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上殘留着他方才留下的餘溫,臉上是依稀可辨的淚痕,鬓邊還有幾绺未理好的亂發。
她失神地走在街上,隻覺渾身都是涼飕飕的,手腳在發冷,腦中空白一片,無法思考,偶有擦撞,被行人咒罵,也渾然未覺。
忽地,她又撞上一人,腳下一晃,站穩了又繼續往前走。
被她撞上的那人,卻是個潑皮無賴,撸起袖子正欲動粗罵街,見得是位俊俏的姑娘,不禁一愣,心花怒放。
他湊過去,嬉皮笑臉道“嘿嘿嘿,姑娘,你剛剛沖撞了小爺我,小爺這心肝兒,都叫你給撞疼啦,你說你該怎生賠我啊?”
岚兮兩眼放空,無知無覺。
那無賴眼見她毫無反應,拿手在她眼前一晃,她竟似沒有瞧見,隻顧往前走。
他隻道這美貌姑娘是個傻子,不由樂開了花,猥瑣地笑道“喲,妹子,發生什麽事兒了,要不要哥哥我,好生照拂照拂你呀。”
他一面說,一面将那雙不規矩的髒手,伸到她身上……
突然,玄影一閃,那無賴尚不知發生何事,但聽得喀拉兩聲響,身體便不受控地飛出老遠,重重摔在地上。
待回過神,才吃驚地發現,自己兩隻小臂上的骨頭,竟全部斷折,一陣鑽心之痛,直湧入四肢百骸。
一位玄衣墨扇的翩翩公子,立在他面前,眸光陰狠,寒意迫人。
他立知乃是他所爲,想要發狠,卻是不敢,隻疼得在地上翻來滾去,大汗淋漓,哀嚎連連。
梅吟香笑道“你這對招子也不幹淨,再不滾我隻好多費些氣力,剜了它去。”
他明明笑得很好看,可在那無賴看來,簡直比修羅夜叉還要可怕。
他吓得魂飛天外,哪裏還敢耽擱,忍着劇痛,哼哼唧唧,連滾帶爬地掙紮起身,撒丫子就跑。
梅吟香回過頭,見岚兮又失魂落魄地往前走,連忙奪步跟上,收起折扇,插回腰間,攔在她面前,喚道“岚岚,岚岚,你怎麽啦?”
岚兮不防,一頭撞在他身上,“咚”地,腦門吃疼,這才如夢初醒,一見到他,不禁眼眶一熱,抽噎着喚道“吟香哥哥……”
梅吟香輕輕撫摸着她的臉頰,心疼地問“怎麽才一會兒不見,你就憔悴了這許多?”
“我,我沒事。”
她動了動唇瓣答不上,忽地張臂抱住他,埋到他懷裏大哭起來。
梅吟香将她擁在懷中,無限憐愛地撫着她的腦袋,柔聲安慰“岚岚,哭吧,什麽傷心委屈的事,統統哭出來就好。”
滿大街的人看着這二人甚是奇怪,有路人忍不住停下腳步,指指點點,被他凜冽的眸光一掃,皆吓得一哆嗦,掉頭便走。
哭了好一陣,她漸漸止住悲聲,擡起頭來,伸手擦淚。
梅吟香伸指,溫柔地幫她拭淚,笑道“這麽大人了,還喜歡哭鼻子,告訴哥哥,發生什麽事了?”
她擦幹眼淚,吸了吸鼻子,眼觀鼻,鼻觀心,緩緩搖頭。
梅吟香端凝着她微腫的紅唇,輕輕擡起她的下巴,微向左傾,頸側深淺不一的紅印交錯分布,刹那,他的唇抿成一線,眸光變得異樣的深沉。
岚兮猛然意識到了什麽,立即掙脫他的手,将青絲往兩邊頸側一掩,心虛道“我沒事,哥哥你怎麽在這兒?”
梅吟香眸光變柔,輕刮了下她的鼻尖,莞爾道“一覺醒來,肚子便唱起了空城計,不到這裏來找東西填飽它,難道你要哥哥在荒郊野嶺,食草果腹?”
岚兮強顔一笑,卻無心同他逗趣,隻是低頭看向腳尖。
梅吟香捧起她的臉,一面理着她的鬓發,一面認真道“岚岚,和哥哥回家吧。”
她遲疑着沒有答話。
梅吟香道“怎麽,你還是執意,要陪他到阆州?”
岚兮垂眸,搖頭道“不用了,我們已經分道揚镳了。”
梅吟香問“那你還猶豫什麽,和哥哥一起回家,不好嗎?”
“我……”
她咬唇不語,眼神飄忽,心事重重。
梅吟香微微一笑,牽起她的手,信步前行,岚兮亦步亦趨,随身在側。
走了一會兒,她突然駐足道“等等。”
“怎麽了?”梅吟香問。
她垂首支支吾吾“我,我想去看看他,我離開時他有些不對勁,我想再去看他一眼,如果他沒事,我就和哥哥回家。”
回想起适才的即墨雲,真是令她既心疼又害怕,那時是害怕占了上風,此刻情緒穩下,心疼的感覺又占據心頭,又不由爲他擔憂起來。
梅吟香笑道“他是堂堂藏淵山莊莊主,哪兒需要你多操心?”
她的頭埋得更低了“可我還是不放心。”
不覺間,聲若細蚊,滿面漲紅,分不清是羞是惱。
梅吟香目光閃動,手一緊,又牽着她大踏步往回走。
她心頭一驚,仰面問道“哥哥,我們去哪兒?”
“當然是去找你那莊主朋友了,你不是要再看他一眼嗎,當面告個别也好。”梅吟香笑答。
“哥哥,你也去?”她急問。
“難道哥哥不能去?”他反問。
岚兮爲難道“可是我怎麽能和哥哥一起出現?”
她理不清自己此刻混亂的思緒,甚至不願細究他突然的告白,發怒的緣由。
她隻是單純地想确認他的安好,若他看見自己和吟香哥哥一起,那她的身份恐怕不能再瞞,這會不會令他更生氣,她心裏着實沒底。
梅吟香止步,輕輕一彈她的額,笑道“傻岚岚,你不想讓他知道我們的關系,隻要你不說,我不說,誰又知道?走吧。”
言畢,不由分說,拉着她繼續往即墨雲落腳的客棧走。
她心裏頭亂極了,既想看見他,又害怕看見他,更害怕帶着哥哥一起看見他。
蓦地,她抱住梅吟香的胳膊,眉心緊鎖“哥哥,我隻想偷偷看他一眼,不想叫他發現。”
梅吟香撫平她緊皺的眉,低眸望入“我的岚岚又不是見不得人,爲什麽要鬼鬼祟祟?”
她欲言又止,實在無法啓齒。
這一猶豫,梅吟香便已将她帶到客棧門口,大堂正中,赫然坐着的,正是即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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