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兮揶揄道“有什麽不能說的,他是不是告訴你們,我有了身孕,住在這裏不便,所以要搬到鎮上?”
劉老爹松了口氣,道“原來風相公已告訴你了,姑娘既然知道了,就要少動氣,否則,很容易動胎氣的。”
阿桃乍聽喜訊,歡聲道“姐姐有小寶寶了嗎,太好啦!”
她轉頭,一臉天真地問劉老爹道“爺爺,小寶寶是怎麽生出來的呀?”
劉老爹老臉一黑,低斥道“去去去,小姑娘家家的,問這些做什麽,喝你的粥去!”
阿桃鼓起腮幫子,不樂意地埋頭喝粥。
岚兮臉上挂笑,心裏卻将梅吟香咒了一百八十遍。
他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這種低劣的謊言都編造得出。
吃完早飯,岚兮本要幫着幹點兒活,但劉老爹卻死活不讓,她隻好無聊地回到房中,坐在窗邊發呆。
“哎!”
岚兮百無聊賴地拿起那包梅幹,拈了一顆到口中,又酸又鹹,實在難吃。
她不由自主地張嘴吐了,真不知自己這段日子,怎麽會喜歡吃這玩意兒的。
倒是麻辣鳳爪不錯,岚兮一想起,便垂涎三尺,要是現在有麻辣鳳爪吃就好了,她一定能吃下一大盆。
“哎呀,我這是怎麽啦,怎麽一得閑,便光想着吃呀?”
岚兮打斷思路,爲自己的饞嘴表示不解,念頭一轉,又爲自己開脫。
她一定是在這窮鄉僻壤憋久了,才把肚子裏的饞蟲給引出來的。
想到這裏,岚兮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肚子。
梅吟香竟敢造謠她有孕,真是笑話,哪有這般湊巧,這麽容易就有了?
不過,自己近來總反胃幹嘔,顯然脾胃失調,是該好好調養一番。
岚兮号了号自己的脈象,想着開服方子來吃。
她素來體健如牛,想不到也有需要吃藥的時候。
岚兮臉上的神情,随着脈搏的跳動而逐漸僵硬。
突然,她若遭雷擊般地松開手,腦海裏陷入短暫的空白。
緩了片刻,岚兮才哆嗦着手指,又接着号脈。
不覺間,額頭、背上皆滲出了細細的冷汗。
蓦地身子一軟,她無力地趴在桌面,已無法思索。
岚兮檀唇輕張,大口大口,深深地呼吸着,眼裏瞬間噙滿淚水。
這脈象,這脈象……竟是喜脈!
她顫手撫上小腹,恐懼萦繞心頭。
不!這不是真的!
才一次而已,怎會如此湊巧?
她的手慢慢抓緊小腹,腦海裏有個聲音在對她說,不,這不是她的孩子!
這是個魔鬼,不該出現的魔鬼!
它将會毀了她,她必須想辦法,讓它離開。
她絕不能讓它降臨人世,出現在她的生命中!
劉老爹與阿桃吃完早飯,便各自忙活去了。
此時,這裏隻有岚兮一人。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間,虛軟地扶着牆,摸索進劉老爹隔壁的房間裏。
那裏是專門存儲藥材的地方,這些日子,她時常出入取用,早已十分熟悉。
岚兮自幼學醫,對藥材的藥性用途十分清楚。
她心中已給自己開了藥方,四處翻得一翻,便找着了需要的藥材,下了最重的分量。
她将藥包好,退出房間,正要去取藥壺,柴扉外,忽有女聲焦急地喊道“藍大夫,藍大夫,你在不在這兒啊?”
岚兮做賊心虛般地一抖手,将藥材散了一地。
她俯下身去,慌裏慌張地撿起藥材包回紙裏,往袖裏塞。
那面,柴扉已讓人推開。
鄰居家的牛嫂嚷嚷着走進來,四處張望,見了岚兮就來拉她“哎喲,藍大夫,我兒子發燒了,怎麽都退不下來,現在都快燒糊塗了,你快跟我去看看他吧!”
也不給岚兮拒絕的機會,牛嫂拽着她便往門外去。
岚兮連忙道“你别急着拖我,你等等,我拿藥箱去!”
牛嫂這才如夢初醒般地松手,含淚催道“那你快些,我兒子等不得啦!”
“好。”
岚兮匆匆走進屋,拿藥箱時,順便将袖裏的那包藥材,掖到枕下去。
牛嫂催得緊,岚兮也不及細想,便匆匆随她出門了。
那孩子并不是什麽大病,不過是受了寒,發了燒,一家人就急得似熱鍋裏的螞蟻般,坐立不安。
岚兮施了幾針,爲這孩子穩定心神,驅除邪熱。
又讓牛嫂取了烈酒來,爲孩子擦身。
自己則開了藥方,讓牛叔去抓藥,忙活了半天,總算退燒了。
牛嫂坐在床邊,溫柔地爲兒子擦着額汗,面上流露出劫後餘生般的笑容。
岚兮一面收拾藥箱,一面勸慰道“牛嫂,你兒子沒事的,按時吃藥,好好吃飯,多喝水,過兩日便又活潑亂跳了。”
牛嫂沒有回頭,她的目光始終定格在兒子稚嫩的臉上。
她輕聲道“藍大夫,你沒做過母親,又怎會知道,我的心情呢?病在兒身,痛在娘心。”
“昨兒白天他還好好的,到了半夜,我去給他掖被子時,便發現他發燒了,本以爲不是大事,喂了稀粥,又讓他繼續睡下,到了今早,卻怎麽也叫不醒他,我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妙……”
牛嫂說到這裏,不禁看向岚兮,嗚咽道“藍大夫,真是多虧了你,要不然,我兒子的小命可就難說了,我就這麽個兒子,還照顧不好他,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岚兮愕然道“當然不是,我看這孩子比其他孩子精神得多,平日照料起來,想必頗爲辛苦,另外,你們還要顧着生計,換做是我,隻怕早已吃不消了。”
牛嫂擦着眼淚道“快别這麽說,哪個做母親的,不是這樣過來的,當年我懷他時,從頭吐到尾,我就知道,這是個淘氣的混小子。”
牛嫂摸了摸兒子的臉蛋,動容道“你是不知道,這小子才三個多月,就開始踢我肚子了,等足月了,硬是在我肚子裏鬧了兩天兩夜才肯出來,差點兒就折騰死我了。”
“他一歲前,特别難帶,三天兩頭總生病,劉老爹這裏看不好,就抱到鎮上找大夫,那時家裏可困難了,多虧了鄉鄰心腸好,賒點口糧,才度了過去。”
牛嫂停了停,又繼續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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