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紅葉笑了一聲：“我收回我剛才的話，你毛遂自薦的執着，算得上是第二個優點。”她擡起下颌往張子柳身後一點，“隻不過……你的夥伴似乎不太欣賞你這一套。”
張子柳回身看了來人一眼，歪嘴笑道：“夥伴？你說她？她可不算。我雖然掙她的錢，可她這人我可看不上，一點興趣沒有。”
紅葉挑眉點向來人：“李眉兒, 人家這麽說你，你也不罵回去？”
李眉兒走上前來，瞥了張子柳一眼，淡淡道：“他說得沒錯，隻不過是買賣交易罷了。”她轉向紅葉，微微一笑：“幾日不見，紅腰教主清減了不少啊。”
紅葉微笑道：“咱們正義之師不取民之分毫, 夥食比不上你們元徵帝國很正常。”
李眉兒也報以微笑：“這倒是。就算你想取, 怕是也取不到。”
紅葉笑道：“通敵送糧, 罪可連坐……這道敕令想必是你的傑作？”
李眉兒微微一笑：“我不過是出個主意罷了，不敢居功。主要是怕你們吃的太好，腦滿腸肥影響鬥志。我元徵帝國精兵強将，糧草充足，你紅腰軍拍馬也及不上的。要是再沒了這點子鬥志，這場戰争就真成了大象玩小蝼蟻，差距太大，沒得意思了。”
“小蝼蟻雖然不起眼，鑽到象鼻子裏也能吸血喝髓。李姑娘放心，紅腰軍的軍糧最近有了補給，沒你想的那麽匮乏，足夠撐到赢的那一日。”紅葉笑道。
李眉兒點點頭：“是嗎？那就好。要是沉卧病榻的蕭軍師淪落到連粥都沒得喝，我這位天王幫的前下屬也會傷感的。不過總是吃糠咽菜也沒意思，人有七情六欲，其中食欲必爲榜首。上次匆匆一面，恰逢大戰，未能盡地主之誼，是我禮節不周。今日一聽說教主駕到金山鎮, 急忙前來将功補過，請紅腰教主移駕吃頓油膩，換換腸胃。不知紅腰教主意下如何？”
紅葉昂首用下颌虛空向張子柳一點：“不必，你的這位看門狗前兩日已經替你招待過我了。他家客棧的菜滋味不壞，你有空可以去嘗嘗。今日我有事回營，李姑娘就不必多禮了。他日我率軍戰勝雲真之時，一定擺一桌好菜好酒，與李姑娘暢飲。”
李眉兒笑道：“我今日既然來了，自然是懷抱滿滿誠意，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何況這位張公子對你情深一往，要是請不回你去，我怕他要相思成狂。紅腰教主風流多情之名人盡皆知，定不會負了這位情癡公子。”
紅葉啞然失笑——能用“情深一往”、“情癡”來形容這位無賴流氓，這份口舌連她自己都自愧不如，隻得笑道：“看來我要是不從，八成要背個負心薄性的罪名。隻不過我要是被逼上梁山，心裏又不痛快。李姑娘蕙質蘭心, 何不給我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李眉兒雖一直笑，但見紅葉處變不驚, 言談間反倒越發閑适, 反倒有些不快：“——我又不是你紅腰軍的謀士，犯不上替你們出謀劃策。你要是想拖時間等李厘回來，我勸你大可不必。我既然能在此以逸待勞，自然也提前做足了準備。”
紅葉左右環顧一遍，見圍着自己的敵人雖身着拓鞑衣甲，但一個個俱生了一副南人面孔，當下微微一笑，歎了口氣：“想必你手下的精兵強将都去阻擊李厘了，竟留給我這些歪瓜裂棗，真是太看不起我了。好歹我也是有些武功在身上的，雖然說不是高手水平，但你這樣……我臉上也很難看的。”
李眉兒雙手抱胸，冷笑道：“倒也不是，我身邊這位張子柳張公子，那也是中原名家傳人，若真要交手，必不負你所望。”
将眼光轉向張子柳處，紅葉先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你可别騙人了。這張公子我是認識的，一向養尊處優，别說下苦功練功夫，哪怕走在路上磕了碰了怕是都要發脾氣的。我可不信他武功卓絕。”說着她眼波橫顧，語氣中帶出一絲略帶嬌柔的魅惑：“張公子，我不信她的話，我就聽你說。”
這一番說話，正說進張子柳的心坎軟肋。本來以爲這葉兒姑娘不過是個可供清玩的小女子，誰知一朝搖身一變，竟成了位高權重的頭部人物。這一番加持，可謂讓這本就不錯的美色更增十二分光芒。一想到自己曾窺視觊觎過這等女人，張子柳整個人都躁動起來。本以爲這等人物一定自恃身份，不會對自己加以青眼，雖嘴上說項，但終究沒抱多少希望。此時一雙剪水雙瞳盈盈望向自己，張子柳一身骨頭便酥了半邊，回答時也帶出一股子得意之色：“——她說的沒錯。你說的也對。功夫我是沒心練的，但我運氣不錯，撞上一個腦子直莽的大高手。不過三言兩語，他便把我當心腹了。我再略施小計，就騙得他一身功力以爲我用。說我是他的傳人，倒也合适。”
這個故事寥寥數字，卻聽得紅葉心如刀割：“那之後呢？大高手若是知道自己上了當，一定很傷心吧？”
張子柳笑道：“美人兒，我很想回答你，可惜我也不知道答案。我得了他功力，立即勸他飲了他一杯無色無味的毒酒，把他送回老家去了。他到死也不知我坑他這一把。你這一問，我反倒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他一低頭，溫和的面容上充滿了遺憾，這一刻，竟完全看不出他是那樣一個惡魔，若是不知底細，還以爲他在懷緬忏悔。然而好景不長，下一句話，這慈悲的僞面具就被他不耐煩的摘了下來：“從那以後，我真是再沒遇到過這麽好的朋友。哎，早知道臨死之前，該讓他死個明白的。是我不好，不夠朋友了。”
紅葉聽得心中冒火，若自己有能操縱天雷地火的能力，她絕對毫不猶豫殺了眼前這個惡人，爲這民間除一大害。但如今自己身在包圍中，一切也不由自己所控，她也隻是微微一笑，擊掌贊賞道：“誰說你不夠朋友？我認爲，你不忍心戳破真相，反倒是對他好。他這般人，說的好聽是忠厚，說得難聽點，便是魯直。就算你不騙他，他也會遇到别人，早晚要摔一個大跟頭的。既然注定要發生，還不如讓他懷抱希望和仁愛離開這個世界，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幸福。”
這一番話可真大出張子柳的意外，他雙眼放光，忍不住擊掌贊歎大笑：“人生難逢一知己。紅腰教主，我幾乎要愛上你了。你是個做大事的人，比雲真圖靈那些勞什子蠢貨強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