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無霆道“好,你好歹出身名門,想來不會言而無信,辱沒祖宗,我便信你一次。”
陸無霆頓了頓,認真說道“不錯,我不是沖天大盜的真正傳人,所以他那一身好本事,也隻肯傳給我三成,他自己有個兒子,就是我師兄,你也見過,他是……”
即墨雲豎起耳朵,屏息靜聽,正在關鍵處,外邊忽然響聲大作,淹沒一切聲音。
緊接着嘈雜不斷,腳步聲紛亂,越來越近,一個人影陡然閃入大堂,未看清其人,先聽見其聲“即墨莊主且慢動手,留下這厮狗命,交由冷某審訊。”
來人正是冷遷。
冷遷幾個縱躍便閃至兩人面前,手指一彎,如同鷹爪般抓向陸無霆,迫不及待從即墨雲手中奪人。
即墨雲不欲與他沖突,長劍一收,陸無霆便被他拿在手裏。
冷遷反手一劈,陸無霆隻覺眼前一暗,便暈了過去。
一群衙役沖入大堂,揮刀包圍所有人。
冷遷将陸無霆丢向衙役,令道“把他捆起來,将所有匪徒帶回衙門,若有不從者,格殺勿論。”
冷遷身着公服,不怒自威,小喽啰們見得老大都被捆成了死豬,自己也沒了鬥志,紛紛束手就擒。
冷遷回首,對即墨雲道“即墨莊主,此人乃朝廷重犯,冷某核查之後,自會押往京師會審,定罪正法,還百姓一個公道,請莊主放心。”
即墨雲告訴他道“除了這二人,郝正義,阮鳳英,謝天儀此刻正在興隆客棧。”
冷遷道“他們亦是要犯,冷某已着人前去逮捕,莊主不必費心,冷某告退。”
冷遷說完,叱令衙役清點贓物運回府衙,便要先行離開。
即墨雲突然問道“冷捕頭的傷可痊愈了?”
冷遷留步,不自覺地看了左臂一眼,并沒有回頭“些許小傷,早已無礙,有勞莊主挂懷。”
此言一畢,他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何慕生忿忿不平道“辛苦活都讓我們幹了,他倒好,帶着人來直接撿現成的,這天下第一名捕可真容易當啊。”
即墨雲凝視着冷遷消失的方向,緩緩道“這幾日你摸不到他的行蹤,可他對我們的行蹤可是了如指掌,守株待兔,以逸待勞,這也是種本事。”
旁邊的衙役看見他們嘀嘀咕咕的,大聲呵斥道“幹什麽的,與本案無關人等,還不快快滾出去,杵在這裏,莫不是想跟着匪徒,一起去吃牢飯?”
何慕生心中有氣,但畢竟得罪官府不是明智之舉,隻好壓下火氣。
即墨雲将劍送回劍鞘,留在桌上,便帶領何慕生等人回到客棧。
郝阮謝三人已被押走,其時天已大亮,即墨雲便讓衆人各自回房歇息。
即墨雲走至房門,瞧了眼岚兮的房間一眼,便進屋換了衣裳,歇了一個時辰。
再出門時,疲态已除,他徑自來到岚兮房前,推開門,屏風後,有人坐在床邊,他走了過去,便看見梅吟香正爲她輕輕擦臉。
梅吟香明知是他進來了,也不理會。
即墨雲拉了張凳子坐在床邊,眼見得矮幾上放着藥瓶和髒污的紗布,便知梅吟香剛爲她的手換過藥。
他伸手将碰觸岚兮的指尖,梅吟香先捉了她的手來,徐徐擦拭她的手指。
即墨雲手一歪,又去握她的另一隻手,梅吟香将臉帕一掃,向他指尖打來。
即墨雲手一縮,又伸向岚兮的臉……
梅吟香松開岚兮的手,及時擋在她面前,即墨雲的指腹,便微微擦上梅吟香的手背。
即墨雲雙眉一軒,起了一身雞皮,梅吟香也是眉心緊鎖,感到一陣惡寒,兩人立即彈開。
梅吟香将臉帕信手一擲,丢進水盆裏,騰出手來爲岚兮掖被角,手未碰到錦被,即墨雲掌風已至。
梅吟香雙手一翻,一手格擋一手進攻,嗖嗖兩掌,擊向他門面。
即墨雲拂動袍袖,擋開這兩掌,誰料梅吟香這兩掌隻是虛招,趁他拂擋時,另一手化守爲攻,擊向他胸口。
即墨雲内傷未愈,這一招之差,足以落敗,若欲化解,隻得離開凳子向後躲。
可如此一來,縱然躲過這掌,也算敗了,爲今之計,隻有在他擊中之前,扣住他的脈門。
若是得手,便是險中求勝,但若稍有偏差,自己便要傷上加傷。
梅吟香看出了他的意圖,但他自認勝券在握,斷然沒有收手的道理,勝負轉瞬立判……
千鈞一發之際,岚兮忽然翻了個身,二人隻道她爲自己驚擾,齊齊停手。
梅吟香的掌心,離即墨雲隻有寸許,即墨雲的兩指,離梅吟香卻寸許有餘。
這一下,雖然隻是點到即止,但勝負已分。
梅吟香的唇角似有若無地揚起,即墨雲面無表情。
兩人靜待岚兮翻完身,再繼續交手。
岚兮伸手撓了撓脖子,放下手時,恰碰到即墨雲的手,便抓了來枕在腦袋下。
這一下,兩人都沒有料到,即墨雲順勢一傾身子,幾乎就要貼到她身上去了。
梅吟香不是不想阻攔,隻是擔心發出動靜,驚醒岚兮。
他當然也知道岚兮熟睡之後,沒這麽容易醒,但若不慎誤傷了她,實非自己願見。
于是,他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兩人在自己面前親昵,即便岚兮夢中無心,但即墨雲卻清醒而樂意。
即墨雲原本沉靜的眼眸微微一彎,流露出掩不住的歡喜,岚岚無論是清醒着還是沉睡着,選擇的都是他。
這樣一來,梅吟香突然變得很多餘,但他也無可奈何,隻能幹瞪眼。
即墨雲的氣息癢着岚兮的側臉,岚兮本能地伸手撓了撓,放下手時,恰落在梅吟香微微蜷起的拳頭上,無意間,輕輕握住。
梅吟香心中一動,隐隐騰起的戾氣消了一大半。
即墨雲卻蹙起了眉頭,他與梅吟香,一個被她枕在頭下,一個被她握在手裏,兩人皆不敢随意動彈,隻能靜靜看着她沉睡,偶爾擡頭,冰冷地相觑一眼。
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岚兮若不動,難道兩人就一直僵在這兒,相視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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