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兮不好不睬,聽了個大概,原來劉老爹這裏所在的地方叫劉家村,這劉家村位于山腰處,村裏人多以農耕爲業。
山腳下還有個張家村,那村靠着江,那裏的人多以捕魚爲生。
而這整個劉家村的地,都是白水鎮首富,王富貴,王财主家的,劉老爹他們隻是這片土地的佃戶而已。
劉老爹的老伴幾年前沒了,兒子和兒媳到王富貴府上去做雜役,沒住在一塊。
有個女兒老早就出嫁了,她空出的房間便給了阿桃住。
因着岚兮到來,阿桃便在她爹娘的屋裏睡了,家裏沒有空房,便隻好将梅吟香安排在柴房。
劉老爹這番解釋,顯然是擔心岚兮怪罪,岚兮隻好出言寬慰。
劉老爹又誇贊自己的孫女能幹,平日就他與阿桃兩人相依爲命,阿桃幾乎包攬了所有粗活重活。
他還擔心過幾年阿桃出嫁了,自己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因着王财主家開有生藥鋪,劉家村裏有些人家,會種幾畝藥田供往藥鋪,農閑時也會上山采藥。
前陣子,剛交完今年的田租,這會子就剩幾畝藥田需要看顧,所以劉老爹才得閑,可以給人看看病,開方子,多點收入。
說起看病,劉老爹可是頗爲自得,因爲年輕時給醫館打過雜,便也學了一點醫術。
後來父母年邁,他才回來娶妻生子,照顧父母。
那時,家裏的地還是自己的,但因爲有一年村裏鬧蝗災,地裏顆粒無收,劉家村的土地便全給王家買了去,又用賣地的銀兩向王家買了糧食,至此,他們就都成了王家的長工。
劉老爹說着說着又誇起自己兒子兒媳,說他們又能幹,又肯吃苦,所以才被王财主看中,去了府裏頭做事,每逢過年回來,總會帶來不少好東西呢。
劉老爹說到這裏,很是欣慰,但轉眼又感傷自家人丁單薄,膝下就隻有阿桃一個孫女。
這盼了許多年都沒有孫子,他們家,八成是要絕後了。
岚兮拿他的話當配菜,聽一半漏一半,偶爾敷衍着應幾聲,心思實則都在梅吟香身上。
等劉老爹說完,話鋒一轉,便開始打聽岚兮的來曆。
岚兮不禁沉默下來,她不動聲色,又無所适從,捧碗的手緊了又緊,嘴裏的面條半天也咽不下去,一雙明眸頓時暗淡無光,霎那間,仿佛整個人掉到了陰影裏。
劉老爹隻覺眼前這姑娘,好像瞬間變了個人似的,連聲驚問“姑娘,姑娘,你怎麽啦?”
岚兮陡然醒神,将剩餘的面條,連着湯,一口氣吃個底朝天,再放下碗來時,便已換了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她抹了抹嘴,道“我們兄妹倆出門遊玩,乘船時,遇上江盜,财物遭劫,被打落江裏,幸虧得好心人相助,這才撿回一命,說起來,真是多謝您了。”
劉老爹得她相謝,反倒有些臉紅了“哪裏,我自小的志向便是治病救人,隻可惜最後也沒當成大夫,如今可以幫到他人,也很歡喜。”
“诶,對了,姑娘是在哪兒學的醫術啊?”
岚兮随口道“我家中開醫館的,自小耳濡目染,便學了些皮毛,也沒什麽真本事,老人家可别當真了。”
劉老爹一聽,立即便興奮了,連說話都帶了三分崇敬“那敢問姑娘姓甚名誰,家在何處,家中的醫館又叫什麽名字呢?”
岚兮頓了頓,胡謅道“我姓……藍,藍天的藍,家在……家在……錦州,嗯,家中醫館叫……回春堂,老人家若得空,可以過去坐坐。”
劉老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錦州在什麽地方,隻覺得天下除了劉家村與白水鎮,其餘的地方皆遙遠得很。
“我年輕時便是在鎮上的醫館裏打的雜,不過現在那醫館已經關門了,老東家也不在了,哎……”劉老爹想起往事,感概頗多。
他傾身向前,還想再問些什麽,幸得這時阿桃回來了,岚兮不由松口氣。
阿桃背着一竹簍滿滿的東西走進柴房,手裏還提了一個大包袱。
岚兮忙迎了上去,幫她卸下竹簍“怎麽樣,東西都買全了嗎?”
阿桃陡見岚兮,一時沒認出她來,不由愣住“娘的衣服,你是……”
岚兮道“妹子,是我啊,才剛見過,怎麽轉眼就不認識了呢?”
阿桃恍然大悟,拍掌歡笑道“原來是姐姐你啊。”
她握起岚兮的手,直爽道“姐姐,你可真好看!”
岚兮隻覺指骨有些發疼,連忙抽出手來,問道“可有什麽東西沒買到?”
阿桃從懷裏摸出一包藥來“姐姐,這是人參和鹿茸,可貴了,我緊緊揣在懷裏,生怕給丢了。”
“多謝妹子。”
岚兮伸手接過,莞爾一笑,仿佛接住了希望,有了藥引,其他的藥,才能更好地發揮藥效。
阿桃道“嗯……那個布莊裏沒有成衣,我就買了幾匹布來,還有肉鋪已關門了,便沒買到肉。”
劉老爹插口道“這倒不是難事,村長家養了豬,明日正要殺豬腌臘肉,我明兒個問他買些來,比去鎮上還快哩!”
岚兮緻謝道“那就有勞您了。”
她轉頭又關懷地對阿桃道妹子,你一定餓壞了吧,竈上有面,你快去吃吧。”
“哇,有面吃耶!”
阿桃高興得蹦跳起來,但轉眼又耷拉下來,看了劉老爹一眼,問道“爺爺,你吃過了嗎?”
岚兮隻覺錯愕,難不成,一碗面也是稀罕物?
劉老爹摸了摸她的腦袋“吃啦吃啦,你快去吃吧。”
阿桃低下頭道“爺爺,我不喜歡吃面,我吃甘薯就好了。”
劉老爹歎氣道“哎,我家阿桃要是個男孩兒就好了。”
岚兮在旁問道“妹子,那餘下的銀兩還有多少?”
阿桃這才想起這事,忙掏出幾張銀票,道“都在這兒了,還剩一百二十八兩。”
岚兮道“有了這筆錢,你們的生活便不會這般拮據了,不管多少頓面都是吃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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