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人沒事比什麽都強。”小葉子急于查看他的狀況,伸手就去攀他的臉和脖子,手剛一觸到他的肌膚,就得到他誇張的反饋:“……得娘子療傷聖手這麽一摸,就算真受傷了也藥到病除啦。”
小葉子啐了一口:“……你倒很樂觀。儲備的糧食沒了,還好随身武器還在。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還是快走吧。”
二人執手繼續前行。前途本就荒蕪,旅程初始又失了裝備,無疑是雪上加霜,但兩人手牽着手豁達應對,就這麽走着走着,倒也不覺得有多害怕。
走了一段,忽然又見前面浮現若幹人影。楊一钊腳步一凝,本能将小葉子護在身後,待得觀察片刻,見那些人影全無動靜,才先走過去查看:“……這些人大概去世很久了,隻留下了一副皮囊,裏面……”他克制的咽了一下,叮囑道,“你還是别過來看了。我怕你受驚吓。”
小葉子嗔道:“你以爲我真這麽膽小麽?”她大步上前,借着周邊熒光仔細查看這些曆經歲月的屍體,才剛看清楚,就吃了一驚:“……好像有好多小蟲子寄生在在他們身體裏,若不是離得近,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它們的模樣。”她回頭望向在她身旁飛舞的熒光,恍然大悟:“難道……這些熒光都是這些小蟲子?……難道……它們就是碧靈?”
她大着膽子,伸出手隔着布料戳了一下屍體表面,原本以爲這具屍體也會像來時初遇的那具一樣一碰即燃,哪知卻并沒有。
楊一钊思索片刻,忽然一笑:“我知道了。也許這些小蟲子怕光怕熱。”他搓了搓手,往那屍體皮膚上哈了一口氣。這口熱氣飄飄蕩蕩,就像是一塊烙鐵燒穿布料一般,将那死人的肌膚燒灼出了一個小洞。
證實了推斷,楊一钊得意一笑:“看,你夫君是不是很聰明?”
“你怎麽想到的?”小葉子好奇道。
楊一钊笑道:“司藥殿大火之時,火焰曾将地闆燒灼出一條大縫。也托了這條大縫的福氣,無數熒火自地下蜂擁而出,将你我從火海中救了出來。我記得清楚,當時熒火源源不斷,就像是噴薄的泉水一樣,不停的從地下湧現,但實際穿梭在火海裏的熒火數量,并不能趕上它們增生的速度。就算當時是因爲火焰灼燒,導緻數量損耗,可等它們把咱們平安送到岸上,明明已經脫離火海桎梏,再無威脅,卻還是無端的消失無蹤……這就有點說不通了。”
“對,昀汐曾說過,外婆的棺木夾縫中也閃現過碧色熒火,還有那焯死的時候,還有我小時候……就在剛剛,若非我拿着火折子去照它們,恐怕它們也不會一下子燃燒起來。後來你點了火把,那些熒光也就消失了。這也就解釋了,爲何剛才在窄道裏它們會主動攻擊我們——定是想要熄滅咱們手中的火把。”小葉子點點頭,“我看這些小蟲似乎是它們之中比較弱小的……不然也不會連那麽一點點的火光和熱氣都受不了了。”
楊一钊俯身牽起屍體衣角,仔細查看:“大概是。這地宮常人不能進入,這些屍體衣着考究,曆經多年也沒有損壞……大概就是在咱們之前下湖的淩月教前輩了。”
小葉子念及自己與淩月教的緣分,雙手合十,在屍體面前拜了幾拜:“驚擾前輩,勿怪勿怪。小葉子有禮了。”
二人拜了幾拜,正要起身,忽然遠處又傳來一段輕微模糊的聲音——“救命!救命!”
這地宮之下本該無人,如今忽發異聲,究竟是人是鬼?小葉子與楊一钊對視一眼,雙雙生出一身冷汗。但既然那人發聲,總得過去看看,才能一解迷惑。
說着便行動,幸好那聲音一直頻頻呼喚,而這暗道也并不曲折。二人追着聲音,很快來到第二道鐵門前。
楊一钊帶着小葉子推門而入,剛一邁進門檻,便迎面襲來一陣清風——這明明是地下數百尺的地界,居然還存在着凡世的光?有點不可思議。
那一縷光線非常微弱,自地宮穹頂的一處極其窄小的孔洞之中漏下,如一泓清水,照在空地中央一棵盤根錯節的樹上。那樹烏沉沉的,結滿了碧色的小巧果實。樹下,一個白發童顔的褐衣老人端坐在裸露的樹根旁邊,怔怔的望着剛剛闖入的這對青年男女,神情恍惚,似乎猶在夢中。
楊一钊不知就裏,也不敢貿然接近這陌生老者,隻拔出身側匕首護在胸前,輕聲問道:“敢問前輩尊姓大名,爲何會……會滞留此地?”
老人咧嘴,顫巍巍擡起幹癟瘦削的手腕。他雖未說話,但小葉子與楊一钊卻看得清楚——那是一條鐵鏈。鐵鏈很長,牢牢的将老人與粗壯的樹幹連結一處。看上去,這老人是被其他人困在此地的。
“……你們是淩月教的人?”老人問道。由于多年不語,老人的發音也十分生硬晦澀。
小葉子剛要說話,楊一钊卻搶了話頭:“前輩,是我們先提問的。”
老人眼神一動:“……我是……白羽。”
白羽?這個名字着實令小葉子與楊一钊大爲意外。
“您,您老人家就是白羽?”小葉子将信将疑,“據我們所知,白羽先生今年頂多三十許人,可……您看着不像這麽年輕。”
老人呵呵一笑:“若你在這裏呆着等死四年,你也會像我一樣的。小姑娘,你知道我?”
“聽說過。”小葉子點點頭,與楊一钊對視一眼——雖然二人不曾與白羽照面,但念在白樹份上,白羽倒是算是知根知底。而且看着老人形容枯槁,顯然在此熬了數年,身體虛弱之極,想來就算放了他也不會有太大威脅。
楊一钊留了個心眼,囑咐小葉子站在旁邊不要接近,自己走上前用匕首割斷鐵索。那匕首畢竟是神家準備的,削鐵如泥,對付尋常鐵索自然不在話下。
褐衣老人松了束縛,滿意的謂歎一聲,想要站起,腿腳卻一下子不受控制,又再度跌落在多年積累的泥污之中,激出一陣惡臭。老人咳嗽一聲,掩飾住臉上羞赧:“……小四年沒有離開這方寸之地,見笑了。”
小葉子指了指身後暗道:“剛才我們經過一個水池……讓楊一钊帶着您去清理一下,會舒服一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