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插嘴道：“爲君王修築陵寝……這種事，風險不小吧？我雖然對帝王之術所知不多，但皇家這些私隐的工程，極有可能牽涉到很多秘密……”
穆瞳點頭道：“你說的沒錯。但凡是求安穩的人，大概也不會接這門差事。但梁大人被雪藏數年，壓抑已久，所思所想自然不同。總而言之，梁大人成了主理皇陵施工的大匠官。一朝爲官，抱負得展，自然嘔心瀝血。據說，梁大人秘密召集了一批風水高人，勘選了一處極佳所在，曆盡數年，終有所得。當代李王親自視察之後，驚歎于其中天工巧思，感其忠愛，還破格封他爵位，福蔭家屬，可謂一時風光。”
紅葉聽了，忍不住撇撇嘴：“……當真風光？我怎麽覺得，事有蹊跷呢？隻怕是口蜜腹劍，包藏殺機。”
穆瞳一笑：“皇帝嘛，總要維持皇家臉面的。人家費了大勁給他爹修陵，無論如何，功名是要加的足足的，不然怎麽展示皇恩浩蕩？背地裏怎麽着，那就不爲外人道了。總之，封爵之後大概一個月吧，這位梁大人突然染上風寒，沒幾日就死了，至于他夫人身受诰命，自當爲婦德表率，梁大人剛去世，她便帶着孩子在卧室中自焚身亡，追随先夫而去。當時皇帝還下旨厚葬，極盡哀榮。”
紅葉哼了一聲：“我最煩這種死後哀榮，當人活着的時候不幹人事，人死了倒成了标榜的牌坊。”她頓了頓，“這梁家的人都死了，故事不就沒後續了？又和郎彥能有什麽關系？虧你剛才吹噓，原來就查了這些嗎？”
穆瞳攤手笑了：“别急嘛。要是沒點後續，我敢找你彙報嗎？你且聽。我裝成元徵帝國的大軍官，下了大力氣威逼利誘……不過你也知道，昭胤對禮法極爲看重，這種涉及宗祠的事，對他們來說比命都重要。我口都說的幹了也沒用。起初我也以爲線索就這麽斷了，眼看天色漸暗，隻能暫時離開。偏偏我運氣就是好，就這麽被我撞見一個熟人。”
“熟人？誰？”紅葉立刻來了精神。
“李淺。”穆瞳道。
這答案令人意外，紅葉皺了眉：“李淺？他去做什麽？”
穆瞳道：“你别忘記，這位李淺公子乃是昭胤南王李饒之子，比起咱們這些雜牌軍，李淺那可是實打實的皇親貴戚。”
紅葉點頭道：“你也說那些遺老遺少都聚集在此，李淺作爲昭胤貴戚，想必也認識其中一些。大軍到此，機會難得，也許他是去看望故人。”
穆瞳一笑：“當時我和你想的一樣，覺得這事兒也沒什麽大不了。不過當時我受托于你，自然不想白跑這一趟，任何機會我都不會放過。于是我遣回親兵，自己偷偷跟在李淺身後，想看看他來此作甚。那幫遺老遺少平日裏沒少受氣，剛剛又吃了我給的苦頭，如今一見了李淺，簡直像是見了親老子，一股腦兒全上去哭訴，痛斥元徵帝國沒人性，請李淺施以援手，加以庇佑……”
紅葉拿起茶杯放在手中來回盤玩，緩緩道：“我雖然同李淺相交時日有限，但也能看得出他是個正直儒将，人也仔細，文武兼備，隻不過年紀尚幼，未成氣候。要不然，楚天盟也未必能盡歸李厘之手。我扯遠了，你且說下去。”
穆瞳笑道：“你也說了，李淺是個正直細心的人，自然會追問元徵帝國打壓他們的原因。一來二去，就問到了李王陵的頭上。李淺身爲李家孝子賢孫，一聽說宗族陵寝被人盯上，火星子都要從眼裏噴出來了，當下把咱們盤問遺老遺少的問題，一個一個追問了個清清楚楚。那些遺老遺少對元徵帝國的人是一副面孔，對李淺可就是另一個樣子了。雖然他們一人一句絮絮叨叨大多廢話，但我耐心聽下來，還真得了些東西。據小道消息稱，李王陵剛一修好，當代李王明賞功名，私底下卻暗施毒手，将這位梁大人鸩殺。不過這位梁大人也不是省油的燈，修陵之時，他就深感皇室險惡，爲防不測，早已叮囑自己夫人與忠仆，暗中将自己的子嗣與府上奶媽的孩子調了包……”
“與梁夫人燒死在火海之中的，是奶媽的孩子？”紅葉沉吟道，“這麽說來，梁家沒有絕後。”
穆瞳颔首道：“這位梁大人在建築上是一把好手，心機也不差的。要知道皇權多麽強大，一朝發現這掉包之事，皇室必發動全國之力通緝他的子孫。所以他在去世之前，将李王陵的全部構造繪成一圖，作爲子孫防身之用。隻要皇家敢對他子孫不利，子孫便可立即公布圖紙于天下。皇陵啊，陪葬财寶隻怕不計其數，隻要圖紙一公布，那絕對是昭胤第一勁爆的新聞，頂級大寶藏啊，誰不想要呢。李王就算權傾天下又如何？這天下有多少好事之徒，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能防得幾時？”
“……是啊，就像碧靈一樣……人心浮動，便注定沒有永恒的秘密，隻不過是時間早晚罷了。”紅葉歎道，“對了，他們有沒有提到梁家後人的細節？”
穆瞳搖搖頭：“這倒沒有。既然梁家後人是逃出去的，行蹤必定隐秘。何況相隔幾十年了，就算逃出來的時候是個小嬰兒，現在也長成了幾十歲老先生了，就算他走在勉強，怕是都認不出。想要追蹤，簡直天方夜譚。”他拍了拍紅葉的肩膀，“話說，你跑出軍營來，不會也是爲了這莫須有的大寶藏吧？如果是這樣，我可真要說說你了。”
紅葉苦澀一笑：“你是想說我不切實際？”
穆瞳點頭道：“以前呢，你爲了找碧靈遠赴西南，我當你是爲愛走天涯，也沒法說你什麽。可如今你不是一個人了，你是一軍之主，一國之君……”
紅葉沉默片刻，方才歎一口長氣：“你說的我都明白，我也覺得就這麽跑出來很不對。但我就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