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昀汐挑了眉,微微一笑:“我什麽時候自認爲是君子了?我是政客,而非君子。唯一相同的,大概就是君子如水,政客亦如水。水固然清冽激蕩,但也可随方就圓,潤物無聲。”
紅葉道:“按你這說法, 你聯姻完全是政治因素,與我沒有關系,是嗎?”
昀汐笑道:“我雖然不是君子,但也不是小人。當時你已成了公主,又要替楊一钊尋解藥,勢必要留在淩月王朝,我便就職于此,近水樓台,未嘗不可。”
紅葉呸了一聲:“什麽近水樓台, 我成親了,你也有聯姻,算什麽近水樓台?隻能說毫無機會。”
看着她急于撇清的模樣,昀汐唇角一牽,忽然欺身而起,一扯一帶,毫不費力便将她牢牢釘在床帏之間,懷抱之下。他修長如玉雕的鼻端幾乎要碰觸到她的唇角,唇齒之間引逗的氣息明明如此邪魅,偏偏眼神又清冽如泉:“鼎鼎大名的紅腰斥候,素來以魅惑橫行天下,誰知道也有這麽不懂男人的時候。”
他将薄唇附到她的耳畔,唇齒厮磨着輕輕吐出含混不清的耳語:“你見過的男人,還太少了。”
這噴薄的暧昧彌散在紅葉周身,催的她輕輕的打了一個戰栗:“你什麽意思?”
一聲長笑,他已起身,坐在了紅葉剛才拉過的木凳上, 自斟了一杯冷水,道:“男人這種生物,就是既要又要的,偏偏又有一點賤,總是得不到的才最誘人。我蕭昀汐也算是縱橫半生,奮鬥過,享受過,什麽好東西也差不多都見過了,但可惜還有半生要過,總要找個消磨精力的方向。既然事業方面天不與我,那換個挑戰也未嘗不可。”
他眯起眼睛,慵懶的望向紅葉,仿佛在看一個孩子,又像是在欣賞一件玉雕,此時此刻,他眼中的那處深潭,已化作一個波濤洶湧驚心動魄的漩渦,要把他目光所及之處的全部獵物全都吞噬進去才會止歇。
“所以, 我很期待你的每一次拒絕。”昀汐笑得歡暢。
“變态。”紅葉罵道, “無藥可救的變态。”
昀汐一笑:“我聽人說,龍二公子曾經問過你一個問題——你是如何看待楊一钊和我的。當時你回答, 說你和楊一钊是一類人,但對于我的定義,你回答的并沒有那麽肯定,反而含混不清。你有沒有想過,這是爲什麽?”
紅葉冷冷道:“反正不是因爲愛你。”
昀汐笑道:“愛分兩種。一種是愛他人,一種是愛自己。愛他人,是因爲他人的優秀而愛,是喜愛,戀愛,憐愛,敬愛……但愛自己卻完全不同,是時而愛,時而恨,大多數時間,其實是又愛又恨的,因爲自我是一個頑皮的孩子,一匹剛剛被捕捉的野馬,它因你而在,卻不能時時刻刻聽話,需要你花一生的時間去了解它、馴服它,要麽被它同化,甘于欲望,要麽打敗它,從此駕馭一切。”
紅葉本以爲他要說些有的沒的,哪知竟引出了這樣一篇論斷,聽得心中十分觸動,沉吟片刻,道:“你是想說……我們兩個才是一樣的人?不,我沒有,我和你才不是一樣的人。”
昀汐微微一笑:“那你當時知道我哄騙于你,又爲何要生氣?”
紅葉瞪大眼睛,怒道:“廢話。誰受騙上當能不氣?”
昀汐哦了一聲,又笑問道:“你上當受騙,該你趕我走才對,爲何反倒逼得自己離家出走?”
紅葉頓時一滞:“……我……你這是詭辯!”
昀汐聳了聳肩,笑道:“我很不聽話,是不是?”他從床邊拿起一把匕首,送到紅葉面前,“我的主公,你打算怎麽辦呢?是打算割了我的人頭去安撫李厘,還是爽快承認你的度量遠不及我?無論如何,你都擔不起紅腰教主這個稱号。承認吧,當一個斥候,一個舞娘,可能會更适合你。”
紅葉怒道:“……你放肆!”
昀汐哈哈大笑:“這話倒真有點主公的口氣了。”
紅葉驟然一愣,臉上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直打得她滿眼金星,不知身之所在,怔忡半晌,忽然也笑了起來:“蕭昀汐,你好狠。”
昀汐微微眯了眯眼:“是麽?算你倒黴。”
紅葉突然搶過匕首:“我打不過你,也不想打你。我不愛你,我就是不愛你。我從今天才看清楚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欣慰,至少我總算認識了你。這一下子,我放心多了,安心多了。”她手腕一翻,匕首一聲龍吟,霍然出鞘,“你想逼我屈服?我偏不。你想逼我證明?我偏不。我走我自己的路,不需要向你證明什麽。也許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政客,我做不到像你這樣冷靜,做不到像你這樣無時無刻把人心放在手中磋磨。是一類人又如何,不是一類人又如何,今天我站在這裏,我才是紅腰教主,我才是殺意生的持有者,我九死一生走到現在,靠的是我自己的信念和态度。這一點是事實,不是你說幾句話,玩幾套心術就能變更的。你不服我,我明白了。不是說喜歡挑戰嗎?好,我接受你的挑戰。我要做我自己的主人,更要做你的主人。如果連一個蕭昀汐都駕馭不住,我又如何面對未來更大的挑戰?既然你這麽喜歡做試刀石,那我就滿足你。跪下。”
“我若不跪呢?”昀汐挑釁一笑。
紅葉唇角一牽:“那我就要不客氣的愛上你了,愛的你發慌,愛的你發麻,管它什麽昭胤拓鞑,管它什麽颉帝碧靈,咱們全都不要管,我就愛你,隻是愛你。咱們就這麽隐居去,我也不要楊一钊了,就咱們兩個,去做一對逍遙的農夫農婦。我要讓你餘生所有的空間都被我的愛填滿,讓你再也沒機會被别的事煩心。如果有一天你的心不在我這兒了,我就送你去你想要的地方,去做你想要的事,你說什麽我都順從你,永遠聽你的話。這樣的生活,你喜歡嗎?你滿意嗎?”
昀汐沒想到她忽然如此,倒着實令他一頓,脊梁骨後忽然冷了起來——他一對鳳眸越發挑高:“這就是你的威脅?”
紅葉嬌笑道:“這怎麽能是威脅?這是愛,是你夢寐以求的愛。你怎麽能說愛是威脅呢?”
昀汐一怔,随即大笑起來:“挑你做目标,我果然是沒看錯。很好,很好。”他輕輕附身,單膝跪倒在她面前,笑道:“我的主公,我很期待與你鬥智鬥勇的餘生。”
紅葉輕輕一笑,擡手示意他起身:“受不起,我還欠你的東西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