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她随手吃了幾口飯,一擡頭看到外面的天色,便放下手中碗筷,拿起一件薄毯蓋到昀汐腰上,諄諄叮囑:“幫主,您的腰傷見了水,本就不太好。這剛敷了藥,可不能見風。”
若是平時,昀汐定會微笑着回應她,告訴她無妨,或者誇獎她細膩,興緻若是好了,還會調侃幾句笑話。
可今天她注定不能從他神情間看到任何笑意。
明明是得勝者,卻不見得勝者的驕傲與得意。此刻,他眉頭緊鎖,目光沉郁,似乎整個人困在一個透明的堡壘之中,明明還緊繃着神經,卻仍控制不住身體中不斷湧現的心灰意冷。
菱绡等了一會兒,并沒有等到他的回應,隻得在心中默默歎息一聲,轉身想要繼續回桌前工作。
這時,他在她身後發了話:“你回去休息吧。夜深了。”
菱绡忙回身道:“我不累的,幫主。”
他并沒有看她,道:“……不要在我面前撒謊。”
菱绡一凜,垂首道:“……是。”
“回去吧。”他的聲音雖輕,語氣卻不容置疑。
菱绡咬着唇,俯身後退兩步,心念一動,又挺起腰來:“幫主,清洗教衆的事,宜早不宜遲,您已拖了一天,若今晚再不能……”
昀汐冷冷道:“我說了,回去吧。”
菱绡跟随他多年,又豈能聽不出他語氣中的排斥?可她全心全意都爲他爲幫中着想,此刻正是鞏固成果的關鍵時刻,又豈能因一時怯懦而罔顧進言:“幫主,一日了,咱們都尋不到小葉子和龍家父女,顯然他們要麽已經與龍京一彙合,要麽他們便……若是……”
“若是什麽?”昀汐眼光一寒。
他眼神如此淩厲,就像一把刀一樣,看得她又酸楚又痛心:“若是她們……她們……”她猶豫着,不知該不該說下去。可如今情勢逼人,她身爲屬下,該說的一定要說,不然便是不忠:“若是她們死了還就罷了,若是她們活着,那便是對咱們百害而無一利!當下咱們必須馬上動手,将城中所有能利用的勢力盡數歸于帳下,才能和龍京一一戰……”
啪的一聲,昀汐手中執着的筆已被他修長的手指捏斷。
菱绡非常清楚,這是昀汐已經發怒的訊号。她這一句話,顯然戳到了昀汐的心窩子。、
昀汐豁然站起,望着菱绡的一雙鳳眼中除了怒意,還摻雜着數種複雜的情愫。看得菱绡立在當地,臉上雖還帶着剛才忠義進言的倔強,但心中卻暗生了一絲迷惑:“幫主,你……”
“爲什麽每個人都要和我這樣說話?就連你也……”昀汐問道。
菱绡心中一顫,雙唇微動,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昀汐閉上眼,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沉澱片刻,便起身離開了正殿。
他走的很快,菱绡根本來不及追上,他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她站在門前,望着那暗沉的夜幕,久久不語。
從人上前彙報:“幫主往東城門去了。”
菱绡聽了,也隻是頓了頓首:“好,知道了。”
他去幹什麽,菱绡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本該阻止,可就在剛才那一刻,一個惡魔鬼使神差的捂住了她的嘴,那一句阻攔的話就沒有說出口。可她也并不後悔。
七年了,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她深知自己的身份,不管他喜歡誰也好,她都會笑着鞠躬,叫他幫主,爲他侍奉他所喜歡的女子。她不欽羨,也不吃味。在她心裏,無論他喜歡誰都好,他還是他,是初見時那個在陽光下風姿卓越的微笑男子,這一點不會改變。
相識已是驚豔,相伴更是欽服。他優雅,他溫和,他謙恭,他霸道,他足智多謀,他殺伐果斷,爲了昭胤他可以無所不能。所有人都簇擁着他,因爲他值得,他确實是天下最好的男人。而在他諸多優點之中,最令她安心的,是無論簇擁中換過多少人,他身旁始終有個不變的名字——葉菱绡。她堅持這個信念,從不曾有任何疑問。
直到昨天夜裏。
她親眼看見他舉起了爲昭胤而戰的弓箭和長槍,卻還是沒有出手清除障礙,不僅如此,他還爲了那個人哭,爲了找尋那個人一躍入湖,哪怕窒息而死也不願面對現實。
明明那個人在和他、和昭胤作對,爲什麽他還要維護那個人,爲了那個人放棄原則,爲了那個人流淚,現在還要因爲那個人變得如此不可理喻?
在她逆耳進谏之後,他居然還責怪她?責怪她不體諒他的心情嗎?
難道他沖到東城樓,看着城下那一片片血污,抱着那未曾射出的弓箭和銀槍,就能求得心情的平靜嗎?還不是爲了那個人。
這真的是他嗎?真的是那個她追随了七年的人嗎?
他不是一直想要位高權重,想要治國平天下嗎?
他不該有軟弱。他不能有軟弱。
菱绡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這時,從人問道:“菱绡姑娘,陸徵将軍已經将王城守軍的将領都關押到月華城大牢了,命我問一句,幫主打算何時提審?”
菱绡睜開眼,眼神已變作堅毅:“……通知陸徵,現在,把他們都帶到正殿來。”
從人疑惑道:“可是幫主他……”
菱绡沉聲道:“幫主已命我代爲審理,去吧。”
從人雖半信半疑,但還是俯身行禮,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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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淩月王朝教主爲尊,淩月王朝以教治國,教主便是這個西南邊國最高貴最神秘的存在。而淩月教中以蛇蟲爲貴,以邪藥專能,以蠱毒成名,所入教者,或多或少都要沾點邊,百年來,此中高手比比皆是。能率領這一群人爲其教主的,自然地位更加崇高而神秘。既占了神秘的高地,那關于教主們的傳說自然也是多如牛毛,雖不能說成千上萬,但一句俯拾皆是卻當得起。
在百姓眼裏,皇帝總用金鋤頭,教主自然也當仁不讓。因自建國以來,作爲都城的月華城便是曆代教主的封地,一般人若無教主或高層手谕,便不得進城。能得見教主宮阙的人本就不多,有幸見過的,又夾雜着些許誇大其詞之輩,是以關于教主宮阙的各種“瑤台銀阙”、“雕梁畫棟”的謠言也從未停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