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追殺怪物



在爲母親籌辦喪事的時候,已經在柯俊俠的記憶中沉澱已久的一個疑惑又浮現了出來。

從很小的時候起,柯俊俠就發現自己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樣,不僅僅是沒有父親——在下城區很多孩子都沒有父親,但是家裏沒有哪怕一個親戚的絕對絕無僅有。

下城區的人雖然流動性大,但是對于生育卻不像上城區的那些人那樣還要計劃,很多年輕女子不到20歲就已經有了兩三個孩子。所以即便是沒有親戚,兄弟姐妹總是有的。

但是柯俊俠什麽都沒有,他也曾經爲此困惑,煩惱,但是随着他漸漸長大,這種事也就變的不那麽重要了,反正母親已經給了他所有的愛,正所謂親戚多,煩惱也多,和母親相依爲命更加清爽。

但是現在,柯俊俠還是覺得有些遺憾。家裏幾乎沒身親戚,訃告發出後,前來參加葬禮的隻有隻有以前的幾個工友和鄰居。柯俊俠悲哀的發現母親的私生活及其匮乏,現在回想起來,母親這多年,很少真正的爲自己活過。

柯俊俠覺得等眼下的事情都辦完之後,有必要去查一下母親的身世了,任何人都有自己的根,母親也應該有。

參加葬禮的還有一些人,但多是和柯俊俠有關系的人,同學、相熟的獵人同事,伊麗娜沒來,但是委托林泉帶來了鮮花,也算盡心了。

另外雅戈爾和雛也來了,因爲公墓距離雅戈爾工作的工廠不遠。他不但來了,還自願承擔起每個月清掃墓碑的責任,柯俊俠勸不過,隻得由他高興。

雅戈爾父女團聚後,過得很幸福,他換租了公寓,讓雛有了自己的房間,還爲她在補習班報了名,雛也很珍惜現在的時光,爲了減輕父親的工作負擔,她不去學校的時候就在附近的快餐店打工,柯俊俠見他們生活恬靜,也覺得自己确實做了一件好事,算是沒有白白到深淵去冒一次險。

葬禮上還有一位不請自來的客人,是濟貧院最年輕的一位董事,叫劉凱甯。他原本是來探望雅戈爾父女的,正好趕上父女倆要來參加葬禮,就開車送他們過來,來了之後也順勢送了一束鮮花。

人家是好意,柯俊俠沒有理由拒絕,但是他從看到劉凱甯第一眼起,就不喜歡這個人,但是仔細想想,劉凱甯其實是個近乎完美的年輕人,他爲人和善,說話很慢,有條理且不失禮貌,相貌也英俊,并且和柯俊俠一樣,雅戈爾也視柯俊俠爲恩人,因爲在父女團聚後,雅戈爾也幫了很大的忙,現在租的這套便宜公寓,也多虧了劉凱甯幫忙。

當知道柯俊俠是個賞金獵人的時候,劉凱甯似乎很感興趣,問了不少問題,特别是最近辦的這個案子,不過柯俊俠是個很尊重行規的人,又對劉凱甯沒什麽好感,所以也就随便說了兩句就岔開了話題。不過從言談中柯俊俠發現劉凱甯似乎知道不少這個案子的内部消息,聯想到這案子被高層重視,又曾經被強行移交,他就更不敢說什麽别的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柯俊俠在雅戈爾家做足了全套了禮貌,借口回家的路程還遠,還沒有等甜品上來就提出了告辭,雅戈爾父女苦留不住,劉凱甯也給了他一張名片,并說“很喜歡和他聊天。”

柯俊俠很禮貌的接過名片,随手往外衣兜兒裏一揣,心說“我可不喜歡和你聊呢。”随後跨上摩托車,戴上頭盔,一溜煙就騎跑了。

柯俊俠回到家,停好車,忽然發現家裏的門是虛掩的,這讓他警覺起來。

柯俊俠從小就養成了随手關門的習慣,出門不可能不鎖門,現在門開了,最近又發生過襲擊事件,讓他不能不有所防備。

柯俊俠拔出手槍,用手槍頂開虛掩的門,忽然覺得背後襲來一陣冷風,低頭躲過,同時柯俊俠舉槍欲射,握槍的雙手就被一雙有力手抓住,并且對方施展出奪槍術,顯然是個高手。

柯俊俠當然不能讓對方奪了槍,但對方力氣又比他大,于是柯俊俠按下退彈鈕,随後松手,彈匣滑落在他的手心裏,槍被對方奪了過去。

柯俊俠上動不停,又飛起兩腳猛攻敵人下盤,沒擊中,但他原本也是虛招,他籍此反攻退入屋内。畢竟是自己家,在黑暗中也十分的熟悉,可以伺機反擊。

但就在這時,屋裏的燈全亮了,柯俊俠一驚,正要矮身躲藏,卻客廳沙發上坐着中尉,椰子從門口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他的槍。

中尉鼓掌,笑道“身手不錯,以你現在的等級,非常棒了。”

柯俊俠沒有立刻放下戒備,而是背靠牆壁,絲毫不顧及中尉的稱贊——賞金獵人的是非觀和常人不同,隻要在合法的範圍内接受委托,親朋好友也可能成爲獵物,柯俊俠不得不防。

中尉對柯俊俠的反應很滿意,對椰子說“我說什麽來着,這小子有前途,跟我年輕時候一樣。”然後又對柯俊俠說“放松吧,我保證不是針對你來的,不然就算是你,椰子剛才也能拿下你。”

柯俊俠覺知道中尉沒說假話,椰子雖然是個女人,但是不能因爲她是個女人而輕視她,能在三十來歲就晉級到頂級的銀質資質,絕對不僅僅靠一雙大長腿。于是柯俊俠放松自己,半開玩笑說“中尉,你們這可算是私闖民宅啊,我有權自衛的。”

中尉笑道“這你可别怪我,是她。”中尉指的是椰子“想試試你的身手。”

椰子拉動槍栓,沒有子彈跳出來——柯俊俠平時的槍是不上膛的。她在燈光下看了看,手槍保養的很好,她挺滿意的樣子,調轉槍柄,把槍還給了柯俊俠。

柯俊俠還槍入套,又問“那兩位前輩找我有什麽事?”

中尉說“我們又找到那個怪物啦,是用你的倒查方法找到了,現在準備去抓捕,但人手不夠,所以我想算你一個。”

柯俊俠心一動,但又問“用我的方法?”他有點奇怪,不光光是“倒查”,還因爲獵鷹中隊人才濟濟,聲名顯赫,怎麽也不會缺人手的。

中尉好像看穿了柯俊俠的疑惑,正色道“你還記得我上次讓你别把倒查的事情說出去嗎?”

柯俊俠點頭。

中尉說“這個案子可能牽涉到某個大人物的利益了,從我們受案那天起,就總有各種稀奇古怪的要求交到我這裏來,隻能從怪物傷人的事件查起就是其中一條硬杠杠,所以你說的倒查是絕對違規的。有人呐,不願意讓我們查清怪物的起源啊。”

柯俊俠說“可這個案子查到現在,不往回倒查已經不行了,至少這一次,我們必須回到怪物的出生地去查。”

椰子忽然插嘴“你以爲隻有你想得到嗎?中尉早就有計劃了。”

中尉笑着勸道“椰子,别這麽打擊年輕人。事情是這樣,我呢,一方面不得不将就上面那些人,一方面還得繼續把案子辦好,所以我隻得讓獵鷹的主力繼續順着案子查,反正也不是百分百沒希望,另外我和椰子組織了人暗地倒查怪物的出生地,現在有結果了,今晚就行動去捕殺那個怪物,考慮到你很能幹,這案子原本也是你最先查的,更别說還和令堂有關系了,所以想算上你一份。當然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畢竟怪物兇猛,風險大。”

柯俊俠的心一動,暗想難道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今天剛安葬了母親,晚上就有機會去追捕這個怪物,果然蒼天誠不欺我,于是馬上答應說“我當然可以算一個,隻是我要回趟局裏,我的裝備大部分存在局裏的。”

椰子又說“前幾天你不是還排隊想得一套免費裝備嗎?真是的,跟着獵鷹走,還怕沒裝備。”

中尉又打圓場說“好了好了,椰子,你去把車開過來,具體的計劃咱們車上談。”

椰子沒好氣的先走了。

等椰子的腳步聲在樓梯上消失,中尉才歉意地對柯俊俠說“你别怪她,她以前可溫柔了,但這次受傷讓她瞎了一隻眼,臉上又破了相,一身的傷疤,對于一個愛美的女人……唉……”

柯俊俠點頭表示理解。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柯俊俠忽然對中尉說“中尉,以後你們不要這樣不打招呼就闖進我家了。”

中尉說“當然不會了,以後咱們電話聯系。”

柯俊俠說“那當然好了。其實最近我家闖進了太多的不速之客,我有點神經質了,怕傷着人。當然了,你們肯定是不會被我傷着了。”

中尉大笑道“那可說不準,金牌獵人也是凡胎,挨上一槍也好不了。”

這時不遠處車燈閃耀,椰子開了車過來,是一輛箱車,黑漆,沒有任何明顯的标志。車廂後門打開,中尉和柯俊俠上了車,車開動了。

車廂就像一個小型的作戰室,除了椰子,還有另外兩個穿着戰鬥服的人,其中一個在開車,一個正在操作監控系統。椰子扔給柯俊俠一個包,中尉說“換上吧,獵鷹中隊免費贈送。”

柯俊俠打開包,裏面是一套黑色的作戰服,而對面,中尉和椰子已經開始換衣服了,看來椰子并不忌諱男女之嫌,在一群男人面前更衣也落落大方,當然了,這陣子也沒人還有心思看這。

不過柯俊俠無意中瞄到了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綽号爲什麽叫椰子。

柯俊俠換作訓服,但武器還是自己的,柯俊俠把槍挂在了腰封上,然後椰子又遞給他一件裝備,原來是個頭部攝像機,同時還帶頭燈的——她服務挺到位,雖然沒多的話,但主動幫柯俊俠戴好調試。柯俊俠看見一顆椰子樹果實累累的在眼前晃悠,還真是大戰之前很好的減壓方式。

椰子幫柯俊俠戴好裝備,回身對中尉說“拿一個來。”

中尉随手扔給她一枚紅色的手,她拿着手轉身問柯俊俠“這個會用嗎?”

柯俊俠搖頭說“我隻在說明書上讀過普通手的用法,之前從不需要這麽強的火力。”

椰子說“用法和普通系列的手一樣,但我再跟你說一遍,免得你傷着自己。”接着,她給柯俊俠講解了一遍燃燒手的用法,之後就把手塞進柯俊俠腰封上的雜物袋裏。

柯俊俠覺得椰子雖然對自己不是鐵爪子就是毒舌子,但總的來講對人還不錯,或許中尉所說的椰子以前很溫柔,并沒有完全的說假話呢。

中尉也正在調試武器,是一杆做過改造的噴火槍,椰子則帶了四枚燃燒手,手裏拿的是一台生物探測器。

柯俊俠有點緊張了,雖然這回帶了針對性的武器,但是能否順利擊殺怪物還未曾可知,不過他相信母親會保佑他的。

進入戰鬥狀态後,車内的錄音錄像設備啓動,司機和系統操縱員也開始報告各項檢測數據,柯俊俠注意到,這裏距離他的家超過了六十個街區,即便是在下城區,這裏也屬于很低級的地方,無論這個怪物是怎麽起源的,它之前的生活狀态都不怎麽好。

車停了,中尉、椰子和柯俊俠跳下車,從一條陽溝進入了地下供排水系統,剩下的兩人留在車上進行支援。

椰子手持生物探測儀做尖兵,她身後是中尉,柯俊俠殿後,但是他很好奇,總想去看椰子探測儀的屏幕,好在管道很寬敞,中尉又很寬容,這讓柯俊俠多少都看到幾眼。

大約探索了半個小時,椰子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中尉趕上去問“确定了?”椰子點頭,柯俊俠湊過去也看到屏幕上有一團紅色蠕動的光團,比周圍是不是閃過的小光點要大出很多倍。

椰子對中尉說“我們上吧。”

中尉點點頭,打開了噴火槍的保險。椰子卸下探測器交給柯俊俠說“保管好,很貴的。”

中尉也對柯俊俠說“你留在這兒當預備隊,裏面那條巷道很窄,三個人施展不開。”

柯俊俠知道這倆人是擔心自己等級太低,跟過去反而會被束縛手腳,雖然不服氣,但團隊行動最重要的是服從命令,隻是即将發起攻擊的時候被人留下,實在是有些心有不甘。

中尉看透柯俊俠的心思,笑着說“别擔心,等會兒說不定需要你過來補刀呢。”

柯俊俠無奈地笑笑,眼睜睜看着中尉和椰子又往前走了幾步,拐進了左邊的了一條岔道。

柯俊俠小心地跟了上去,但他沒有轉彎,而是靠牆躲着,準備在适當的時候探頭看一眼情況。

這種等候是最難熬的,每一秒都漫長的無以複加,大約過了兩三分鍾,柯俊俠剛想探頭看一下,可還還沒等他伸出頭,就聽見嘩啦啦一陣響,好像有什麽東西坍塌了,同時傳來中尉和椰子的呼叫聲。

他們中招了!

柯俊俠正要沖出去支援,但忽然間一陣陰森的冷風從柯俊俠面前掠過,那個怪物龐大的身軀幾乎貼着他的鼻子沖了過去,進入了另外一條巷道,柯俊俠渾身都感覺到了怪物身上散發出的那份陰冷和潮濕。

柯俊俠被驚的渾身一抖,但随即腳下就像踩了彈簧一樣,嗖的一下就緊跟着怪物追了上去。

這完全是出自一個優秀獵人的狩獵本能。

柯俊俠趟過地上的泥水和污物往前飛奔,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我要逮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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