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四義相互使個眼色,皆流露出幾分得意。
樓百深笑道“冷捕頭,眼下證據确鑿,即墨雲即是沖天大盜,殺人越貨,無惡不作,死有餘辜,今日又在秦府行兇,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終于惡貫滿盈,我等不過替天行道,冷捕頭自然是不會與天過不去,方才一場誤會,若有不敬,樓某代他人,向冷捕頭賠個不是。”
謝天儀道“是啊,冷捕頭,合衆人之力拿下這厮,再令他寫份悔罪書,簽字畫押,冷捕頭也好結案交差啊。”
兩人這番話下來,不僅暗示冷遷身在秦府,當知利害,又給了冷遷一個台階下,更是想籠絡他。
冷遷恍然大悟,不由仰面大笑。
展刑風焦躁道“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
冷遷緩緩收了笑聲,才道“冷某活了半生,自問洞察人心,洞明世事,不料今日竟上了一群宵小之徒的惡當,我原是來此探案,如今,竟要被迫成爲幫兇。”
他細細分析開來“潇湘四義,你們才是真正的沖天大盜,今日借秦爺之名邀我前來,隻是想讓我見證,你們所想讓我看到的一切,繼而禀明朝廷,了結此案,等即墨莊主替罪後,你們便可繼續頂着潇湘四義的名号,花着這些年掠來的财富,逍遙法外,以後也不會有人再找你們的麻煩。”
“哈哈哈,我到此刻方才明白,如何不可笑?”他說完,又不禁自嘲大笑。
霍驚陽眯眼拈須道“天下第一名捕冷遷斷案如神,誰人不知,隻要你一句話,即墨雲就是沖天大盜,此案便是闆上釘釘,絕無錯漏。”
謝天儀揚揚唇角,勾笑道“我們本來隻是想讓你陪我們演出戲,誰知竟叫你看破了,這也罷了,你非要拆穿一切,何苦來哉,糊塗點兒,日子豈非快活得多?”
樓百深道“眼下,你隻有兩條路可走,要麽配合我們,要麽,就得先有能耐離開這裏。”
展刑風道“你可要想清楚了,爲了一個不相幹的人送掉性命,值不值?”
冷遷冷冷道“你們怎知送掉的,不是自己的性命?”
說完最後一個字,他猛地按下脈門。
樓百深“哼哧”一聲,面色煞白,疼得彎了腰,全身直在抽搐。
謝天儀喝道“你們不管這女人的死活了嗎?”
謝天儀話音未落,即墨雲突地抖下外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立在身後的展刑風一甩。
展刑風猝不及防,正被抽中面門,登時鼻青臉腫,金星亂冒,疼得連連後退,連執刀的手都在發顫。
謝天儀瞧着不對,劍鋒一歪,劃向岚兮的臉龐。
他的速度原已很快,但即墨雲卻比他更快,長袍剛離開展刑風,便接着向角落一送,卷起飛凫刀,回鋒一掃,撩向謝天儀。
“铿锵”一聲,火星四濺,生生将他那柄劍,從護手處齊齊截斷。
謝天儀一擊之下,站立不穩,忙扔了劍柄,旋身退開,同時抽出左手劍,護住要害,右手虎口劇痛,瑟瑟發抖。
他出手的同時,冷遷也猛然發狠。
他一聲斷喝,将樓百深提起一橫,擲向門口,一聲巨響,恰撞在門闆上。
随即從腰間一摸,抽出一條七尺長鞭,擊碎了放在門邊的多寶櫃櫃腳。
櫃子缺了腳,無法立穩,轟然倒下,笨重地砸向樓百深。
虧得樓百深并非泛泛之輩,雖是叫冷遷那一下撞得胸骨生疼,嘔了幾口血,但生死關頭,仍是提氣一縱,像彈珠一般跳到一邊,躲了過去。
即墨雲那一擊之後,慣性使然,刀鋒回轉,掃向郝正義。
郝阮二人同時托起岚兮仰面避開。
岚兮卻不肯乖乖就範,足上施力,頓得一頓,隻這一息之誤,冷遷的長鞭,已揮向阮鳳英。
郝正義的側臉也被即墨雲劃出了一道血口。
郝阮二人不得不松手,岚兮趁勢溜出,奔向即墨雲,奈何腳上負傷,雙腿麻軟,不免行動遲緩。
即墨雲長袍一抖,袍刀分離,彎刀飛向追擊而來的郝阮二人。
郝阮二人分左右躍去,皆避了開去,飛凫刀便斜斜地嵌入牆壁中。
繼而,即墨雲揮動手中長袍,卷住岚兮腰身,收向懷中。
兩人不過分開半日,盡皆生出隔世之感,再經此番煎熬,終得相聚,一時眼裏心裏,隻有歡喜,竟未防,霍驚陽的鐵掌悄然迅捷地向即墨雲的後心偷襲而來。
即墨雲剛攬她入懷,岚兮忽地睜圓雙目,望向他身後。
她口不能言,但目中驚急遠勝言語,即墨雲立即省悟,左手摟緊她,右手化掌還擊,但已失了先機。
霍驚陽這一掌灌注了他十成功力,迅疾剛猛,志在必得。
即墨雲暗呼不好,眼見便要被擊中。
岚兮不知哪來的氣力,順着他的右臂,掙出他的懷抱,奮不顧身地擋在了他身前。
長袍落地,掌風呼嘯,恰落向她的天靈蓋上。
她緊閉雙目待死,不作僥幸之想,耳中鑽入即墨雲那撕心裂肺般的嘶喊,卻猶似遠在天邊“岚岚!”
雲,你爲我赴湯蹈火,我爲你而死,也算不枉與你結識一場了。
一股溫熱濺到臉上,濃稠的血腥順着臉頰滑到口中,死亡并未如期而至,但死亡的味道卻将她拉回了現實。
一個男人凄慘的呼叫漸漸清晰,她的身體突地被帶離,連向後退。
她陡然睜眼,霍驚陽倒在地上連連翻滾,全身上下皆被鮮血染紅,左手緊緊捂住右肩,他的右臂居然不見了!
血液從斷截面汩汩流出,在地面彙成了一汪血池,他的手臂呢?
岚兮順着血迹看去,斷臂赫然卷在冷遷的長鞭之下,原來那千鈞一發之際,救下她性命的,是冷遷的長鞭。
能于瞬間扯裂對方一條臂膀,可想他反應之敏,速度之快,力道之猛,性情之冷。
而對于這份忽然之間的斷臂之痛,岚兮想想,都不寒而栗。
“岚岚,你沒事吧?”即墨雲不管其他,先自問道。
岚兮回頭望去,隻見他的唇角挂着幾絲鮮血,心頭爲之一揪,忙伸手爲他擦拭。
她張口欲言,卻發不出聲來,這才想起自己的啞穴被點,不禁着急,慌忙伸指摸向脖頸。
即墨雲早看出端倪,先她一步替她解了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