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間,紅喜事變成白喜事,這是惡作劇,還是有陰謀?
不對呀,岚兮記得自己最近沒惹禍啊,就算她惹了禍不自知,這裏是梅家的地盤,誰又有天大的膽子來鬧事呢?
岚兮轉身後退,吹樂手們倒是沒變,但個個兇神惡煞,來者不善。
衆人漸漸走來将她包圍,岚兮腹背受敵,進退兩難。
她四面環顧,指着他們大喝“喂,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到底想幹什麽?”
岚兮尋思着拖延片刻,鑽個空子便突出重圍,溜之大吉。
以她的輕功,一旦得手,一般的酒囊飯袋哪裏追得上她?
喜娘從衆人之間擠出來,扯下頭花,擦去臉上的白粉腮紅,丢掉一身寬大的紅衣,也是缟衣素服。
那人對她拱了拱手,森然笑道“溫姑娘可還記得在下?”
岚兮定睛将那人一看,才發現他并非女子,而是一個黑瘦的男人,形容猥瑣,笑得令人生寒。
她倏地倒吸涼氣“是你!陸無霆!”
陸無霆将她上下打量,出言輕薄“溫姑娘,人長得美,記性也不差,竟還記得在下,不知道姑娘這身大紅喜袍下,掩着怎樣的迷人風光呢,在下真是好奇得很啊。”
岚兮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目光逐一掃過衆人,不再有熟悉面孔。
她的腦子飛快地轉動着,心中暗忖不對,陸無霆不是和展刑風、謝天儀一起被押往京師了嗎,怎麽可能孤身出現在此?
就算退一萬步講,他半途逃了出來,那也該遠走高飛,怎麽可能跑梅花塢來送死?
莫非……是吟歌假扮,哥哥們又撺掇着來一起胡鬧?
岚兮想了想,甚覺合理,當即松然大笑,反把陸無霆搞得莫名其妙“看樣子溫姑娘也很喜歡在下,不知姑娘是自己跟我走呢,還是在下動手帶姑娘走呢?”
岚兮幾個箭步走上前,重重點了他一下額頭,罵道“豈有此理,你連你姐姐我都敢調戲,當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瞧我怎麽收拾你。”
她伸出雙手,左右開弓,捏起他的臉頰,道“你師父教你易容,是讓你這般胡鬧的嗎?喲,扮得居然還挺像,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見過陸無霆,其他哥哥在哪兒……”
岚兮突然頓住,對啊,吟歌怎麽會見過陸無霆呢?
她真是糊塗了,吟歌明明是在送親,哪有機會易裝,況且爹娘也在,又怎會縱容他胡鬧,還有這張臉的手感,好像也不似假的……
陸無霆的黑臉變得更黑了“溫姑娘,我的臉好捏嗎?”
一陣冷意自脊背湧出,岚兮勉然扯開唇角,尴尬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臉皮“呵呵,不錯不錯,沒想到你的臉保養得這麽好,黑滑黑滑的,活脫像泥鳅!哈哈哈……”
她一面笑着,一面後退,口裏套着近乎“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啊,想不到這麽巧,在這兒遇見你,帶兄弟們上這兒來看風景啊?你們繼續,你們繼續,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們的雅興啦!”
對方如此膽大包天,必是謀劃周全,硬杠無益,岚兮當然是先逃再說。
陸無霆上前一步,一把扣住她的手,岚兮早有防備,一矮身,一縮手,便滑了出去。
她轉身欲逃,迎面幾個大漢當即挺身一擋,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身上不曾帶那些防身物什,此刻被人合圍,空間狹小,又施展不開輕功,隻得硬着頭皮見招拆招。
眼見得陸無霆探出勾手,抓向她的肩膀,她揚起手肘便向他腋下擊去。
陸無霆轉身回避,又橫起一腿,攻她下盤,岚兮急欲縱身避開,衆大漢卻紛紛出拳擊向她,她隻得出手回擊。
奈何身上累贅,動作不如平時敏捷,她顧得上盤便無暇顧及下盤,雖極力閃避,仍被陸無霆擊中小腿。
岚兮身體一晃,陸無霆迅速擒住她的脈門一按,她登時軟了半邊身子,無法再行反抗。
陸無霆獰笑道“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姑娘好大的來頭,竟是溫梅兩家的掌上明珠,這些年我與師兄辛辛苦苦創下的基業,就這般讓你們給瓦解了,我師兄的性命也害在你們手裏,你說,你要怎麽補償我?”
岚兮忍疼啐道“呸,你自己多行不義,早該料到有此下場,長沙府的公差都是吃白飯的嗎,竟讓你這畜生給逃了出來!”
這時,有人提醒道“老大,快些走吧,再糾纏,梅家的人就該追來了。”
岚兮意識到不好,忙要反抗,陸無霆哪裏給她機會,翻手爲掌,一起一落,掌緣便重重擊在她的頸側。
岚兮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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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子到啦!新娘子到啦!”
随着梅吟歌的歡呼,即墨雲的心陡然一提。
他的心從來沒跳得這樣快過,簡直快要從喉嚨裏蹦出來了,他等了多久,盼了多久,才到了今天。
喜娘帶着新娘子,慢慢朝自己走來,四面皆是觀禮的賓客,祝福的親朋。
早有丫鬟遞來紅綢,喜娘接過,一頭牽着新娘,一頭系着新郎。
高堂上坐着梅苦寒和溫世庭,梅傲雪和溫如玉也于下首落坐,再接着依次是梅苦寒的長子,次子和三子及其夫人。
梅苦寒笑呵呵地捋着白須,溫世庭卻闆着張臉,鼻腔裏直噴氣,一雙明亮的眼睛緊瞪着即墨雲。
對搶走他寶貝外孫女的男人,不管有多好,他始終孩子般地憋着一肚子氣。
“吉時到,新郎新娘請拜堂!”
喜娘高亢的嗓音,将全場的氣氛推動了起來,滿堂喝彩,掌聲雷動。
新郎新娘并肩而立,随着喜娘一聲“一拜天地”,兩人便向着天地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兩人對着四位長輩又是一拜,梅苦寒拈須颔首,溫世庭卻将臉扭到一旁,輕輕“哼”了一聲。
溫如玉見了父親如此,虛掩檀口偷笑,梅傲雪見女兒成家,眼裏不禁湧出些許熱氣。
他晨間還勸妻子來着,這會子倒是輪到自己傷情了,不由得自嘲般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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