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宮中,魏将行臉色灰敗,面如菜色,一場刺殺讓勉強救醒的他,看上去瞬間老了十餘歲。
他在床沿上虛虛坐了,底下的文武大臣跪了滿地,他們熱切的想要知道他們的君王是否安然無恙。
可是瞧見眼前這場面卻都心裏咯噔一跳。
君王老矣。
隻一眼,衆臣心裏已經開始在衆皇子裏面進行挑選。
幾乎無一例外,全部都把籌碼壓向了皇長子——晉王。
魏長平也在殿中跪了,他深深伏地,手中血書觸目驚心。
這份豔麗紅色,果然讓魏将行把目光投向了他。
“你手裏拿着什麽?”魏将行聲音幹裂,一旁的福祿忙端了燕窩蓮子給魏将行潤嗓,魏将行擺了擺手。
福祿識禮的退後幾步卻沒有走開,而是靜候在一旁等着。
今天是個大日子,哪怕福祿不通文墨也能一眼看得出來。
魏長平仿佛一直都在等着這句話,聽到魏将行喊他的名字連忙上前,“兒臣本來不想在這個時候打擾父皇,可是阿姐已經渺無音訊太長時間,兒臣實在着急。”
于是魏長平便把經過一字一句給魏将行說了,重點在魏朱衆目睽睽之下把魏照君驅趕出去。
魏将行面色一沉,“魏朱!”
怒喝聲剛剛想起,魏朱就已經麻溜的站出來,不過她這次沒跪。
“孫女在這裏,祖父有何吩咐?”
“你伯父說的事,可都是事實!”
“是也不是。”
魏朱頓了頓說,“人是我架出去的沒錯,我讨厭魏照君這人也沒錯,可是我并不覺得自己有錯。”魏朱道,“晉王照看皇上不利,幾次三番導緻皇上遇刺,我接過他手上之權,不僅請來名醫照顧祖父,還把您看護的周周到到難道有錯嗎?”
魏朱唉聲歎氣的看着群臣,一副被人污蔑,被迫将家醜外揚的無奈模樣。
“你們隻知道皇上現在已經并無大礙,可是誰卻知道當初兇險萬分的狀況?在這種時刻我禁止外人拜訪皇上有何不對?”
“反倒是晉王!”魏朱口伐筆誅,“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沒有盡到自己的職責所在,我也看在你是我伯父的面上把你輕輕放過,可是你卻在這關鍵時刻帶着魏照君過來胡攪蠻纏,我難道讓你們離開有錯嗎!”
“今日祖父是神明庇佑安然無恙,若祖父真有個什麽一二三,我倒要問問晉王,你打算怎麽做!是趁着你皇長子的身份坐穩皇位,還是以項上人頭爲天下人謝罪!”
魏朱此言可謂誅心。
隻差指着魏長平鼻子,罵他想要弑君奪位!
皇長子登位,本來就是心口不宣的事情,如今被人耕地似的一鐵鍬翻過來,倒在太陽底下的感覺可就不那麽美妙了。
畢竟皇位這東西,總是要皇帝給你,你才能坐的。
皇位上還有人哪,你就暗搓搓的瞎琢磨,這可是掉腦袋的大事!
“魏朱!你休要混淆視聽!阿姐對你乃是真心實意,這次過來也是擔心父皇安危,你不分青紅皂白,将人趕出,如今阿姐失蹤,你若不給個說法,今日這事是不可能了的!”
魏長平跪在地上深深叩首,“長平才疏學淺,雖爲皇子卻無建樹,故從未肖想過皇位一事,此心天地可鑒,懇請父皇明察!”
魏将行深深合了合眼,他沒想到自己隻是睡了一覺,再醒來時就天翻地覆的厲害。
“此時朕已經知曉,晉王先派人前去尋找,這事随後再說。”
魏長平沒想到,魏将行竟然連自己親生女兒的安危都不顧及。
這是不是說明,魏将行接下來要說的事,更爲重要?
而且……
既然文武百官在此,那就說明,魏将行是早就醒來的,醒來後卻不通知他……
一瞬間魏長平腦中思緒翻湧,孔最冷冷的看着,手中長刀一刻都未松開。
文武百官頓時跪地,安靜等着魏将行訴說大事。
魏将行卻點了中書令出來,讓他代爲執筆。
“朕說你寫……”
中書令連忙點頭。
魏将行看着他的臣子們,“朕身體不适,此番需要靜養,之前還沒怎麽覺得,如今驟然遭遇橫禍,卻突然察覺有些事朕還沒有準備好。”
“這其中最大的一件事,就是立下皇儲。”
此話一出,衆臣心中嘩然,終于到了這個時刻了嗎,他們的未來,大魏的未來,都将會迎來怎樣的局面!
魏将行說着頓了頓,他對着一旁的福祿招招手,福祿就把一直溫着的燕窩蓮子湯端過去,魏将行喝了幾口潤了嗓子。
一旁靜候下文的群臣,一個個緊張的口幹舌燥。
終于魏将行再次開了口,不過他卻并沒有說自己的打算,而是看向了底下這群人。
“你們都是大魏的老臣,對于大魏也是忠心耿耿,我倒要聽你們說說,你們覺得這皇儲何人合适?”
有人猶豫了一會,“依照皇上的意思,皇上是打算在三位皇子裏挑選?”
若是這樣,難度可算是大大減少,早知道魏将行可隻有三個兒子。
可是魏将行顯然不按套路出牌,“若有德才兼備的皇孫,也可一并入列。”
說起這皇孫,衆人心中有印象的卻也隻有中山王家的那個魏赤。
魏小将軍雖然少年英雄,可是跟其伯父叔父比起來,還是差的太遠。
不過不知怎的,竟然在這句話裏悟出了其他意思,反倒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一旁的魏朱。
魏朱被這群人看的心裏發毛。
她雖然不介意當回武則天,可是這群老古闆可還沒開明到選一位女帝出來。
這群人指不定在心裏憋着什麽壞水。
魏朱直接舉手,“祖父,我也可以談論一二嗎?”
魏将行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又在想什麽起哄的事。
不過這會百官無言,與其這樣還不如讓魏朱發表一絲高見。
“你來說說看。”
魏朱落落大方的走出來,頗有些君子坦蕩蕩的架勢。
“在孫女回答以前,孫女想問祖父一句,您是想要以爲開拓疆土,把大魏江山守得固若金湯的開明之帝,還是要一位能讓大魏平安順遂的守成之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