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孔最話說的多漂亮,魏雲就一直提着劍站在那裏,像尊不留情面的門神,隔着孔最和魏朱。
老陳頭上一個勁的冒冷汗,這位三叔,不對,該是魏朱的義父才對。
不是聽說是對方讓孔最過來下聘的,怎麽事到臨頭,卻不吭聲了。
老陳捧着禮單送上,“這是孔公子帶來的聘禮,還請過目。”
魏雲不動。
那渾身上下彌漫的冰冷殺氣,卻像夜風無孔不入。
老陳深覺吃不消,他悄悄看看魏雲身後的魏朱,默默的做了個苦瓜臉。
東家,這應或不應您給個聲啊。
于是魏朱笑着接過了禮單,她随手翻了翻,然後挑了眉,“季歸年準備的。”
老陳連忙應是,季歸年那手字迹,熟悉的人都認識。
禮單在魏朱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落着,魏朱隻有在很不在意或者很生氣的情況的下才會這樣。
想到這場景,老陳覺得應該是後者。
他給了孔最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默默退下了。
“我以爲我昨天跟你說的,你聽進去了,看樣子是我說的不夠清楚。”
魏朱勾勾嘴角,“我魏朱隻招贅婿不出嫁,你若來不是娶人是嫁人,以後……”
孔最高聲接到,“以後我就是你的魏孔氏,就算有了孩子,也跟你姓!”
孔最跪在地上咧嘴笑,“我覺得姓魏挺好的,反正我也不喜歡孔這個姓氏。東西是季歸年老陳準備的,但是你也知道的,不夜城本來就是你的,我孔最就算兩手空空,也萬不能拿你的東西來給你下聘糊弄你。”
“我孔最若是喜歡一個人,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給對方的。魏朱我來向你下聘,但真正的聘禮卻不是這個。”
孔最說着拿出一張紙來,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最下面的地方還認真地按了指印。
那是一張——賣身契。
魏朱愣了愣,孔最笑的見牙不見眼活脫脫一個孩子。
“魏朱我心悅于你,以你之名,冠我之姓,可好?”
一直靜默的魏雲看着那張賣身契,微微動容,他握着手中的劍,往旁邊挪了一步,一直冷着的眉眼。終于緩和了許多。
魏朱我心悅于你,以你之名,冠我之姓,可好?
老陳目瞪口呆,他隻見過帶着東西下聘的,卻沒見過帶着東西去把自己賣了的。
而且,被賣的這人還很開心,一副等着對方快收自己的樣子。
魏朱手上的禮單挑起了孔最的下巴。
“認真的?”
“真!比黃金都真!”
孔最眼睛铮亮,舉着那張賣身契信誓旦旦,“若是我有天犯了錯,你打我也好,罵我也罷,就是把我命拿去也可以,隻是求你别不要我。”
“魏朱,我嫁給你吧,咱倆生生世世一輩子都在一塊。”
魏朱:“不後悔?”
“絕不!”
魏朱笑,“好,我應了。”
孔最高興的抱着魏朱,一連轉了好幾圈,那哈哈笑起的聲音連身後歡出天去的鑼鼓聲都壓不住。
收到這個消息時,周遺正在翻看畫像,畫像是太後差人送來的,每一張都是她精心挑選的世家貴女,若不出意外這些人都是需要進入他的後宮,成爲他用來鞏固政權的一部分。
桌上的畫像随意的堆着,隻除了一張攤開的,放在桌上被周遺細細端詳。
畫上畫着的是個笑着的姑娘,穿着英姿飒爽的紅衣站在一樹開着的紅梅下面。
周遺覺得這畫畫的真是難看極了,他認識的那人,哪會對着他這樣笑,她的笑分明是狡黠的,算計的,甚至還帶着點不近人情的冷淡。
他最喜歡的是她跳進水裏,頭發飄散将他抱住的模樣,很妖又很豔,跟他見過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
那樣的人才是魏朱。
周遺的手指在畫上拂過,明黃色的龍袍,趁着那畫好看極了。
魏朱的畫像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因爲魏将行已經一早就在太後面前打好招呼,魏朱未來的夫婿隻入贅。
“呵~”周遺笑了,這世上怎麽可能會有男人去入贅到女人家裏,魏朱不過是将軍的女兒,又不是公主。
就算真的有,那也是無德無能之輩,隻能依靠女人吃軟飯,這樣的男人,周遺相信魏朱不可能看上。
能配上魏朱的,隻有有勇有謀能跟她旗鼓相當之人,比如前太子,比如他。
“魏朱,我現在已經是皇帝了,我既然可以把你的名字寫在選秀文書上,也能讓你成爲我的女人。”
周遺笑,“你最不喜男人三妻四妾,相信也會把我的後宮攪的一團亂吧,我等着你心甘情願臣服與我的那一刻。”
福祿垂頭走進來,将一封文書呈上桌案,然後眼都不敢亂瞟的準備退下去。
周遺合上畫,“這是什麽。”
“回禀皇上,這是魏老将軍托人送回來的選秀文書,說是她家三房孫女已經定親,不能承受皇恩浩蕩。”
魏府,三房。
聽到跟魏朱有關,周遺挑開文書看了,當他看到那顯示的名字是魏朱時,那臉色瞬時變了!
“先太子犯上作亂剛剛伏法,魏朱怎麽可能現在就已經定親!”
福祿跪地回禀,“這事魏老将軍專門解釋了,說是魏小姐已經找到了願意入贅的夫婿,所以這親事就定了。”
“是誰!”
聽到那愠怒的聲音,福祿将頭垂的更低,“是昔日太傅之子,當朝狀元郎孔最!”
“他瘋了嗎!竟然爲着個女人入贅!孔家的臉面他不要了嗎!自己的前程也不要了嗎!”
“孔最!孔最!”
滿桌的畫卷被推翻在地,敞開的紅梅美人圖慢悠悠的在福祿面前敞開,瞧着畫上的人,福祿心一跳,然後跪伏在地上,将自己的存在感減少的最小。
周遺自從被選定爲皇帝之後,一直彬彬有禮,除了剛才。
福祿總覺得自己好像見到了這位帝王真正的一面,易暴易躁,對棄文從武的狀元郎意見頗高,還有那位魏朱姑娘。
憤怒的情緒好似持續了好一會,又好像傾刻就回複正常。
“把東西收一收,朕要去太後那裏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