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月華城後宮偏殿中，經過三日多的休憩将養，楊一钊先行醒來。剛一睜眼，便看到不遠處背對他坐守調藥的神照熙，他心下一凜，就要強撐坐起，無奈渾身酸痛，剛一動作就叫出聲來。
聽得響動，神照熙回首一顧，忙走過來按止他的動作，笑道：“自己人，不必這麽客氣。”
楊一钊垂眸一笑：“……得教主親自試藥，不免一時受寵若驚……對了，我娘子呢？怎麽不見她人？她怎麽樣？”提及娘子，他神色立即緊張起來。
知他重情，神照熙也不拿這個事兒揶揄他，立時寬慰道：“她沒事，隻是沒有你底子好，恢複得不夠快，現在隔壁屋安睡着。有蕭大人和白樹在旁守護，你放一百個心便是。我已通知了龍伯父和穆瞳，好讓他倆放心。你呢，别瞎操心，隻管好好調理，按醫囑服藥休息，堅持到晚上就能去看她了。”
楊一钊聽他安排井然有序，感激不已：“教主果然是教主，事事周全，哪兒還有我操心得餘地？我已好些了。”
神照熙笑歎了一聲：“我不過做些小事，不值一提。義妹真是沒說錯，你全身上下最硬的大概就是這張嘴了。既然我守在這裏，說什麽也要逼你養到晚上。唉，看你們這樣子，一定在地宮裏受了不少苦。這次你們二人爲國赴險，幸得玉汝以成，真是可喜可賀。”他遲疑片刻，眉頭一緊，欲言又止。
楊一钊見他如此，心思一動，已猜到大概：“……教主是想問地宮裏的情況？還是想打探神退思教主的行蹤？”
“實不相瞞，我都想知道。”神照熙哀聲道，“我對大伯的感情一如父子，自他下湖之後生死不明，我實在挂懷。可惜我肩負治國重任，進不得地宮，隻能忍着多年來不明就裏……如今幸而你入而複出，我實在是忍不住求一個結果……”
“人之常情，我明白。”楊一钊歎息一聲，“隻是……你一片赤誠，世事卻未必如願。”他沉下語調，細細講述了地宮中所發生的一切見聞。
神照熙在旁靜靜聽着，他對大伯神退思的性格并非全無了解，但礙着多年養育栽培之恩，他實在恨不起來，凝聲半晌，隻能歎一口氣：“大伯他……唉，這四年來也是受盡折磨，性情大變也是情理之中。那個翠衣……唉，不過是個小族之女，我大伯看上她美貌，也不顧她反抗便強行從事，甚至還逼死了她的未婚夫……自從入了後宮，她倒十分順從，我還以爲她認了命，誰料想竟暗中私通白羽……唉，折在她手，也是我大伯一手造成的孽緣。”感歎一番，神照熙長舒一口氣，忍回将落的眼淚，笑道：“不說這些傷心事了。你剛才提到，祖奶奶竟還在人間？還占了翠衣的軀殼？而她的義子神星轅竟原來是她的男寵？還奪走了祖奶奶的殺意生，創建了昭胤王朝？神星轅就是昭胤王朝的創始人趙釋，而他的靈魂也傳承了下來，化身如今的颉帝？”
楊一钊颔首道：“是，我當時雖被碧靈控制，但神智猶存，所以聽得清楚。神淩月教主被關在地宮中，利用碧靈轉換軀殼延年益壽，這才拖到今日。若非神退思教主發難，她應該也會跟我們一起回來。可惜……一切都是命運。如今地宮已毀，她以翠衣之身與神退思教主葬身陵寝，正如教主您所說，都是一段孽緣。”
對于神照熙而言，神淩月與神退思皆是長輩，既然是家族紛争，他再感歎也隻能接受，任複雜情愫在心頭翻滾半晌，最終化爲一聲長歎。
“罷了……我以前認爲碧靈是聖物，如今看來，也不盡然。任何神物在人的欲望與情感面前，也不過是一個工具罷了。”
楊一钊欣慰笑道：“教主頓悟了。”
神照熙笑着搖搖頭：“什麽頓悟，不過是隻能旁觀罷了。”他端過藥來送到楊一钊身旁，玩笑道，“聽說你素來喜歡美女，我一個大男人爲你送藥，怕影響藥效。既然你嘴這麽硬，那這藥你試試自己吃了吧。”
楊一钊大笑幾聲，接過藥碗一飲而盡。很快，藥效發作，令他很快沉入夢鄉。
神照熙仔細查看片刻，确認楊一钊無事，便開門想喚人收拾藥罐藥渣，一開門，正巧碰上前來探視的龍京一、穆瞳與龍珩，當即低聲笑道：“你們來的好快。白鳳城大營的兵将訓練的如何了？”
龍京一垂首禀道：“一切順利。穆瞳提供的騎兵訓練術十分有效，第一批淩月騎兵已訓練完成。自從紅腰公主與驸馬得了殺意生，教中長老們也十分配合，一日内便開倉供糧、捐獻辎重以充軍資，不僅如此，各大家族還紛紛遣送子弟前來營中受訓，以求爲國盡力。貴族帶好頭，民間亦是士氣高漲，大批青年踴躍報名參軍。蕭大人命菱绡姑娘代理，昨日一早與今月一道去了白鳳城推行新政，收效良好，正與各路富商商談其中施行的細節。隻要拿下白鳳城，其他各個城縣便皆有成例可用，新政下達必能勢如破竹。如今形勢一片大好，舉國上下一體同心，教主大可放心大膽的進行下一步了。”
好消息聽得心頭暢快，暫緩了神照熙痛失親情的郁悶：“太好了！太好了！……我族長期受大國欺壓，時時處處掣肘不斷，如今終于要結束這場夢魇……”說着，他不僅眼眶濕潤，伸手往眼角擦了兩下，“……抱歉，失态了。”
穆瞳見神照熙眼眶發黑，心知他定是爲了照顧病人勞心勞力徹夜未眠，忍不住道：“教主回去休息吧，楊一钊交給我吧。”
龍珩也勸道：“不錯，這兒有我們照應，教主還是快回去休息吧，身體要緊。”
神照熙颔首一笑：“好，那辛苦你們了。”他簡單交代了幾句，這才走出後宮偏殿。這時天已灰沉，夜幕即将落下，朦胧雲霞中，尖尖月牙已移步東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