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孩子虎頭虎腦的朝着昀汐搖了搖手，稚嫩的告了别，這才跟着母親離去。
昀汐也向着孩子招了招手，事畢轉回身，正撞上龍今月狐疑的眼神：“……看你那麽正經，還以爲你很懂，原來你也不會。”
昀汐笑了：“心意也很重要。”
龍今月撲哧一笑：“也是。既然來了，就一起拜吧。”
昀汐點點頭，将祭祀用的手珠虔誠的握在手心裏，閉上眼睛輕聲默誦起來。他雖然是外地人，但用淩月王朝的土語念出的禱文卻字字到位，聲音又沉郁動人，聽得一旁的龍今月如癡如醉，渾然忘記了自己的本業，隻呆呆的看着他，直到第一遍禱儀結束。
念完禱詞，昀汐睜開眼睛，見龍今月直挺挺的跪在一旁，面朝祭壇，緊閉雙眼，雙頰飛紅。他一時有些意外，但想了想，還是并未開口問詢。這時龍珩着人來喚，說正殿有公務待處理，昀汐點了點頭，轉向龍今月輕聲問道：“你還要在此留駐嗎？”
龍今月不敢睜眼，忙連連點頭：“嗯嗯，你有事你走吧。”
昀汐一笑：“多謝你了。明日此時，我定再來。”
龍今月一個激靈，眼閉得更緊：“不用……不用在意。咱們不是……不是未婚夫妻麽？我來就等于你來了。處理政務要緊。姑姑這邊，就交給我吧，有什麽異動，我第一時間告知你。你快走，快走吧。”
見她如此推卻，昀汐隻得笑着搖搖頭，起身離開。他人雖離開，卻已輕聲留下一句承諾。
“我會來的。”
她面色不改，心中卻暗喜不止——第四日，她滿心興緻的抱着一大堆典儀用品，天不亮就出了門。
來到湖邊，也就不過紅日初升的時辰。她按照他的流程，認認真真學着鋪場子。雖說還是笨手笨腳，但她心裏高興，做起事來也加倍有勁。這時已來了不少民衆，見她手拙，紛紛過來幫手。
她從未受過如此待遇，不由得又驚又喜。
來幫手的人中便有昨日前來的少婦，她一邊幫龍今月分置祭品，一邊笑着與她閑聊：“龍小姐，你可真是好福氣了。蕭大人不光人生得好，還謙和有禮，真真是個良人。”
龍今月臉上一熱，憨憨一笑，還未回應，就聽見身旁一位男子贊許道：“這話不假。龍小姐，我一個普通人，說話直爽，你可别見怪。前日我看你帶着那麽老些家丁浩浩蕩蕩的，還以爲你們這些貴族都是高高在上，專程前來炫耀家底子呢。本來嘛，你們有錢人花錢如水，橫行慣了，哪犯得上和我們這些小民解釋？誰想到，蕭大人第二天就特地下了政令，凡祭祀典儀皆按法度，不可浪費。誰敢越制，典儀拆除，盡數折價入倉用來赈濟貧民。制令一出，二話不說就拆了自家祭壇依律充公，這速度，前所未見。不僅如此，他還親自跟咱們一一道歉解釋，說龍小姐和紅腰公主感情深，這才有心大操大辦，沒想到好心辦了壞事，請咱們不要見怪……真是難得的好官。啧啧，蕭大人清廉謙和，絕對是一股清流。龍小姐，您可得向未婚夫好好學學……”
少婦嗔道：“老三真是，越說越沒好話，去去去！你看龍小姐這兩天哪天不是自己親自操持來的？祝禱貴在真誠，隻要龍小姐真心爲紅腰公主好，這就夠了。”
旁邊民衆也護着龍今月，紛紛數落男子多事。男子被打斷，隻好以笑結束對話，捂着臉走到邊上做自己的事去了。
龍今月哪裏想到，隻不過拆除祭壇這樣的小事，竟收到了如此良好的反饋效果。這個蕭昀汐，看他貌似超然不群，竟想的這般周到。想到此處，不由得對他又平添幾分好感。眼見得旁人來幫手，龍今月雖生來嬌貴，卻也是個熱心腸，便也去幫别人。龍家小姐都沒架子了，其他貴族又怎麽好僭越，也跟着有樣學樣起來。一時間，貴族平民不分階級寒暄交流，互幫互助蔚然成風。人聲漸沸，将這使原本隻隸屬于神家獨有的碧落湖，也前所未有的變得溫馨起來。
因忙于新政推進，昀汐每日前來的時間不多，但無論多繁忙，一到巳時吉時，他便會準時前來與龍今月共同完成最重要的祝禱部分，從未因故遲到早退。龍今月陪同在側，每每見他深深叩首誦念，熟練的操持典儀，她都不由得暗自感歎：不過才短短幾日，他面對淩月教的各種規矩信手拈來，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加精進。三四日功夫，便做得無可挑剔，比本地人更精通三分。天底下如何能有這麽聰明的人，仿佛隻要他肯用心，便沒有做不得的事。
她在旁看着，實在又惆怅又感謂。
他原本高傲，自恃中原文化博大精深，曾視這些神鬼之說如無物，可如今卻習以爲常，做得比任何人都精細完善。唉，若不是爲了重要的人，又怎麽會改得如此徹底？
一想到此處，任她往日多單純沖動，如今也漸漸開始體味到了不同以往的複雜滋味。
龍珩心細，察覺到女兒神情有異，也曾私下問詢，但龍今月隻是搖搖頭，什麽也不肯說，隻是每日赴約，與他一道誠心祈禱。
漸漸的，她也有些懂了，爲什麽愛情故事總是聽起來千回百轉。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一種感情，就像一杯苦茶，入口總苦的令人不适，可每當想要放棄的時候，它又總适時回甘，在舌尖給你綻放一點點甜，讓人不舍，誘人停留。就這麽一點點甜啊，得不着時心癢難耐，得到了卻又幸福的就像是擁有了全世界。
跪在昀汐身邊，與他一起祈禱，大概就是她能得到的那一點點甜了。龍今月想到此處，忍不住睜開眼往身邊的昀汐看去——他閉着眼，誦念的好生鄭重，全然察覺不到自己的注視。她無聲的歎了口氣，雙手合十，再度從頭念起祝禱的經文。
她剛剛轉過頭去沉下心誦經，恰好昀汐結束了一輪誦讀，緩緩睜開了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