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她顯然也是郁悶，揚手即飲盡杯中水。圖靈替她滿上空杯，笑道：“我這個哥哥爲妹子受些屈，也算我盡兄長之情，無所謂了。倒是姑娘你投入雲真大人門下有些時日，這次與會爲何無故缺席？姑娘向來真知灼見，甚有獨到之處，适逢如此重要的會議，正該爲軍盡心，又怎麽躲了開去？這可不像是姑娘的性格。”
李眉兒再度飲盡茶水，将這茶杯反轉在掌心中來回把玩，似乎在斟酌用詞，然而斟酌片刻，最終還是苦笑一聲：“将軍身爲三大家族中人，親受皇上虎符封将，遇到這些老臣尚且如此，更何況我這個無根漂萍的異族女人呢……”
“無需喪氣，皇上雖年輕，但也識才，等圖靈書信一到，上面必能加以青眼。”圖靈寬慰道。
“将軍一心撲在軍政上，不知權力場的險惡。排除異己，重男輕女，古今天下莫不如是。天王幫如此，元徵帝國亦如此……”李眉兒苦笑道，“我本以爲自己有些才華，這才投身天王幫。本以爲能才華得展，誰知隻能被任青眉壓着去甄選什麽近侍，選不上便隻能淪爲低級女官……我學成一身本領，難道隻因沒有背景，就隻能做人填房和奴婢不成？昭胤滅後，我不信邪，不甘心，負着被同族恥笑厭惡的代價，又投身元徵帝國。我以爲拓鞑族馳騁草原，不會在意男女執念，誰知入主中原之後仍與前朝如出一轍。哎，我也是有點灰心了。幸好遇到将軍您這位伯樂，我才能一舒胸懷。隻是将軍公然擡舉我這個異族女子，必然會遭受些白眼偏見。今日一會，将軍受屈，未必便沒有這個因素。”
說到此處，圖靈倒格外坦蕩：“我爲國舉薦人才，都是一心爲公，他們願意如何說便說去吧。”
李眉兒歎道：“話雖如此，将軍還是要提防這些人暗中操作。雖不害人，卻也不能爲人所害。”
圖靈笑着謝過，正要爲她布菜，忽然有親兵來報：“啓禀将軍，五裏外發現有人行軍，似乎是在運送辎重。”
李眉兒聞言，眉心登時一蹙：“這個時間運送貨物，還距離咱們如此之近……聽起來好古怪。”
圖靈颔首，向親兵問道：“可探清是何人所爲？”
親兵回道：“看旗号是紅腰軍。紅腰軍旗色俱爲全紅，夜色中亦是顯眼，是以好認。但這旗與旁的不同，在紅旗四角上還墜着青布，似乎行軍之人是重要人物。”
“青布？”圖靈轉念一想，立即分明，“那是紅腰軍的王旗。”
“王旗既出，運送辎重者必是大将。”李眉兒急問道，“領頭的人生的什麽模樣？是否是一個弱小女子？”
親兵奇道：“李大人如何得知？爲首做主的确是一個女子。他身邊還有一個青年陪同，正是前日敗給咱們的楚天盟盟主李厘。”
圖靈颔首道：“有李厘在旁護送，又打着王旗，此女子必是神紅葉。她膽子不小，竟敢近我至如此。若不是藝高人膽大，便是膿包一個。李姑娘，你是天王幫舊人，可知這神紅葉的底細？”
李眉兒道：“神紅葉昔日隻是混進天王幫的一個散人，因爲被蕭昀汐看中，這才步步高升，實際不過是一個小村混混，沒什麽文化。若是論兵法修爲，與将軍相較，神紅葉可謂一無是處，不足爲慮。但将軍不要忘了，她背後可站着蕭昀汐，那可是個天生懂打仗的人物。若此舉乃是蕭昀汐背後指點操縱的，便需防她的後手了。”
圖靈道：“李姑娘說的不錯。神紅葉不足爲懼，但蕭昀汐卻實在是勁敵。适才與會時，雲真大人催我發兵首戰，要一挫紅腰軍的銳氣。但我想，與其貿然出戰，不若先探一探虛實，再行出兵，更爲妥當。我看神紅葉運送辎重是假，試探軍情才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不妨按兵不動，先看看神紅葉到底打的什麽算盤，以便咱們将計就計。”李眉兒建議道。
圖靈欣然采納，吩咐親兵道：“隻要她們不再接近本營，便無需打草驚蛇，隻需多加人手，跟在後面暗中打探，查出他們的目的。”
親兵領命而去。圖靈便回神與李眉兒吃喝聊天不提。
第一夜就這樣過去，根據探子回報，這一夜神紅葉與李厘不過帶着一小隊人馬來回運送了幾趟辎重糧草到十裏外的一處館邑，并無其他出格事宜。第二日，第三日，紅腰軍俱如第一日般靜悄悄行軍，竟似乎完全不把圖靈放在眼裏。
圖靈心忖，這十裏外的館邑并無甚特色，無論是地理位置，還是戰略價值，都沒有任何突出優異之處。爲何神紅葉與李厘……不，是蕭昀汐，爲何蕭昀汐要選擇這樣一處館邑作爲儲備之所？當真百思不得其解。
即不得解，爲人謹慎的圖靈便更不敢擅動，隻派探子繼續跟蹤查訪。
圖靈自有按兵不動的理由，但其他人卻不甚解，又豈是雲真，幾番下令催圖靈進軍，卻被圖靈百般推辭，心下惱怒，忍不住派出心腹——拓鞑老将巴銀前來催戰。
巴銀身爲三大家族中的老人兒，自恃家族戰功赫赫，本就不把圖靈這等新生力放在眼裏。前日商讨軍情大會，他巴銀也是帶頭诋毀圖靈的老前輩之一。他征戰多年，認爲有長生天庇佑，偉大的拓鞑鐵騎終将掃平世間萬物。是以聽說圖靈避而不戰，巴銀比主帥雲真還要生氣，覺得圖靈簡直是玷污了拓鞑鐵騎的威名。
他滿腔憤懑，一見圖靈更是沒有好臉色，劈頭蓋臉罵了圖靈一頓，逼着圖靈拔寨進軍。圖靈夜不甘示弱，鐵青着臉揚出手中虎符，直言自己是皇帝雲煥親封的前鋒，進軍與否自有判斷，無需他老人家代爲處置。
巴銀見他反駁，心中更怒，罵罵咧咧的回到帳中，喝了小半桶酒，扯過一個女奴又打又罵發洩半天，猶自餘怒未消。親兵見他發脾氣，都不敢往前湊。巴銀見狀怒極，命親兵們站成一排，他自拿着皮鞭來回巡視，看誰不順眼就鞭打幾下。巴銀年紀雖長，手勁兒卻不減，幾鞭子下去，親兵個個皮開肉綻。爲了不再受苦，幾個親兵跪下求饒，道出了圖靈這幾日遣人跟蹤紅腰軍的事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