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雲驟眉責備道“岚岚,從前遇上事,你都是第一個逃的,怎麽這次這般不聽話?”
“從前身陷險境,我知道你一人應付綽綽有餘,若我在場,反爲你憑添負擔,但此次不同,他們處心積慮置你于死地,不會輕易讓你脫身的,我明知你有難臨頭,當然不該離你而去。”
岚兮說到此處,不禁埋下頭,小聲嘀咕道“況且夫妻一體,不是應該同生共死嗎?”
她隻覺臉上燒得慌,渾身都羞得發熱,頭便埋得更低了。
“溫岚兮,你終于承認願意嫁我了!”即墨雲雙眸發亮,歡喜之情,溢于言表。
岚兮眼觀鼻鼻觀心,羞赧地點了點頭,嬌柔無限。
突然,她注意到不對“你剛才叫我什麽?”
即墨雲娓娓道來“溫岚兮,梅花塢裏唯一不姓梅的小姐,滴翠谷溫老先生的傳人,自幼性情頑劣,專好打抱不平,惹是生非,年十三,私赴藏淵山莊,觊觎長淵劍,有感莊主赤誠,遂棄念離開。”
“年十五,再探故人,結爲莫逆,年十六,煽惑吾心,攜手遊戲江湖,而後,每隔半年,必生事端,上門求救,至雙十,闊别三年至今,鴛盟方訂,岚岚,吾,盼之久矣。”
他每說一句,岚兮便愣得一愣,至言畢,已是目瞪口呆,她傻傻地發了一會兒呆,才漸漸反應過來。
一回神,她不禁連珠炮般地發問“你知道我是誰了?還知道我當初爲何而來?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爲何到此刻方才戳穿我?還有什麽是你知道,我卻不知道的?”
她瞞了這般久的事,竟早被他看穿了?
虧她還苦苦隐瞞,到底瞞個什麽勁兒啊!
“有太多蛛絲馬迹,我卻執着地,隻想等你親口告訴,十年了,我不能再等,否則你便要從我身邊溜走了。”
即墨雲緩緩牽起她的手,眼角眉梢,盡是情意“初初邂逅,我便知紅塵緣定,将你留在身邊,隻待年滿及笄,便論婚嫁,你可知當初你不辭而别,那懵懂少年,爲你心傷憔悴?”
“你可知,閉關三年,每每得閑,無一刻不在思念,十年來,我小心翼翼,不敢表明心迹,生怕将你驚走,直至前夜,長沙城外,野林溪畔,你私晤令兄,我将你們誤作情侶,方知情事煎熬,妒火難抑,這才越軌唐突。”
“岚岚,我以後不會再傷你吓你,隻會愛你惜你,皇天在上,後土爲證,此心不變,此情不滅,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即墨雲的聲音好似枯燥的雪地裏忽然開出的朵朵山櫻,漫天漫地,皆是紅粉一片。
岚兮思潮如湧,随他一言一語,漣漪疊起,她也在想,爲什麽每次有事想的都是他,難道隻是單純地,不願讓親人知曉她的胡作非爲?
她也在想,爲什麽他閉關三年,她對外事意興闌珊,隻一心于谷中鑽研醫藥,難道少了他,江湖便不再有趣?
她也在想,爲什麽她總刻意與他稱兄道弟,難道隻有言行上的疏離,才能抑制自己内心的悸動?
悸動?
她原來就對他心動過嗎?
蓦然回首,往事曆曆,多少不經意印刻在歲月裏,伴随懵懂,一路成長,不敢妄想,卻無意間,已然情深。
突然間,她好似魔怔了般,喃喃自語“從前行走江湖,隻爲心中正道,求個明白,從前谷中習醫,隻爲繼承衣缽,懸壺濟世。是何時變了初衷?”
“我在江湖遊走,盼世道不平,不爲行俠仗義,隻爲惹是生非,若不生事端,怎有借口尋你?我在谷中習醫,看四季更疊,不爲采草碾藥,隻爲算你出關之日,恭賀鑄劍告成。”
“即墨雲,我可能,很早之前,便喜歡上你了。”
時空,仿佛在這瞬間凝固,兩兩相望,周圍的一切好似化爲烏有,隻餘下兩顆鮮活的心,活潑地跳動着。
他們望入彼此眸裏的溫柔,心化作水般柔軟。
蓦地,淚霧蒙上雙眼,即墨雲的手有些顫抖,他克制着力量,猛地将她擁緊,擁緊,再擁緊,哪怕揉進身體裏也還不夠,喜悅滿滿地充溢着身心,有生以來,他第一次感覺,自己是真真正正活着的。
“岚岚!皇天不負,上天終歸是眷顧我的。”淚水沾濕了眼角,他翕動着雙唇,動情地道。
岚兮安靜地埋在他懷裏,任淚珠打濕臉頰,她說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有些酸,有些甜,有些喜,有些憂,還有些不安。
若有人想對他們不利,此刻,兩人都非死不可。
岚兮将眼淚在他的衣襟上蹭了蹭,擡眸道“雲,等這些事都結束,我便帶你去見我的家人。”
“好,到時我們就成親。”即墨雲低眉微笑。
岚兮噗嗤一笑“你想得美,過不過得了我家人那關還不知道呢,尤其是我外公,他可不是一般的難纏。”
“隻要你非我不嫁,外公他老人家,定也不會忍心棒打鴛鴦。”即墨雲勾起一抹笑容,璨如暖陽。
岚兮捏起拳頭輕輕一錘他的胸口,嗔道“什麽外公,人還沒見着呢,他也沒有承認你,你便沒羞沒臊地自顧喚起來了。”
“這是闆上釘釘的事,我遲早得這麽喚。”即墨雲愛屋及烏,理所當然地道。
“沒想到你也這般貧嘴,等見了外公,我看你還能不能喚得這般順溜。”她口裏數落着,腦袋卻深深埋在他的心頭上。
即墨雲突然問道“岚岚,我的玉佩可在你身上?”
“哦,我差點忘了,我這就還你。”岚兮推開他,自懷中将它取出,攤在掌心。
即墨雲拿起玉佩,反系在她腰帶上“這是即墨家祖傳的玉佩,曆代莊主的标志,但從不輕易示人,現在,它歸你了。”
他說完這句話,蓦地心念一動,想到了什麽。
岚兮聽得此言,連忙推拒“這樣的信物,我怎麽能收,你還是自己收着吧。”
即墨雲回過神來,捉住她的手,柔聲道“岚岚,以後,我的就是你的了。”
岚兮雙頰飛紅,不再拒絕,任他将玉佩系好,将穗子理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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