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門外的穆瞳正巧經過,喝過酒的他一聽到帳内紅葉的叫聲,立時便帶着幾個士兵沖了進來。才一擡頭,便看到榻上那番景象,立時令本來酒意昏沉的穆瞳清醒過來,一雙眼瞪大如銅鈴,嘴張得能塞下三個核桃。說時遲那時快, 昀汐極力拔出手來,揪住肩頭的披風一展,已将紅葉周身遮住,一個扭腰将女人輕輕别倒在側,緊接着便一手按住,制止住女人進一步的胡鬧。他迅速起身端正儀容,大聲怒斥道:“主帥醉酒, 爾等還不快去拿醒酒藥來!”
這一聲吼得穆瞳一個激靈。他何等聰慧, 也不敢回話,急忙招手帶着士兵逃離現場。至于醒酒藥……誰送來都行,反正他是絕不會再來的。
趕走了穆瞳,昀汐面上雖冷,心頭卻早已湧上火來,回身扯下蓋在紅葉身上的披風。見紅葉躲在被子裏,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一樣,傻乎乎的笑得歡暢。他心火愈盛,有心想要教訓教訓這個罪魁禍首。上前一步,他輕松攫住她雙手,提起她架在榻的靠背旁,重重往下一放,冷冷道:“既然喝多了,便好好休息。不許再鬧!”
“你是怪我是麽?”紅葉笑着,再度扯過一旁酒甕,沉迷的飲了一口,她還欲再飲,手中酒甕卻被昀汐奪了過去。
“不許再喝了。”昀汐皺眉,告誡道。
“你給我嘛。”紅葉卻不管這些, 隻伸出手,讨要着被奪走的美酒。
可昀汐哪裏會順她的意?見讨要不成,她顫巍巍起身,想要拉住昀汐衣角再度求懇,可她實在太醉,手腳都已不聽使喚,才走了半步就撲倒在他懷裏。她雙頰飛紅,在昀汐的扶持下強撐着站起,還不忘讨要酒:“給我嘛。求你了,給我吧,好不好?”
“爲何要喝這麽多酒?”昀汐凝視着她的雙眸,想要從她眼底找到一絲答案。
可她卻像是被他的目光灼傷一般,慌亂的搖着頭,就是不肯與他對視,嘴裏隻喃喃道:“給我,給我吧……求你了……給我吧……我要喝……”
“不說清楚,不許喝。”他手掌頗大,張開就蓋住了甕口。
“我是主将, 我想喝就可以喝, 我想喝多少就喝多少,用不着你來管。”紅葉臉上浮現不耐之色,可昀汐也絲毫不讓。
“我說過了,不說清楚,不許喝。我不會再說第三遍。”
平日溫柔的他霸道起來,瞬間又成爲了當年那個高高在上不可逼視的攝政王。他凝望着他,鳳眼中盡是不可商榷的壓制逼迫。他人未動,眼神不斷的捕捉着她逃避的眼神,堵死了所有她能逃避的路。
這霸道的逼迫終于點燃了炸藥的導火索。
“說清楚,說清楚,你爲什麽要逼我說清楚!我說不清楚!”她顫巍巍指向他的心口,“你讓我說清楚,你自己呢?你自己又說得清楚嗎?”她發瘋一般轉身撲回床上,抓起那被她揉成一團的信箋,發洩的扔在他的身上,“你好厲害,我佩服你,你總是能置身在外。我不知道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是鐵?是鋼?我不知道。我沒有你這麽堅強,沒有你這麽硬氣,沒有你活得這麽清楚。我肉體凡胎,我隻想逃避一會兒,難道這也不可以嗎?難道這也不行嗎?”
她扯過披風,赤着雙腳闖出帳中,冒雪而去。
殺意生随着她離開,整個營帳又再度陷入黑暗。
昀汐感覺到紙團順着他的衣襟滾落在地,這是他問題的答案。
他知道他該打開看看,或許看了,便能知道這問題的根源。隻是一瞬間,他似乎也很累了,他需要緩一緩,緩一緩,他才能繼續。
低沉的命人掌燈,他展開信箋,就着昏黃的燈光看了下去。
這字迹他熟悉的,顯然與李眉兒的情報出自一人之手。整封信隻講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有關楊一钊的。燕都城收複戰時,楊一钊雖身陷敵手,被碧靈藥性逼迫,幾度沉淪卻苦苦支撐不肯屈服,然最終被奪舍寄魂,是因爲太過嫉妒昀汐與紅葉成婚。紅葉在身體受控卻神智清醒的楊一钊面前撕毀昀汐的退婚書,成爲壓倒楊一钊全部意志力的最後一根稻草,這才被颉帝趁虛而入。
第二件事,是有關他自己的。寥寥數語,簡明扼要的概括了他與龍今月合謀,以假婚約騙取紅葉及淩月王朝信任的全部過程。
寫信的人文筆精巧,用詞客觀精準,然而越客觀,便顯得越可信。
更何況,這信是寫給最在乎這兩件事的紅葉看的。
這是一個妥妥當當的陽謀,謀的是人心。此信一出,他苦心孤詣不斷退讓,在二人之間建立起的所有和諧,都将摧枯拉朽般盡數毀滅。
他心中一緊,毫不遲疑的将信送到火旁燃了,然後一把抓起披風披在身上,快步走出營帳們。
他看到士兵們竊竊私語的模樣,看到他們一見他蕭昀汐就閉上了嘴。
不用問,不用審,他也知道這些人在議論什麽事。深谙政事的他,又豈能推演不到這件事的後續影響。這不僅僅是他與紅葉之間的私事,更是主帥與軍師之間的事,是淩月王朝與昭胤王朝之間的事。
于公于私,他都必須面對這個難題。他必須找到紅葉,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此時此刻,他居然有些害怕。
他可以賭咒發誓,可以虛與委蛇,可……她會信嗎?
縱然他自信能騙過全天下的人又有什麽用。他面對的,是一個内心深處追求至真的“敵人”。這個“敵人”是她,同時也是他自己。
就在他遲疑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個帶着酒腔的男聲:“去去去,都在這聚着幹什麽?沒見過撒酒瘋的嗎?”
昀汐循聲望去,隻見穆瞳像個酗酒的大風車一樣在不遠處揮舞着雙臂,一邊驅趕着圍觀的兵士,一邊滿不在乎的打着酒腔:“你們這些土鼈,才見過幾個女人……你以爲女人就不撒酒瘋了?錯!告訴你們,以我穆瞳的經驗啊,這女人喝了酒,比男人還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