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就在雲真即将觸摸到紅光的邊緣時，楊一钊及時縮手，收回了殺意生。他下颌一挑，目光落在雲真衣領之内，在那粗糙的銅色皮膚上，一道青紫色紋痕若隐若現，猶如一片紋身：“看起來你中的毒很深嘛，爲了提升功力，你很下本錢，也不怕身體承受不住。”
仿佛被說中了心思，雲真退了一步，笑了，“呵，要得到之前，總要付出一點代價。不過既然你還當我是朋友，朋友有難，相信你也不會袖手旁觀，對不對？”
“殺意生隻聽我的調遣，我要是死了，殺意生也會随之覆滅。既然你這麽胸有成竹，不妨試試。”楊一钊挑眉一笑，一雙眼緊緊的盯着雲真，不肯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迹。這一句話其實有一半是他的杜撰，但他要說出來，試一試雲真對殺意生到底了解多少。
這句話一出, 雲真立刻鄭重起來：“……楊兄弟, 萬事好商量。”
看來雲真對殺意生并不甚了解——這也說明，他并不是神星轅最近的親信。楊一钊一句話試出了态度，心下便有了數，當即果斷命令道：“放了他們——我所指的不光帳内這三位。如果你配合, 我也不介意在見你師父之前, 試着給你些幫助。”
雲真苦身上毒性久矣，自從他自師父處得到碧靈與解藥, 他便不顧一切的沉淪進了“越級成長”的欲望之中難以自拔。可人體有其極限, 師父的解藥也漸漸時靈時不靈，若無更好的解決方案, 他雲真的身體再強橫, 在毒性愈深的夾攻下也隻能加速衰竭。他又無師父那般精通借蠱還魂之術，表面看他兇狠霸道，其實内心深處早已惴惴。他奉命前來抓捕楊一钊之前，便做好了小算盤, 想看看能不能在此行之中分一杯羹，如今聽得楊一钊自行允諾，他自是大喜過望, 當即笑道，“好，好，比起殺意生來, 這幾隻蝼蟻又算什麽？”
“楊一钊, 不許……”昀汐向前一掙, 想要阻止楊一钊的交易。
雲真橫了昀汐一眼, 皺了眉：“多話, 堵住他們的嘴。綁了扔回淩月王朝那邊。”他瞥了瞥橫在地上的已經陷入昏迷的神照熙, 冷漠命令下屬, “給他簡單處理一下。”
“我要送他們回去。”楊一钊望向昀汐，輕聲道。
雲真颔首，以示默許，爲楊一钊備了一輛車以便載人。當然, 防止他們出逃的甲士暗影也是少不得要多多配上。
楊一钊親自駕車，帶着昀汐、龍珩與奄奄一息的神照熙越過國境, 特地在官道旁尋了一處陰涼所在安置好三人。他想要爲昀汐解開繩索，但暗影卻擋在了二人之間。
看來隻能送到這種程度了。楊一钊橫了暗影一眼：“走開，我有話要對他們說。”
暗影如約避開, 楊一钊立即取下昀汐口中的封布, 輕聲道：“神教主傷勢太重, 急需救治。時間不多, 别再和我吵架，我隻求你一件事，請你一定要做到。”
昀汐蹙眉, 阻止的話都已溢到唇邊, 卻還是咽了下去, 隻沉聲道：“說。”
“救我一人, 挽救不了這個世界, 不要隻想着救我，凡事以大局爲重。人逢亂世, 不破便不立, 隻有擊破元徵帝國, 才能真正的重塑未來。至于神星轅——他雖然占了雲煥的軀殼，但以我的經驗，雲煥的靈魂一定還背封印在他軀殼的某處。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了解他，他與雲真不同，他想要創建的，絕不是這樣邪惡的世道。我會盡我最大努力，把神星轅從他體内去趕出來，帶他改邪歸正——就算我失敗了，我也會做好内應斡旋，完成我的本分，請她也時刻銘記她的任務。告訴她，請她相信我，如我信她一般, 不管相隔多少山水, 我都會和她一起努力, 打赢最後的一仗！”
他俯身在昀汐耳側, 低語道：“你記得, 咱們的承諾，要算數。”
沉默片刻，昀汐的回應铿锵有力，堅定不移：“好。”
楊一钊昂首豪氣一笑：“好！那我就等着了，我等着看——看我娘子跨戰馬，執銀槍，揚戰旗，踏平山川，帶我凱旋！”他長立起身，抽出備好的傳訊煙火筒，果斷的向天一指！
一道紅焰沖天而起，爆裂聲中，楊一钊在暗影的挾持下仰天大笑而去。
昀汐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視野裏，心中目标亦是前所未有的明晰。
這一次，是楊一钊的最後一戰，是小葉子的最後一戰，也是他蕭昀汐的最後一戰！
暮色很快降臨，小葉子、龍京一與教中長老帶着接應追兵，循着煙火找到了此處。
一見教主倒在血泊中，龍京一眼前一黑，忍痛趕上前去仔細查看。失血過多，又耽擱了時間，神照熙胸口的綻裂已染上了黑紫之氣，眼看是不成了。雖是年邁之人經曆豐富，龍京一此刻也忍不住老淚縱橫，悲痛呼喚：“教主！教主！”
神照熙撐開眼皮，慘笑中透着三分欣慰：“……龍伯父，你來了……義妹呢？”
小葉子俯身上前，牽起神照熙的手放在胸口，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一般，在她的哀鳴中撲朔下墜：“我在……教主哥哥，我在。”
“……我不成了……”神照熙用力握緊她手，沉聲道，“……衆人……聽旨……”
長老們均知神照熙即将宣布臨終遺命，不敢怠慢，與龍京一、龍珩等人齊齊跪了下去：“屬下接旨。”
“……照熙忝居教主之位四年，并無尺寸之功，今國難當頭，元徵無道，緻使民生哀怨，照熙本該執掌帥印，帶領族人奮起抗争，怎奈又逢奸人所害，飲恨黃泉，愧對先烈。臨終幸而龍神照拂，于紅塵中得逢義妹紅腰——咳咳——義妹義薄雲天，智勇剛正，有創教先人遺風，更加持殺意生以爲天選印證，危難之中，多次挽狂瀾于既倒，深得上下效忠一心……照熙之子年幼，不足堪當重任……今……今……今傳位于義妹紅腰爲淩月教第五代教主，執掌淩月王朝國印，由大祭司齊楓、長老陳孤雁、傳功使者龍京一輔佐政事……”
雖與神照熙相識甚短，但已是經曆生死的戰友，如今見他臨終授命，這份悲傷與責任鋪天蓋地而來，小葉子如何能受得起：“不，不，教主哥哥，你别說喪氣話，你一定能挺過來……”小葉子連連搖頭，正要哭着拒絕，擡眼卻對上神照熙命令般的眼光：“……這是聖旨，不容……不容……”一口氣上不來，他後半句話便說不下去。
昀汐走到她身邊，按住她肩助她跪下：“聽話，接旨。”
小葉子閉上眼，淚珠滾滾而下，心頭隻覺百感交集，但最終，還是深深的叩首下去：“……小葉子……不，紅腰領旨。”
神照熙慰藉一笑，：“好，好……如此……我也能安心的走了……義妹，辛苦……辛苦你了……替我……替我……替我把楊一钊和殺意生……帶回來……我們淩月王朝的人和物……一絲一毫也不能落在敵人的手裏……”說着，他眼神一顫，猛地長吐一口大氣，微笑着阖目而逝。
教主崩逝，衆人感念他日常仁厚，都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哭聲中，小葉子卻站起身來，轉身面向昀汐，含淚問道：“楊一钊呢？他……他走的時候，有沒有話留給我？”
昀汐颔首，沉聲道：“有，他說——告訴她，請她相信我，如我信她一般，不管相隔多少山水，我都會和她一起努力，打赢最後的一仗！他會等着——等着看他娘子跨戰馬，執銀槍，揚戰旗，踏平山川，帶他凱旋！”
小葉子閉上眼，肩頭微微顫抖，似乎在極力抵抗這分離的悲傷與苦澀帶來的刺痛——最後，她伸出右掌，将哪一點小小的紅光祭出體外，沉默的凝視片刻，忽而手掌一覆，牢牢掌握住這神來之火，用手背抹幹雙頰上紛亂的淚痕，擡眼望向東方，淡淡的承諾道：“——知道了，讓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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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