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爺爺與溫老爺子約定,靜觀其變,讓岚岚自己在你們之間挑一個,若岚岚看上即墨雲,便讓岚岚出嫁,四叔随四嬸回滴翠谷長居,谷主之位由四嬸接掌,若岚岚挑的是你……”
梅吟川說到這裏,悠悠歎道“哎……老實說,我真希望岚岚選的是你,隻要她在你身邊,你便不會誤入歧途,即便一時有惑,也能迷途知返,隻可惜,岚岚始終敬你爲兄長。”
梅吟香百感交集,啼笑皆非,原來自己也是有資格與即墨雲光明正大地一較高下的。
可是沒有人告訴他可以,他像個小醜一樣,躲在暗地裏自顧自地表演。
他以爲沒人知道,可一擡頭,卻發現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嘲笑他。
他覺得自己醜陋又可憐,可悲又可笑。
梅吟川繼續道“兩位老爺子做下這個約定,對你們三人而言,都是考驗,誰也不知道你們會做出怎樣的抉擇,你與岚岚往來密切,沒有人會阻止,岚岚頻頻出入藏淵山莊,他們也無動于衷。”
“如果岚岚不喜歡即墨雲,又或者即墨雲沒有能力保護岚岚,那他也不可能成爲梅家的女婿,反之,如果岚岚與你同心同德,那不管世人如何看待,他們都會成全你們。”
梅吟香冷哼道“既然如此,那梅家又爲何還要比武招親?”
梅吟川答道“岚岚大了,婚事也該有個着落,比武招親,正是逼她盡早考慮終身大事,否則以這丫頭的性子,怕是永遠都不會往這方面考慮。”
梅吟香嗤之以鼻“不錯,這個消息尚未坐實,到時候大可推說是謠言,不了了之。”
梅吟川接着道“你私下在江南置辦産業,想帶岚岚遠走高飛,爺爺明知如此也毫不過問……”
他微微一頓,話鋒一轉,又道“哎,其實你想脫離梅家自立門戶,隻要說一聲,我們每個人都會尊重你的。”
梅吟香但覺可笑,他諷刺地道“尊重?呵,你們的确對我很客氣,很尊重。”
梅吟川知他心結過重,難以解釋,于是岔開話道“你屢屢設計即墨雲,行事不義,确然不對,好在你顧忌岚岚,懸崖勒馬,并未鑄成大錯。”
梅吟香冷嘲道“若不然呢,你會殺了我?”
梅吟川神情微凝,語重心長道“五弟,梅家是不能出敗類的,這點你應該明白。”
話不說透,意思明了,若梅吟香當真做了無法挽回的事,那現在的梅吟川就不是溫情脈脈的兄長了。
梅吟香譏笑道“呵!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因爲發現了你的行蹤,才被迫收手的?”
“你将鑰匙歸還原處,分明是在提醒我,我的一舉一動都被你看在眼裏,你救下即墨雲,無非是想對我說,你隻是不出手,不代表不會出手。”
梅吟川眉心微蹙,道“可即便如此,你還是選擇脅迫冷遷,謀害即墨雲,可見,無論我如何提點,你依然會執迷不悟,乃至魚死網破。”
“其實我也在賭,賭你有多愛岚岚,賭你是否會爲了一己之私,而傷害岚岚,總算,你沒有讓我失望。”
兄弟之間,梅吟川委實不想兵戎相見。
梅吟香冷笑道“失望?呵!你們哪來的自信,認爲岚岚一定會在我和即墨雲之間做選擇,如果她看上了其他人呢?”
梅吟川微微揚起唇角,道“有你在,岚岚還有什麽機會看上其他人?也隻有一個即墨雲,才能擋得住你的明槍暗箭。”
梅吟香不由自嘲“看來我反倒給他解決了不少情敵,我所做的一切,到頭來,都是在爲他人作嫁衣,而我一直以爲天衣無縫的計劃,在兩位老爺子眼裏,不過形同兒戲。”
梅吟川肅然道“隻要你身處中原,你的所作所爲,就不可能逃得過梅家的眼線。”
是啊,他終究不是梅家人,沒有流淌梅家的血液,如何能不對他百般防範?
隻有即墨雲那樣的出身,那樣的家世,才能符合梅家擇婿的标準,這場考驗的天平,從一開始就傾向了他,自己根本毫無勝算,還平白讓人笑話一場。
梅吟川看穿了梅吟香隐在眸底的凄哀,恻隐之心頓生,他面色一柔,又道“五弟,你莫多心,梅家家風嚴謹,無論是誰,都不能容許他做出有辱俠門之事,并非是針對你。”
梅吟香傲然道“是耶非耶,我心中有數,何必要你多加解釋。”
梅吟川勸道“你待岚岚的好,誰都看在眼裏,沒有人會懷疑你對她的真心,隻是男女之情,終究強求不得,她既已作了選擇,五弟,該放下了。”
梅吟香眸光一沉,反而笑道“若我就是放不下呢?我傷了梅家的乘龍快婿,不知梅老爺子打算如何處置我?”
梅吟川微地凝眉“五弟,他也是你爺爺。”
梅吟香哼了一聲,不屑道“明人不說暗話,你明知這并不是事實,又何必惺惺作态。”
梅吟川不由得歎息“我知道這是你心中解不開的結,其中的苦楚也不是旁人能理解的,爺爺要如何懲處,得見過他老人家之後,再行定奪。”
梅吟香抽出折扇,森然道“如果,我不跟你走呢?”
梅吟川面色舒展,溫和地笑道“你不會的。”
“哦?”這張僞善的臉,看得直讓梅吟香有些反胃。
梅吟川一針見血道“因爲,你不想讓岚岚傷心失望。”
梅吟香緊繃的手蓦地一松,梅吟川一語中的,自己若執意違抗,難免節外生枝,若讓岚岚知道了真相,會如何看待他這個吟香哥哥?
梅吟香捏緊了折扇,愀然一笑,不戰而敗“我有腳,我自己會走,不必你看着。”
“好,我先行一步,在梅花塢等你。”
梅吟川心有不忍,面上卻不露聲色,更無多餘的言語,因爲他知道,梅吟香不需要他的憐憫,更不願聽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慰,同情隻是對他自尊的無情踐踏。
所以,梅吟川選擇留下一句話,消失在他的視線裏,餘他一人安靜地收拾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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