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啐道“難道你以爲是寨主親自給你換的?呸!想得倒美!”
“昨晚老娘正睡得香,寨主突然回來了,硬是把老娘提溜起來,将你這隻髒兮兮的水老鼠塞給我,老娘忙活了大半天,又是搓又是洗,才把你這身泥垢清幹淨。”
那婆子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岚兮聽得她這般說,頓時轉悲爲喜。
岚兮細細感覺了一番,發現身上的不适多半是磕碰所緻,想來是途中被随意搬擡才會如此。
她打量了下眼前這兇巴巴的母夜叉,發現她的豆眼上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定是一夜沒睡留下的。
種種迹象表明,自己并沒有被怎麽樣。
婆子見岚兮喜笑顔開,毫無懼色地打量自己,便愈發來氣。
她叉着腰,嫌棄道“瞧你這幹巴巴的模樣,身上也沒三兩肉,竟死沉死沉的,還睡得跟死豬似的,怎麽折騰都不醒,費了老娘多少工夫才把衣服穿上,你要敢嫌這身衣裳粗糙,傷着你的細皮嫩肉,仔細老娘真讓你掉層皮!”
岚兮高興地坐起身,無論這母夜叉此刻再怎麽兇,她都生不起氣來。
她拉起母夜叉的手,道“不嫌不嫌,這身衣服甚好,我是想問這裏是什麽地方,你口中的寨主,是不是陸無霆?”
那婆子甩開岚兮的手,哼道“寨主的名諱也是你配叫的,我實話告訴你吧,像你這種小蹄子老娘見得多了,剛被抓來時,都是哭哭唧唧的,餓上兩三頓,便都老實了,再怎麽不願意,打上一頓,也都從了,不止從了,還每夜争着往寨主的榻上爬,拉都拉不回來。”
“我在青龍寨裏呆了二十個年頭,伺候過七位寨主,就數陸寨主的本事最大,你可知道名震天下的沖天大盜是誰嗎?就是……”
婆子兀自絮絮叨叨,岚兮聽到她說到“餓”字,肚子便自然而然地咕咕叫起來,後面的這些便都沒聽進去。
岚兮打斷她的話頭道“我不哭,我隻想吃飯,有沒有吃的,我肚子真的好餓,你快去拿些好吃的給我,什麽鮑參翅肚,燕窩牛舌,我不挑食的,通通端來便好。”
婆子聽得目瞪口呆,劫來的女人她見多了,卻沒見過岚兮這樣的。
被土匪頭子逮上山不知害怕,不會痛哭,一開口就嚷嚷着使喚她去找吃的,還真将自己當做她的使喚婆子啊!
岚兮捏了捏酸痛的脖子,卻沒碰到紅繩,她在脖子上摸了一圈,發現那枚玉佩不見了。
她連忙緊張地問道“喂,我的玉佩呢,你放哪兒去了?”
婆子從懷裏摸出一枚玉佩,拎着紅繩不屑地甩着道“就這麽個破玩意兒你也拿來當寶啊,這東西壓根兒不值錢,就是放當鋪裏都當不了幾個子兒,還是老娘不嫌棄才收了去,昨晚忙活了半天,怎麽着也得收點兒犒勞費吧。”
雲的玉佩豈能落到這等腌臜之人手中?
岚兮本已沒多少氣力,這時也不知哪來的力量,撲身而起,拽住那搖晃的玉佩,便搶了回來,揣在懷中,啐道“呸!你是什麽東西,也配碰這玉佩!”
那婆子不防她來這麽一下,被她這一拉,趔趄了一步,險些摔倒。
她正要發火,這時候,門口走進一個婀娜多姿的女人。
那女人拖曳着粉紅的長裙,聘聘袅袅地踱步進門,問那婆子道“黃媽媽,姑娘醒了嗎?”
不待那婆子回答,那女人已自己看見了“喲,已經醒了呀,怎麽也不派人通知我?寨主把人交給我看管,若有個差池,我爲你是問。”
那姓黃的婆子忙恭敬地賠笑道“老奴本是想的,怎知這小蹄子太難纏,一醒來就拉着我問東問西,這不,便耽誤了,娘子莫要怪罪。”
岚兮将玉佩仍戴回脖子上,藏在衣服裏,聽得她們對話,秋波一轉,便知這被喚作“娘子”的女人定是陸無霆的姘頭。
于是她對着那女人道“姐姐,快給我找些吃的來吧,這婆子想把我餓死呢,方才我讓她去找吃的,她不肯,還說‘餓死我才好,這樣娘子就會被寨主責罰,正好出口惡氣’,她說的那位娘子,可就是姐姐您?”
那女人挑了挑眉,怒容隐現。
黃婆急忙辯解道“娘子别聽她胡言,你這小蹄子,恁地血口噴人,信不信我抽死你!”
方才搶玉佩,現在就造謠,她氣都不打一處來,解下腰帶便真要抽打岚兮。
女人喝道“住手!”
黃婆不敢造次,隻得乖乖垂手而立,但嘴裏仍在辯解“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老奴當真沒說過,娘子萬不可聽她挑撥離間啊。”
女人輕哼一聲,道“這裏沒你什麽事了,去備些吃的送過來,對了,把我的衣裳也拿幾套過來,讓妹妹自己挑着替換。”
她刻意強調“妹妹”二字,口吻裏卻沒有半絲套近乎的意思,反而充滿了挑釁。
黃婆依言出去了,岚兮心裏一咯噔,這女人準以爲自己也是被陸無霆虜來當娘子的,而且還是心甘情願,想和她搶男人的那種。
女人坐到床沿,懶懶地打了個呵欠,精緻的妝容,掩飾不住一臉的疲倦。
瞧她這副模樣,該不會是昨晚和陸無霆折騰了一夜吧?
一想到陸無霆那副尊容,竟還有女人搶着要,真不知她是怎麽下得去手的,難道是黑燈瞎火,誰都一個樣兒,也就無所謂了?
岚兮忍不住打了個激靈,感歎她的勇氣可嘉,繼而又噴嚏連連,止都止不住。
這女人身上濃郁的脂粉氣,熏得她鼻子難受,岚兮忙拿被子掩住口鼻,道“哇!你在哪裏買的胭脂水粉,不會是陸無霆那厮,從地攤上順來的吧,他的癖好也真獨特,竟喜歡這種庸脂俗粉。”
女人聽了當即柳眉倒豎,揮起手掌便朝她落下,但在半空裏,卻又突然停住,放下手來。
她假笑道“妹妹,你可真不老實,我差點兒就上了你的當了。”
岚兮疑惑道“上當,上什麽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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