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雲道“既然他是因我而走的,那就由我好好與他談一談,也好化解了……”
他說到這裏,垂眸,有些不情願地道“你們之間的誤會。”
岚兮有些無所适從,她還要再說些什麽,那面,船上的客人卻已等得不耐煩,紛紛催促道“哎呀,你們到底走不走啊?這都快中午啦……”
“走吧,别耽誤時辰了。”即墨雲說着,率先上了船。
岚兮無奈,隻得與他同船而渡。
艄公收了錨,蕩起雙槳,小船便蕩悠悠地江中遊行。
兩人并肩而坐,岚兮尴尬地扭過頭,看向船舷外,假意欣賞風景。
她不言語,即墨雲也不好與她多話。
明明互相熟悉,卻又形同陌路,彼此心中都不好過,面上卻都默契地毫不表露。
船行不多時,突然一個急浪打來,船搖晃得厲害。
岚兮曾經墜過江,心中存了陰影,對這樣強烈的搖晃,本能地感到恐慌。
她倒吸涼氣,随手抓向身邊可及之物,卻無意間,抓住了即墨雲的手。
即墨雲心中一動,另一手緩緩擡起,微微躊躇,到底還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柔聲安慰“沒事的,我在這裏。”
岚兮這才反應過來,陡地看見自己的手握在他掌中,慌忙抽出,向旁邊稍稍一挪“我沒事,你不必擔心。”
她已爲人婦,萬不能再接受他的好,思及方才,她又補充了句“對了,船錢我回頭還你。”
即墨雲心頭一涼,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回道“也沒多少錢,不必放在心上。”
岚兮低下頭道“是誰說,好朋友,明算賬的?欠你的,總得還的。”
即墨雲不由苦笑“那恐怕,你是還不清了。”
即墨雲這話隻是玩笑,岚兮卻上了心,她歎氣道“哎,我的确欠了你很多,也隻好慢慢還了,總有一日,會還清的。”
即墨雲聽她執意計較這些,心裏很不是滋味,可是他又能說什麽呢?
要怪便怪自己,沒能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時候出現,這才造成諸多遺憾。
即墨雲掃了一眼她頭上的發簪,道“你若一定要還,便将簪子給我作個抵押,省得你回頭賴賬。”
岚兮冤枉道“我不會賴賬的。”
即墨雲一本正經道“這可難說得很,你素來言而無信,不留憑證,我不放心。”
岚兮愕然道“我,有嗎?我什麽時候言而無信過?”
即墨雲微微一笑“你曾答應過我不喝酒,卻背着我偷喝,你說過不再去南風館,卻還是偷着去了,你還答應過我,不到處惹是生非,結果依然如故,還有……”
即墨雲将她從前的這些小毛病一一道來,如數家珍。
岚兮聽了,不禁想起那時的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僅憑一腔熱血,到處“行俠仗義”,蓦地啞然失笑。
末了,即墨雲毫無征兆地補了一句“……你曾允諾過,要做我的妻,卻食言了。”
這一下,岚兮可就笑不出來了。
她雖然明白,自己對不起他,可事到如今,時光不能逆流,他們也不可能回到過去。
說再多,不過是徒增煩惱而已。
“過去了,别提了。”
岚兮埋下頭來,避開他灼熱的視線。
即墨雲卻緊着問道“如果這次找不到他,你打算怎麽辦?”
岚兮咬唇道“當然是繼續找。”
“如果他真的離開了呢?”即墨雲不依不饒地問道。
岚兮遲疑片刻,毅然回道“那,我就等他一輩子。”
靜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即墨雲不說話了,岚兮别過臉去,假裝沒看見他眸底的失落。
一直到船靠上了岸,他們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岚兮一下船,問了些當地的情況,便匆匆趕往集市。
山陽縣雖比不得城裏,但也比白水鎮大得許,貨物也是琳琅滿目。
岚兮想着,梅吟香總需要補給,定然免不了要到南北雜貨去,還有客棧、飯鋪,也該有他的蹤迹。
可是大緻問過一圈之後,卻一無所獲。
她不免有些垂頭喪氣,思忖着到底是哪裏不對,爲何橫來豎往,都找不着人呢?
此時,已近黃昏,做買賣的商鋪小販,都漸漸打烊。
即墨雲眼見她毫無頭緒地在街上亂走,終于看不下去,快步走到她面前,阻攔道“天快黑了,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打尖歇宿,明日再打聽吧。”
岚兮煩惱道“我不累,你自便吧。”
即墨雲看着她疲倦的身影經過自己,自她下船以來,便隻顧尋找,不曾與他主動交流過。
即墨雲知道,她哪裏是在尋人,分明是在借口躲着他。
他悠悠一歎,再次擋在她面前。
岚兮不知他意欲何爲,蹙眉問道“你又怎麽啦?”
即墨雲徑自拉過她的手,将自己的錢袋塞入她手中,道“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錢都給你,我走便是。”
即墨雲說完,人便轉身拂袖而去。
岚兮握着他的錢袋,直如握着燙手山芋一般,她連忙喊住他“喂,你站住!”
即墨雲充耳不聞,兀自往前走着,岚兮擡腳便追,但她的腳力又豈能與他相比?
“雲!”
突然,她大聲喚道。
即墨雲霎時止步,這一聲呼喚,多麽親切,多麽懷念。
岚兮自與他劃清界限後,便沒有再這樣喚過他了,甫一聽見,頓生隔世之感。
即墨雲回過頭,看着她向着自己倥偬而來,有一瞬間,他仿佛回到了從前。
他的笑容才剛剛揚起,下一刻,便又垂了下來。
岚兮将錢袋塞回他手中,道“你的錢,我不能要,你拿回去。”
即墨雲眉心微凝“你現在身無分文,沒有錢将寸步難行。”
岚兮倔強道“我把簪子當了,便能再撐幾日。”
即墨雲道“既然要當,何不當給我?”
“你!”
岚兮深深提起一口氣,又緩和下來,軟語說道“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們不能這樣。”
即墨雲卻坦然道“你不是說,我們還是朋友?朋友有難,難道不該伸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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