伸手解開外袍，裸露出自己的上半身。
這是一副如何的身軀？體态勻稱，線條優美，肌肉分明，身姿挺拔，就像是個玉雕的藝術品，一筆一刀都恰到好處，猶如瓊林玉樹，本該令人稱羨。可此刻這副完美的軀體上，幾乎布滿了青紫色的紋路與傷痕。一條條紋路宛如鬼怪的觸手，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身上繁複纏繞，深深的紮進他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肌膚之中，最終彙聚在他的心口，借着他的心跳，吸吮着他的血液，從而盛開出一朵詭異的毒之花。
外袍脫下的一瞬間，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就連一向淡然的昀汐，也不由得幡然變色。
看到這副身軀的每一個人，面上都帶着恐懼駭然或者厭惡躲閃之色，唯獨站在這人群正中的楊一钊，卻仿佛他仍如從前那般健康一樣，笑得宛若春風拂面。
“如您所見，我是個怪物。”他笑着說。
小葉子在一旁看着他如此暴露自己的痛苦，忍不住伸手捂住臉頰，落下淚來。
面對龍京一震驚的眼神，楊一钊輕輕一笑：“我想您應該很好奇，爲什麽我會變成這樣？”
龍京一翻身下馬，走到楊一钊面前，仔細查看良久，神色越發震撼：“……這……這莫不是借蠱還魂之術？”
楊一钊一笑：“……大概吧，我也不知道。三年前我從完顔滅的地牢裏醒來的時候，我就已然是這副模樣了。”
“這……這怎麽可能？借蠱還魂之術是我淩月教不傳之秘，雖然曾經錄入古籍，但時光荏苒，這秘術早已失傳，甚至這秘術是否真實存在，都是個未解之謎……又怎麽會現世于此？”龍京一顫聲道，“你仔細道來，到底是怎麽回事？”
楊一钊點點頭，将自己曾經經曆娓娓道來。
小葉子在旁捂着臉聽着，腦子裏仿佛走馬燈一般，閃現着他所陳述的片段。
——從南疆回歸之時，不幸寡不敵衆落入完顔滅之手。
——本以爲自己是昭胤俠客之後，卻沒想到母親乃是燕金王室公主。
——身受昭胤知遇之恩，拒絕爲完顔滅效力，被打入地牢，嚴刑逼供。
——在燕金酷吏折磨下，全身功力盡失，每日像蛆蟲一般在污泥中苟活。
——昔日的好兄弟雲煥找到了他，與完顔滅做了地下交易，保住了他的性命。
——雲煥爲了保住他的性命，在雲煥的師父的授意下，爲他體内種上了碧血蠶蠱。
——碧血蠶蠱在他體内生根發芽，他的功力漸漸回複，可神志卻不複從前清明。
——燕金公主完顔茵貪圖他的容色，不斷逼他服用更多的碧血蠶。
——他開始時不時的恍惚和失憶。
——随着碧血蠶服用的劑量加重，他失憶的次數也開始頻頻增加。他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一條條蛇一般的紋路自他心口生出，詭異萬分。
——甚至有一天，他驟然醒來之時發現自己與雲煥一同倒在血泊中，可到底爲何淪落至此，他根本毫無記憶，可他手中劍上的鮮血，卻昭示着他曾經爆發的暴虐殘忍。
——他帶着雲煥企圖逃走，但卻再度被一群神秘人攫回完顔茵的宮中，他們又給他服用了大量藥物，他再度陷入昏睡。
——等他再度醒來之時，燕都城破，他也趁機自完顔茵的宮裏逃了出來。
——他找到了小葉子，他最愛的人。久别重逢，他本該溫柔以待，卻頻頻克制不住自己體内的暴虐情緒，一怒之下，他甩下小葉子，一個人在街頭亂走，卻不經意又走回了完顔茵的皇宮。
——在那裏，他遇到了雲煥，之後……他又失去了意識。
——這一次，仿佛沉溺在一片寒冷的海裏，無法動彈，他在意識之海中來回奔走，卻始終突不破禁閉。
——再醒來時，已是三年以後。他念着小葉子，便又從岚京城的皇宮裏逃了出來，一路追尋小葉子的消息來到了這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