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兮眼巴巴看着,撅起嘴,委屈道“可這酒本就是爲岚岚帶的,我怎能糟蹋哥哥的心意,再說,隻喝幾口又不會醉,哥哥何時變得這般小氣了?”
梅吟香盯着她看了一小會兒,氣餒地一歎“好吧,看樣子不讓你嘗幾口,你是不會死心的,哥哥就勉爲其難,讓你喝一口吧。”
他将酒壇遞過,岚兮伸手要接,他又施力不放,補充了句“岚岚,你記住了,隻能喝一口。”
“我知道啦!”
岚兮不耐煩道,梅吟香這才笑盈盈地松了手。
“咕噜咕噜……”
她仰脖一口氣猛灌,頂得上一般人三大碗。
梅吟香皺眉道“你這般牛飲,可真真糟蹋了這壇上等陳釀。”
岚兮放下酒壇,伸手抹了抹唇,面泛桃花,醉态畢現“誰讓哥哥要搶,你若不搶,我便不急了。”
梅吟香輕輕捏了把她紅撲撲的臉蛋,無奈道“哎,是哥哥不對,你慢慢喝,哥哥不搶便是。”
岚兮喜上眉梢“這是哥哥說的,不準反悔,這壇酒都歸我啦!”
梅吟香微笑,點了點頭。
岚兮興高采烈,捧起酒壇,湊到嘴邊,小口慢品,心滿意足地贊道“好酒!吟香哥哥,你都不知道,即墨雲他不允我喝酒,這些日子都快憋死我了。”
梅吟香笑容微斂,眸底閃過不豫“他不允,你便不喝了嗎,我的岚岚都沒這樣聽過哥哥的話。”
岚兮擡頭笑道“嘻!當然不,我悄悄喝過幾回,有一回是在南風館喝的,結果他很生氣,把我……”
說到這兒,她猛地刹住,暗忖要是讓哥哥知道,他把我扔進湖裏,說不準會立即沖過去找他算賬的,我還是不說的好。
“把你怎樣了?”梅吟香目光一沉,追問道。
岚兮改口道“還能怎樣,臭罵一頓呗。”
梅吟香哼道“岚岚想去哪兒他管得着嗎,居然敢對你無禮,哥哥教訓他去。”
岚兮忙拉住他的手“吟香哥哥,他也是爲了我好,又沒什麽事,算了吧。”
梅吟香低眸注視着她,壓低聲音發問“真沒什麽事?”
岚兮鎮定地搖搖頭。
梅吟香一笑,瞥了一眼壇中酒,提醒道“岚岚,你已喝了一半,再喝你就醉了。”
她心中一松,面上又多了兩分醉意,爽快道“醉了就醉了,反正總會醒的。”
她又飲了幾口酒,突然笑道“哥哥,我給你講個好玩的事兒,那天我在南風館把人家場子砸了,還用金匮九針之法,讓老鸨自己掌嘴,呵呵呵……”
她将在南風館發生的一切娓娓道來,以話就酒,不知不覺壇底都快幹了,說話也漸漸語無倫次,連坐都坐得東倒西歪。
梅吟香伸臂攬住她的肩,讓她枕在自己肩頭上,側顔在她鬓發上柔柔地磨蹭,呢喃私語“岚岚,你真壞,哥哥喜歡你這麽壞。”
倏地,她将酒壇倒置,使勁晃了晃,壇已空,再倒不出一滴酒來,她哭喪着臉将空壇扔出老遠,幾欲哭泣“沒了……”
梅吟香啞然失笑,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撫上她暈紅的臉頰,眼簾低垂,眸底濃情難抑,仔仔細細,将她醉顔描畫,悄聲低語“我的岚岚真好看。”
岚兮打了幾個酒嗝,也學他擡手摸上自己的臉,醉笑道“我也覺得自己很好看。”
他“嗤”地一笑,微向前傾,兩額相抵,鼻尖相蹭,彼此呼吸交融。
他沙啞道“岚岚,讓我親一口好不好?”
她痛快地傻笑道“好!”
滿口酒香微熏,他豐潤的紅唇輕張,緩緩厮磨着她的唇,溫柔地含住,慢慢濡濕……
岚兮錯愕地仰面避開,醉眼朦胧地指着自己的額間,認真道“錯啦,錯啦,哥哥,你應該親這裏,這裏。”
梅吟香低笑自語“醉了還這般清楚。”
他留戀地撫着她溫軟的唇,唇齒間回味着她依稀的餘芳,不舍道“好,岚岚沒答應之前,哥哥隻親這裏。”
唇瓣上移,落向她額間,深深烙印,這一下,傾注了他無限的愛意與憐惜,也埋藏了對她隐忍多年的情與欲。
岚兮兀自嘻嘻傻笑,雙手捧起他的臉,道“哥哥親岚岚一口,岚岚也親哥哥一口。”
說完,他的額便被她啄了一下。
刹那,她仿佛回到小時候,她将編好的花環戴到他頭上,他便這般親近自己,自己也依樣葫蘆,若是玩倦了,便窩進他懷裏熟睡,他的懷抱曾是她童年溫馨的港灣。
不由自主地,她張臂想要抱住他,他歡喜地順手一攬,将她摟進懷中。
她癱在他身上,懶洋洋地賴着他,一雙水眸如煙似霧,幾乎快睜不開了。
他身上的香氣似乎變得濃郁了,她忍不住将鼻尖湊在他頸側可勁兒嗅着,自言自語“吟香哥哥總是香香的,好好聞。”
他一手環抱住她,另一手輕撫着她絲緞般的秀發,耳鬓厮磨着她的臉頰,鼻尖充溢着她染了酒氣的藥草幽香。
他柔聲輕問“岚岚,你喜歡吟香哥哥嗎?”
岚兮不語,他低喚“岚岚,岚岚”,岚兮含糊地一應,氣息在他頸上輕輕一癢“喜歡。”
“有多喜歡?”
他追問,她仍不語,他又輕喚她的名,這回她是真的睡着了。
他收緊懷抱,揚唇淺笑“吟香哥哥也喜歡岚岚,岚岚是吟香哥哥一個人的岚岚,任何人都不能将你搶走,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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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雲的雙腳仿佛有千斤重,他悄然而倉皇地逃離時,好像已将所有氣力耗盡。
他茫然地走了許久,不知自己身處何方,又要走向何處。
他的腦子裏隻有空白,若真要從中窺探出點什麽,那就隻有他們相偎親昵的畫面,以及陣陣發自肺腑的笑音。
多紮眼,多刺耳,好在他聽不清他們竊竊的情話,否則他一定會控制不住自己,闖進他們的世界。
可到底,他以什麽立場闖入?
他是她的什麽人?
那人又是她的什麽人?
一目了然,他們僅是朋友罷了。
一切的一切,都僅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半點不尤人。
突地,胸中一痛,他疾手一按胸口,不及壓制,牙關一咬,唇角沁出一絲鮮血,點點血梅滴落白袍,眸光依稀有淚。
你既已有意中人,爲何不早告訴我?還心安理得的受着我的好,岚兮,你怎能如此待我!
有生以來從未覺得,天地如此黑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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