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龍珩看了穆瞳一眼,待要勸說,卻見穆瞳滿臉頑強不屈,一副誓不低頭的态度。龍珩好讀書,學了一身的書生意氣,對敵是一貫強硬,但對自己人就以和爲貴了。如今碰到穆瞳這種刺頭,龍珩不由得面露難色,隻能轉頭安慰女兒龍今月道:“穆将軍脾氣是急了些,但人仗義豪邁。上次你陣前失利,險些遇險,還是穆将軍挺身相救對不對?人家對你不錯,你也不要事事較真,大家和爲貴,和爲貴。”
龍今月見父親來回抹稀泥,更是不悅:“他救我那是同僚義氣,我将來自會還他。我可以對他和氣,可他身爲前輩,難道不該他先謙讓嗎?說白了,他就是嫌我當日監視他,一直記恨我,才處處給我穿小鞋,哼。”
穆瞳狠狠咧嘴,啧啧有聲:“你也太小看我穆瞳了。監視我那是神照熙的旨意,我又不是瘋子, 不是你的錯, 能怪你頭上麽?你自己做過什麽,自己心裏清楚,别挑三扒四拿别人擋箭。”
聽他這般說話,龍今月就算不明所以也忍不住氣頭上撞:“我做什麽了?你今天給我說明白!”
穆瞳瞪她一眼:“做完就不認賬, 真是……我問你, 咱們出征前,是誰偷偷去給娜仁送信, 唆使她來纏我的?你敢說不是你?”
“娜仁?”龍今月一怔, 一想之下瞬間領悟,臉上一熱, “……哦, 你是說穆葵是麽?我……我沒有啊……”
她嘴上雖然否認,但飄忽的眼神已出賣了真相。見穆瞳臉色越發難看,龍今月清清嗓子, 故作淡定:“好吧好吧,就算是我好了。拜托你,人家一個姑娘家,爲了追你,從西北大草原一路跟到西南邊陲,這份情誼多麽厚重, 多麽珍貴啊!你倒好,冷心冷面, 全然不顧人家姑娘體面,把人家撂在一邊不管。我是看人家姑娘好, 怕你這大馬猴日後找不到這麽好的姑娘了,這才出手相助,你倒派我的不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穆瞳白眼翻到了天上,怒道:“終于承認了?我冷她那麽些日子,好不容易逼得她打定主意回家去, 你可倒好,幾句話就把她留住了!我說你怎麽這麽閑呢,自己的破事還一堆,怎麽手就這麽長, 管這麽寬?”
“我能有什麽破事啊?”龍今月一下子紅了臉,氣道, “你别氣急了就信口胡說!大馬猴,大馬猴, 大馬猴,活該你找不到老婆!你最好這輩子都光棍, 别禍害女孩子!”
說完, 她扭身跑回主将帳中。穆瞳也懶得理她,氣呼呼的自顧自吃飯去了。
穆瞳雖然不理她,但龍珩身爲人父, 怎麽能放着自己女兒不管?他歎息一聲, 連忙跟進帳中, 見龍今月埋首趴在案上, 雙肩聳動, 也看不出是不是在哭。他隻能走過去輕聲喚道:“口角就是這樣,别生氣了, 氣壞了身子, 讓你爹我怎麽辦?”
龍今月猛地一擡頭, 雙眼通紅,委屈道:“你還向着他!”
龍珩一怔,立馬做出一副穆瞳罪該萬死的表情,順着她道:“是是是,都是他的錯!他一個大男人也不知道讓着女孩兒,活該他打光棍!”
父親的表情逗樂了女孩,女孩忍不住撲哧一笑,笑中含淚:“這才是好爹爹。”
龍珩伸手爲女兒抹了淚,眼光一偏,卻見将案旁的木盒蓋子微啓,露出一角軍書,不由得沉了臉色:“你又偷看爹的書信了?”
龍今月一個激靈,臉便紅了:“……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爹還怕看麽?”
龍珩歎息一聲, 溫和的摸了摸女兒頭發,道:“……你當爹不知道你每天來扒爹的信箱?小女兒心思不要太明顯。你要是真想看蕭大人的信,何不直接和爹說?還要偷偷摸摸的?”
龍今月低下頭,擰了衣角, 不肯說話。
半晌, 她才道:“……我就是想看看,他信裏有沒有提到我。可……”
她不再說下去,神情反倒倔強起來。
龍珩見她如此,越發心疼:“……孩子,當初你來跟我說你中意蕭昀汐,我便有些窦疑。畢竟紅腰斥候與昭胤攝政王的愛情故事曆曆在目,不由得令我這當爹的不怕。可後來蕭昀汐親自上門提親,我便隻道你們二人早通款曲,再加上教主極力促成,我這才應允你倆訂婚。他一代人傑,你青春正盛,合該是一對。可這些日子以來,我在一旁看着,竟全然不是這個樣子。按理說,他對你不錯,雖未成婚,禮數已是面面俱到。但……但總是差了些……其實咱們淩月王朝男女平等,隻要未成婚,咱們也是能退訂的……女兒,爹希望你找一個你真心喜歡,他也真的愛你的人……”
他正琢磨如何向女兒委婉說明他的意思,可龍今月卻豁然站起,拒絕再聽:“爹,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你别操心了。”
“我怎能不操心?你是我女兒啊!”龍珩一急,牽動身上戰傷,不由得大肆咳嗽起來。龍今月急忙爲他順氣,直順了半天,才見他緩了過來。
龍珩還要再說,龍今月卻并不想聽下去,直推說龍珩服藥時間已到,她去爲他取來,這才逃離主将帳營。她怕龍珩追出,忙将取藥之事推給部将,随即一溜煙從營地中逃了出來。
夜幕已落,周邊樹木都染上了一層沉郁,猶如她的心情。
不必從龍珩口中說出,她自己也知道與昀汐之事難成。
當日,她與昀汐約定訂婚,絕大部分确是爲了促成姑姑與昀汐之間的聯盟。但在她内心深處,也不知不覺于潛意識中,存了一絲僥幸。
也許……也許假以時日,昀汐會看到自己,會被自己的一番感情觸動呢?
可她目睹了穆瞳拒絕穆葵的一幕幕之後,也漸漸意識到,男人若不愛你,是很難被感動的。更何況……更何況那一日……
她胡思亂想着走在林蔭小道中,一陣冷風吹來,直灌到她脖子裏,激得她打了幾個寒戰。她緊了緊衣襟,面對夜色,不禁生了一絲害怕。想來父親此刻也該消氣了,天色已晚,外面始終不安全,還是回去的好。
她轉回身,沿着原路快步走去。天色暗沉,又有寒風不時襲來,吹迷了她的眼睛。她伸手揉眼,沒注意腳下的異物。撲哧一聲,她被絆倒在地,摔得膝蓋生疼。
什麽東西礙事?她忍痛回眸,一眼望去,卻吓得一聲尖叫。
一個滿身血污的清癯青年昏暈在路旁樹叢中,手中緊緊拖着一把半殘的利刃,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十分微弱。
這是誰?是敵人嗎?龍今月汗毛倒豎,忙抽出随身火折點燃,往青年身上照去——恩,他挂着楚天盟的腰牌,顯然是友非敵。她湊過身去,仔細查看青年樣貌。雖然血污滿臉,但她仔細辨認下,還是看出了七七八八,心中又驚又喜,忍不住伸手往他身上推去:“喂,喂,你是李厘麽?是叫李厘麽?”
青年傷勢沉重,根本不得回應。龍今月心知不能耽擱,顧不得回營叫人,隻好自己拖起青年負在背後,慢慢挪了回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