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她說着垂下眼簾,眼神落寞:“一人還是一國,對于君主來說,抉擇并不困難。我說這些,并非指摘神教主做的不好。相反我還認爲,一個好的君主就是該有所取舍,要盡全力守護子民的安危幸福。你我在一個合格的君主面前,永遠也比不上他的國家更重要。”
楊一钊撫慰式的勉強一笑:“瞧你說的。神教主不是承諾了?若君主的承諾都不可信,那便沒有一言九鼎之說了。”
小葉子擡眼目視楊一钊:“如果你真的如此相信君主的承諾,又爲何要偷偷去求神照熙保全我,又爲何要處處把我踢開?難道不是因爲這事萬分兇險,神照熙也保證不了絕對安全,你爲求我平安,便要我從頭到尾置身事外。你口中說萬無一失,可心知造神之爲終究是套路是計謀。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一旦出了一點纰漏,難免被人識破,屆時君主聲譽受損,必定造成更大的民變……出了纰漏,到時候替罪羊是誰?你不是不清楚,你是打定了主意要铤而走險。一旦出了事,你覺得神照熙是會保你,還是保昀汐,還是保他的聲譽他的國家他的子民?神照熙是龍家的君主,龍家是神照熙的家臣,他們可以彼此包容。可你在我這兒,比什麽都重要,我不願意你纏到莫須有的危險裏,正如你對我一般。”
楊一钊沉默不語,片刻之後,方道:“看來一切都瞞不過你了。想來我去見蕭幫主的事,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我睡在你旁邊啊,你身體什麽樣子,我會一點不知道麽?你整日在外忙碌,全然不顧身體,我……我又怎能放心?”小葉子雙眼蓦然紅了,忍不住一把将楊一钊抱住,淚水涔涔而下,“你的用心,我都明白。你去找神照熙也好,找昀汐也罷,都是爲了我好,爲了保護我,甯可自己去冒風險,也不想讓我受一點傷害。”
“聽你這樣一說,顯得我好偉大。”楊一钊在她鼻子上輕輕一勾,“……對不起啊。本來說好要一起面對的。但……事到臨頭,我還是沒有辦法。請你别怪我。就當……就當我一時意氣吧……畢竟我是個男人,是男人,就得做男人該做的事。”
他一邊說着,暗中卻悄無聲息的伸手摸到她背後,還未等她有所察覺,他雙指突然發力,封了她背後要穴。一伸手接住軟倒的她,看着她滿面愕然想阻攔卻又無能爲力的模樣,他于心不忍,無可奈何,隻好俯身在她側顔上輕輕一吻:“……你乖乖的留在家裏,就當什麽也不知道,好麽?别讓我的心血白費。對不起。對不起。”
他抱起小葉子穩穩安置在榻上,爲她拉過毯子蓋好,又忍不住在她面上親了幾下,心中全是不舍。他這一去吉兇未蔔,但至少他能保她平安。不過這也就夠了。他在她眉心間印下最後一吻,拿起包袱,毅然決然的轉身出門——
下一秒,他便被早已埋伏在門外的人點穴暗算,直挺挺的仰倒在了地上。
龍今月一個箭步跨進門來,對着楊一钊不斷作揖:“對不起啊姑父,都是姑姑的主意,你可别怪我啊。”
楊一钊畢竟内功深厚,雖然着了暗算,到底還能說話:“……龍今月!你……這個時候你怎麽能胡鬧?”
他運起内功奮力沖穴解封,但這暗算一指指力甚強,竟一時沖之不破——這不是區區龍今月能做到的。一身冷汗驟然冒出,他又驚又怒:“到底是誰?”
龍今月嗫嚅幾聲,爲難的望向背後。
一個淡顔少女自她背後緩緩露面,冷冷俯視着楊一钊:“……念在你忏悔的份上,今日我姑且饒你不死。”
“菱绡!”楊一钊驚愕難當。
菱绡不理會他,隻走到小葉子面前替她解開穴道:“我答應你的事做了一半了。你答應我的事,也該兌現幾件。”
小葉子揉了揉憋悶的胸口:“放心。那包袱裏便是道具,使用方法我都教給你了。能不能配合得當,得看你自己的表現。”
說完,小葉子俯身在龍今月的協助下将楊一钊扛到床上,也在他眉心間輕輕一吻:“剛才你說了那麽多句對不起,等我回來再慢慢還給你。你的想法沒有錯,協助神照熙獲取民心來換取昀汐的性命和進入聖湖的權利,确實是一筆不錯的交易。如果換了是從前的我,我也會如此做。但……”她咬了咬牙,眼中閃耀起一道堅韌的光芒,“一直以來,我都盡心竭力如你一般,去做一個輔助者的角色。我以爲隻要我輔助成功,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這個世界就可以和平穩定。我曾經也以爲隻有這樣,我的人生便可以如我所願,我可以餘生和你一起暢遊江湖,昀汐可以帶領中原人走向和平繁榮,我所認識的所有人都可以美滿幸福。”
“創世樓之時,任青眉逼我以命換命保你平安,我無力反抗,隻能爲人所用,弱的像一朵浮萍。爲全昀汐讓愛之誠,你親赴千裏之外的南疆創業,九死一生,逃不開爲人所用。我爲了夾縫求生,自薦枕席去勾引斡勒玄策,還是爲人所用。你被任青眉綁縛燕金,我勢單力薄救你不得,被完顔滅逼迫做兩面間諜,又是爲人所用。你身在囹圄,爲保護我被完顔茵威脅羞辱,仍然爲人所用。再後來,颉帝借你身複生做盡惡事,你徹徹底底爲人所用。我孤身來到這陌生遠地,曆盡艱苦爲你找解藥,盼星星盼月亮,隻盼你我能得一日自由,能光明正大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可……可當我聽到你和昀汐說得那番話……我……你别告訴我,你看不出神照熙是利用你,又看不出昀汐是求助你。”
她說不下去,雙眼更是漫紅,一滴淚在眼眶中滾來滾去,顫巍巍就要往下掉,認真是我見猶憐。看得楊一钊心頭巨震,一腔想要再度辯白的心暗自消了三分,再看一眼,又消了七分,隻得垂眸低語道:“……你對我如此,可我一到關鍵時刻,卻總是保護不了你……總之是我不該瞞着你交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