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送别



老太太睡覺後,阿俊總覺得心神不甯,其實他是很想陪着金駿眉出去走走,領略一下這裏的城市風光的,但就是心慌,所以選擇留在了家裏。誰知老太太睡下還不到一個小時,就開始發夢,大喊,阿俊連忙趕去,老太太一把攥住阿俊的手說“她來了!她來接我了!她帶不走你,就要帶我走。”

阿俊一邊叫蓉蓉喊醫生,一邊豪言寬慰,但是老太太已經進入迷離狀态,開始說胡話,還說“要回家。”

醫生趕來做了檢查,悄悄對阿俊搖頭說“老夫人該走了,算得上是喜喪,别太傷心了,準備準備吧。”

阿俊不免黯然神傷,蓉蓉前來勸慰,阿俊說“你看,活得長其實沒什麽好的,你會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和過去的聯系一根根的斷掉,不管你喜歡還是不喜歡。”

蓉蓉說“如果你和親人朋友分享不就沒事了?”

阿俊說“你沒經曆,體會不到的。”

雖然很忙碌,但是阿俊是離不開老太太身邊的,他必須陪着老太太一起走到最後。好在老太太人緣好,雖然已經入夜,但是聞訊而來的親戚朋友都來幫忙,這人以多,前後院裏反而多了幾分人氣。

蓉蓉前後跟着忙了一通,這才抽出時間去通知雛夫人和金駿眉。

雛夫人聽到消息顯示不相信,一路急匆匆的趕回來,才進院子見有這麽多人,立刻就明白了事态已經無法挽回,眼淚就下來了。

“哎呀我的親媽呀,我才出門的時候您還好好的……”金駿眉挺奇怪,雛夫人爲啥還要在媽面前加個親字,但是人家正在悲痛的時候,自然是沒法兒開口問。

其實金駿眉心裏也挺難受的,雖然之前沒見過,老太太又對她說了那樣的話,可是畢竟是一個老人即将逝去,而且還是阿俊的母親。

兩人先急匆匆的到老太太的卧室,老人本已經陷入了彌留,但見到兩人趕回,精神爲之一振,人也一下子清醒了。

阿俊見到她這個樣子,知道是回光返照,心裏越發的難受,反而是老太太很看的看,居然微笑着對阿俊說“看你,又不是第一次生離死别,至于嘛。再說了,我這一走,你不是也正好徹底和過去割裂嗎?你的新生活啊,早就該開始了。”

阿俊捧起老太太的手,附身把額頭貼上去,爲的是不讓旁人看到他哭了。

老太太又轉向雛夫人說“你呀,也趕緊把自己嫁出去吧,這邊而你是沒指望了。”

雛夫人帶着眼淚,勉強笑道“知道,人老珠黃了嘛。”

老太太又對金駿眉說“多吃點木瓜,你還有希望。”

金駿眉一時沒想明白老太太什麽意思,雛夫人卻說“都什麽時候了,還調皮。”

老太太笑道“實話實說嘛。我說阿俊呐,最後再麻煩你一件事,等我走了之後,把我送到那兒去吧。”

阿俊用力地點着頭。

老太太長出了一口氣,說“好了,我累了,讓我休息一會兒。”說着,她就閉上了眼睛,開始的時候還能看到她的呼吸,但漸漸地,她的呼吸微弱了下去,最終消失了。

雛夫人用顫抖的聲音問道“她走了?”

阿俊手扣着老人的脈搏說“還沒有。”

又過了幾秒鍾,阿俊松開手,仰天長歎“她走了。”

雛夫人撲到老人身上,嚎啕大哭起來。

金駿眉原打算第二天就回大都會去,但既然阿俊家裏出了事,她作爲朋友當然不能甩手就走,于是也留下幫忙。不過根據老太太的遺願,阿俊需要把她送到一個地方去安葬,所以也不停靈,請了醫生做了最後的死亡鑒定後,老人的遺體就被火化了。

這時,金駿眉才知道老人說的“那個地方”是堡壘鎮。

反正也是要回大都會,幹脆就幫忙幫到底吧。于是金駿眉決定和阿俊、雛夫人一起乘飛艇先到堡壘鎮,然後在轉道泛洪區。

在臨出發前,蓉蓉悄悄對金駿眉說“沒看出來,你表面呆萌,實際上很精明呢。”

金駿眉一愣,她當然不會承認自己笨,但是蓉蓉口中的精明,卻好像不是什麽好詞,于是她說“你什麽意思?”

蓉蓉笑道“都是聰明人,彼此心照不宣喽。”

金駿眉說“我可沒你聰明,聰明到賴在别人家裏做女仆求保護。”

蓉蓉這下真的詫異了,說“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啊。”

金駿眉說“知道什麽?你可别拿你的心機來衡量别人哈。”

蓉蓉歎道“唉……罷了,我就點你一下,你知道阿俊的母親是誰嗎?”

金駿眉說“阿俊的母親,當然是阿俊的母親啊,還能是誰?”

蓉蓉道“你就沒看挽聯上的名諱嗎?”

金駿眉說“那倒是沒注意啊。”她心裏有些後悔,應該看一下的,畢竟是阿俊的母親,辦了一場喪事,結果連死者名字都沒有弄清楚,确實有些不妥。

蓉蓉說“挽聯上寫的是耶利亞女士,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堡壘鎮的大英雄椰子的母親好像也叫耶利亞呢。”

蓉蓉說完就跟沒事人似的轉身走了。金駿眉卻愣在了當場,英雄椰子的大名誰不知道啊,堡壘鎮還有個專門用來紀念她的英雄公園呢。沒想到老太太住在這裏啊。

她怎麽又成了阿俊的母親呢?還有,那個雛夫人看起來明明比阿俊年紀大很多,卻又自稱是他的妹妹,而阿俊對這一切也泰然處之,這幾個人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其實金駿眉對阿俊的懷疑早就有了,也問過父親,但是父親總是支支吾吾的糊弄過去,這下她下了決心,回到堡壘鎮之後先回家,然後非逼着老頭把這一切的來龍去脈都說出來不可。

一路無言,除了蓉蓉(她在大都會被通緝,堡壘鎮目前名義上海隸屬于大都會。)大家都乘飛艇到了堡壘鎮。

結果飛艇一落地,金駿眉算是完全相信了蓉蓉的話,死去的老人就是英雄椰子的母親耶利亞女士。因爲飛艇才落地,就有特警列隊迎接了。

阿俊一向是給人以遊走于灰色地帶的狀态,平時被警察盯上都會想辦法脫身的,今天卻一臉嚴肅的捧着耶利亞女士的骨灰壇緩步走下舷梯,接受特警們的持槍禮。雛夫人和金駿眉陪在他的兩邊。

金駿眉更是覺得氣氛一下子凝重了起來,不過她在迎接的官員隊伍中看到了父親金議員,心想這下更好,直接就可以問了。

據說按照鎮議會有人建議,耶利亞女士舉行葬禮的時候,英雄公園做個小範圍的,短暫的戒嚴,但這個建議立刻就受到了反對,因爲這不符合堡壘鎮憲法的規定。

到了安全公園時,阿俊忽然對雛夫人說“最後一程交給你吧,我遠遠的看着就好。”說着,就把骨灰壇交給她。

雛夫人結果骨灰壇,阿俊停下腳步,其他人繼續前進,金駿眉想拉阿俊繼續向前,雛夫人說“就依他吧。”

英雄公園的椰子的塑像前,正有幾個市民在瞻仰、休閑。有官員上前分别想他們解釋,結果這幾個市民的表情也一下子凝重起來,他們離開雕像,但是并沒有走遠,而是主動地在雕像附近排成人牆,消息也由此傳遞開去,有更多的人得知消息前來吊唁,送耶利亞女士最後一程。

金駿眉感受到了人民的敬仰,但她還是回頭在人群中尋找着阿俊,但因爲要跟上送葬的隊伍,她的這一回首很短暫,因此并沒有找到阿俊。

隊伍在雕像前停下,堡壘鎮送了兩個花環,由堡壘鎮的四個官員負責敬獻,金議員也是其中之一。

其實從很小的時候,金駿眉就來過英雄公園,對于雕像下方有一塊好像是石門的結構很好奇,也猜不出那是做什麽用的,今天算是知道了。石門通向墓室,金駿眉和雛夫人作爲送葬人,親自進入了墓室,把骨灰壇放在了祭祀台上。

雛夫人對金駿眉說“多看幾眼吧,這裏,以後沒有機會進來了。”

其實墓室的結構很簡單,隻有一個祭祀台,周圍有幾盞昏暗的燈座。除了耶利亞女士的骨灰壇,另外還有一個骨灰匣子,雖然落滿灰塵,但是金駿眉還是看清了骨灰匣子上的照片——一個漂亮的,微笑的女人,這顯然就是英雄椰子的本尊,也是她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東西了。

金駿眉陪着雛夫人用抹布把祭祀台上的所有東西都擦的幹幹淨淨,又敬獻了鮮花,并且鞠躬。然後雛夫人說“走吧,都結束了。”

兩人走出墓室,金駿眉重新感受到了陽光的溫暖,她回頭看時,看見幾名工人正在封閉墓穴的石門,并且用水泥将所有的縫隙都填起來,看來這座墓室是再也不會打開了。

金駿眉忽然想起老人一死,阿俊一走,不算那個陰險蓉蓉,雛夫人在黑水城邦就成了孤身一人了,不免有些同情,就問道“夫人,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雛夫人很随意的笑了笑說“按着老太太的意思,結婚、嫁人、過日子呗。”她說着,朝堡壘鎮官員那邊一努嘴接着說“那邊做起第二個老頭還挺帥,我決定去勾兌一下。”

金駿眉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很冷冰地對雛夫人說“那是我老爸。”

雛夫人先是一愣,随後大笑了起來,但是她的笑聲惹來了周圍還沉浸在悲痛中的市民的異樣目光,于是趕緊捂住了嘴。

金駿眉又朝金議員的方向看去,卻意外的在靠右一點的地方發現了阿俊,但阿俊不是一個人,伊麗娜不知何時來的,正在和阿俊說着什麽。

“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身後雛夫人說“這個女人曆來是武士不登門的。”

和雛夫人表現出的不耐煩相反,金駿眉卻有點小激動,這說不定又是一樁大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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