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風雅會
她擡起手想捶門,最後忍下,一拳頭打在了一旁的石壁上。
青囊,你怎麽能如此的對銷兒?
她在門前立了許久,直到院内銷兒的哭聲漸漸地沒了,她才轉身離開。
此時天已經黑了下來。
她沿着小巷離開安泰坊回到胥王府。
剛走到側門前,便瞧見了水珠。水珠立即的走上前拉着她,急切地問:“你這一日去哪裏了,也不和侍女說一聲,你一個姑娘,在外面多不安全。”
她微微的擡眸看了下一臉關切着急的水珠。
“沒事。”
水珠凝視了她一眼,問:“你眼睛怎麽了?”
她擡手撫了下,想必是今日哭的有些多,眼睛有些許的紅腫。
“風沙迷了眼,現在沒事了。”
水珠輕歎,拉着她的手朝府内走,一邊走一邊語重心長的道:“雖說這裏是京城,但是畢竟人多且雜,四周鄰國的人更是往來頻繁,有些還是性情暴戾的,外面多不安全,你對京城又不熟,若是出了事怎麽得了?”
“我就四處走走,也沒敢走遠,況且我的武功也能夠防身,水姑娘莫要擔心了。”
“王府中除了侍女婆子也沒有什麽女眷,你若是覺得悶想出去走走,我陪着你。”
栗蔚雲知道必然是胥王吩咐讓水珠盯着她。
“這怎麽行,水姑娘是殿下身邊的人,蔚雲不敢勞駕。”她立即推辭。
水珠卻執意:“殿下讓你随行入京,也不是要晾着你,就聽我的吧。”
她雖知道水珠用意,但是如此的盛情,她也不好再推脫,道了謝。
入夜,她躺在榻上久久不能入眠,想着将軍府,想着銷兒。
青囊雖不算将軍府的人,但住在将軍府兩年,和将軍府的關系不同。即便是将軍府遇難沒有牽連到他,但銷兒也不該在他那兒。
銷兒畢竟與将軍府其他的孩子不同,那個人對将軍府如此的痛下殺手,又怎麽會輕易的放過将軍府的嫡長孫呢?怎麽會讓銷兒落到青囊的手中?
她想不通。
青囊素來無情無義,對人出手狠辣。剛到将軍府的時候,有個小厮好心的進他廂房幫他整理藥案,因挪動了他的藥瓶,他竟然對小厮用毒,若非是她相勸,那小厮命都沒了。
還有一次青囊獨坐在後花園内沉思冥想,旁邊經過的姐妹嬉鬧之間吵到了他,也被他用藥,幾位姐妹幾乎一個月沒法開口說話。
父親因他太過狠毒,對他并不喜,那一次父親震怒,又念他解救晖州一帶遭受瘟疫荼害的百姓有功,便要将他送到将軍府外的一所園子居住。那裏人少安靜,大家都樂的好。
他卻是賴着不走,并揚言若是父親敢動他分毫,他會對父親,甚至将軍府的所有人下手。
她那次也被青囊的話震驚激怒,罵了他一頓,并且對他動了手。
雖然最後他還是賴在将軍府沒走,倒是收斂了一些。府中的人也将他視作異類,人人看着他都是繞行。
那時候銷兒不過四五歲,雖然母親吩咐過不許他接近青囊,他年紀小,前面聽着後面就忘了,一次侍女疏忽,他亂跑跑到了青囊的小院子裏,青囊正在對着面前桌子上瓶瓶罐罐的藥發呆。
銷兒好奇,就随手拿起一個瓶子擺弄,他頓時大怒,奪過藥瓶,怒吼了一聲,倒是沒有對銷兒動手,但是銷兒吓得當即哭了。
銷兒本就體弱年小,當即病倒在床。請了大夫醫治,好幾日都沒有見好。
最後是她逼着青囊去爲銷兒醫治。
銷兒從那以後見他就好似見鬼一樣,害怕的直朝大人的身後躲。
如今銷兒在他的園子中跟着他,不知道又要遭受多少的罪。
想到這兒不免心痛。
唯一能夠安慰的便是,青囊對銷兒再不好,他不會要了銷兒的命。
輾轉反側許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迷糊的入睡。
天明,侍女進來伺候洗漱,順便送來了早膳,她簡單的吃了些,水珠便過來了。
“今日的奉賢樓有風雅會,要不要去看一看。”水珠興緻頗濃的笑着道。
栗蔚雲想了想,出去總比在府中能夠打聽到的消息多,而且奉賢樓向來都是文人聚集之所,免不了會有人談論朝中和京城的一些時事。
“好,多謝水姑娘。”笑着答應。
水珠淺淺的松了口氣。
奉賢樓,顧名思義,是天下文人墨客彙集之地,每年都會有許多場讀書人之間各種的聚會,多以詩詞歌賦文章交流爲主,也會有切磋比試。
特别是每三年一次的大考前後半年,是奉賢樓最熱鬧的時候。天下讀書人聚集于此,說文論道,品評天下文章。
此時已入十月,距離明年的大考也隻有短短幾個月,許多參加明年大考的讀書人也都來京備考。
奉賢樓門前車水馬龍,街道略顯擁堵,她們在遠處便下了馬車步行過去。
水珠笑着道:“聽殿下說,今日這場不論時政策論,隻是琴棋書畫風雅之舉。殿下說,我們姑娘家動刀動槍打打殺殺都沒了柔腸,多接觸接觸這些詩琴書畫,也養養心性。”
她淺笑了下,這話,以前胥王也對她說過,也帶她來過這裏。
胥王是個風雅之人,若論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在京城貴公子中也是數得着的。當年不知多少閨閣貴女爲其傾心,當然,現在仍然還有許多。
胥王妃蕭氏應該也是其中之一吧?
她們步行到奉賢樓門前,栗蔚雲朝裏面看去,樓中已經聚滿了人,一樓的大堂,二樓三樓的樓台桌邊都坐滿了人。
來者不僅有年輕的讀書人,也有年長者。有富家子弟,也有寒門書生,有少年,也有不少的閨閣女子。
水珠對門旁的一個小厮道:“胥王府定的位子。”
小厮立即的帶着她們上二樓,位子正對大堂的主台,算是整個奉賢樓視線最好的位子。
位子的左右後方均有屏風隔斷,并有輕紗或珠簾遮掩。
栗蔚雲坐下後,看了眼面前的茶壺,茶嘴處有熱氣冒出,點心幹果之類都準備齊全。
一個小厮端着熱水過來,她剛淨手,另一個小厮已經沏好了茶奉到跟前。
她向一樓看了眼,盡攬整個奉賢樓大堂。
如此絕佳的位置,可不是臨時起意就能夠訂到的,不提前十天半個月,那就是隻能夠花些錢或強行從别人那裏買來。
坐了不一會兒,風雅會便開始了。
風雅會,也是琴棋書畫切磋。參與的多半是年輕的公子書生。他們各懷心思,但最多的便是想借此揚名。當年的蕭侍郎便是在這樣的風雅會上一舉成名。
左右的屏風後面傳來了一些年輕人對于這次風雅會的讨論,各執己見認爲有誰可能在哪一項奪魁。
栗蔚雲聽着他們說了好幾個名字,卻沒有一個是她聽說過的。
畢竟她非那些閨閣女子,又常年在邊疆,回京的次數和時間有限,很多同齡的公子也都不認識。
“你們别争論了,聽說蕭鹹公子也來了,這書畫上面肯定要數他了。”右側的屏風後傳來一個公子的聲音。
“他怎麽也來了?聽說上個月被蕭大人打了,關在府中不讓出來,現在放出來了?”
另一個人好奇的問:“因爲什麽呀?”
“你不知道?”
“不知。”
“還不是因爲親事,不滿展家的女兒,要退婚。”
“是展将軍的女兒?”
“是。”
“聽聞展家二郎今天也來了。”
“他來做什麽?風雅會上舞刀弄槍嗎?那今個還沒有他對手的呢!”
此話引得衆人哈哈一陣大笑。
栗蔚雲看了眼坐在對面的水珠。這個蕭鹹是胥王妃的兄長。展将軍是大周開國名将之後,展家二郎曾經還和水珠有過一段青澀的戀情,最後不知因何而終,最後展二郎便請命鎮守東南。
前世的記憶中,展二郎一直都沒回京,如今卻回來了。
水珠臉色的确難看,目光不自覺的朝外面看了眼,應該對展二郎餘情未了。
大堂内的風雅會已經開始。
琴棋書畫,按照順序,最開始便是琴藝。
主台上的琴聲傳來,絲絲入耳,猶如天籁,栗蔚雲對絲竹管弦之樂也隻是略懂一二,别人說的哪裏哪裏如何的好,哪裏有誤,她也聽不出來。
周圍的人品評,她也聽得似懂非懂,但是每一曲都悅耳,倒是不錯的享受。她便喝着茶,偶爾吃一口點心靜靜聽着下面的曲子。
一曲終了,便是一陣點評之聲。
忽然二樓側面的一個位子響起了一陣尖叫聲,竟是姑娘的聲音。
她微微的側頭看過去,透過輕薄的絲紗見到側面中間的一個隔間五六個十幾歲的姑娘撩起紗簾,激動的對着下面歡叫。
緊接着三樓也有一個位子上幾個姑娘探出頭朝下面歡叫。
她朝下面看了眼,但見一個淡色長袍的公子走向一旁的長琴。
栗蔚雲一眼認出來,是昨日在溶月樓見到的那位聲音溫柔如水的廖公子。
“他是哪位?”栗蔚雲問。
她能夠猜到的,不過是這位廖公子是宣國公府的公子。
還未待水珠開口,左邊屏風後就有人回答了她的問題。
“還是廖九公子招姑娘們喜歡。我在這兒半晌都沒個姑娘瞅我一眼。”
“哈哈哈,你若有廖九公子的才貌,她們也會追着你的。”
“你說,廖三老爺怎麽就養出廖九公子這麽個好兒子,我聽家父說,廖三老爺年輕時候就是個不學無術的纨绔子,花天酒地。唉!廖三老爺上輩子是積了什麽徳。”
“雖然沒有一個好爹,但是人家有個好娘。”
“這個倒是,廖三夫人曾經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當年怎麽就嫁給了廖三老爺,真是可惜了。”
此時大堂主台上的廖九公子已經彈起長琴。
栗蔚雲看着下面年輕的公子。
原來是廖九公子,好多年沒見,長這麽大了,昨天還真的沒有認出來。
琴聲響起的刹那,整個奉賢樓都安靜了下來,二樓三樓剛剛歡呼的姑娘們,此刻也噤若寒蟬。一副癡癡的模樣看着主台上的人,不一會兒都聽的如癡如醉,也不知道是真的聽得懂聽不懂。
栗蔚雲是似懂非懂的,她隻覺得廖九公子的琴音猶如雨後山谷空靈,能洗淨人心,讓人瞬間靜下心來。
一曲結束,餘音繞梁,讓人久久沉靜在曲調的旋律中。
“怎麽,都睡着了嗎?”忽然大堂内不知道誰喊了一句,衆人才從剛剛的琴音中回味過來。
“好,廖九公子彈的真好!”首先歡叫鼓掌起來的還是二樓的那幾位姑娘,緊接着三樓的姑娘,随後才是那些在品評的才子們。
衆人皆是對其琴藝稱贊有加,從各個方面對剛剛的曲子進行評價,可謂佳作。
“果然,廖九公子一出手,其他人都不必再彈了。如此佳音,幾人能出其右?”人群中有人高聲道。
立即有人附和。
“那也不是沒人能出其右。”二樓忽然有人高聲反駁。
栗蔚雲順着聲音的方向看去,在另一側的位子上,一個公子掀開了輕紗,雙手撐在了樓台欄杆上。
“本公子不是還沒彈嗎?你們言之過早了吧?”
是展二郎。
聽到其大言不慚的話,衆人立即的哈哈大笑起來,紛紛取笑。
“你彈琴?舞劍倒是可以,隻是奉賢樓今個沒這項,你還是改天吧,等奉賢樓有舞劍會再來。”
“呸!誰說本公子不會彈琴的?今個讓你們都開開眼,别成天放狗屁!”
話音剛落,人已從二樓的欄杆上跳了下去,朝主台琴架走去。
栗蔚雲注意到坐在對面的水珠神色有幾分緊張,目光也緊緊的盯着下面的展二郎的身影。
“展二公子不是我們說你,你打鼓我們還能聽聽,彈琴?你一把不得把琴弦全扯斷了?你可别丢人了。”
“你們都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讓你們聽聽什麽才叫好曲子。”
展二郎在琴架後坐下來,煞有介事的調了調音。緊接着便正式的撥弦弄音。
三兩下,曲調未成,氣勢已出。
與剛剛廖九公子的空靈如坐空谷如墜雲端不同,他的曲子如疾風烈馬,瞬間将人帶入戰場的緊張殺伐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