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内,祖澤走到窗前,隔着一層薄紗,望着藥田内一抹白色的身影,少女宛若是一朵世間少有的奇花,點綴在綠盈叢中,曼妙的身姿勾勒出誘人的弧度,十分自然美妙,毫無半點違和感。眼神突然一亮,祖澤歎道:
“外頭那小女子着實讓我在意啊,您的那位管事,翁老,隻是認爲那女子天賦異禀,熟不知這乃是一種稀有的血裔體質,月靈心。”
“什麽體質,什麽心?”對于祖澤說出的新名詞,楊名是一臉的茫然,不禁脫口而問。
祖澤倒是耐心的對楊名講解道:“所謂血裔體質,是以血緣爲載體,一種家族世代遺傳的特殊體質,任誰都無法奪取。外頭女子的月靈心,就是一種血裔體質。”
“原來是這樣。”點了點頭,楊名又問道,“月靈心又是什麽?”
“身懷月靈心者,心靈可通天地,能将自己的意念施加到外物,令自然萬物爲自己所用,憑借月靈心,他們可以随心所欲的從大氣中汲取出水,從植物中取出分離出精華,就宛若是自然之精靈,這可是巫師們夢寐以求的天賦啊。巫術原本就是一種可以操縱人的精神力量,而月靈心更是讓這種精神力量擴展到自然萬物。”祖澤帶着一種敬畏的口氣,聲音如輕紗,道,“千年前,月靈心屬于大陸西方的一個氏族,不過後來,這氏族也因爲這月靈心的緣故,遭人嫉恨,在後來的大統之戰中,被外族打敗。沒想到,時至今日,他們竟還有後人活着啊。”
“原來她跟我一樣啊。”輕歎了一口氣,楊名苦笑道,“這血裔體質雖可以帶來榮耀,卻也招來災難,真不知道,這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啊。”
由此細想,或許采茵正是因爲這血裔體質,才會被院長隐居于深山之内,也算是一種保護吧。
“有道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過于強大,有時也是一種罪啊,但是,如果不變強,平庸一生,又有何意義?少主,您要重振家族,就必須變強,這也是您必須承受的命運!”祖澤看穿了楊名的心思,語重心長的說道。
随後,楊名按照祖澤的指示,咬破了手指,将血滴在了丹藥之上,很快,血滴就滲透了進去,不一會兒,原本翠綠的丹藥變得通紅,然後表面開始出現裂縫,就像是即将孵化的蛋殼一般。再眨眼時,綠色的外殼已經脫落,露出了裏面晶瑩透切的氣流,彷如一團冉冉而升的霧氣,凝視着飄然而起的氣體,祖澤頓首道,
“這就是醒覺丹了。”
楊名胸膛微微起伏,一股誘人的異香頓時撲鼻,聞之精神暢然,呼吸間,醒覺丹忽然飄起,緩緩攀升,竟然順着少年的呼吸,流進了體内。
氣流入體,少年稚嫩的小臉微微一顫,仿若一縷鮮活的生命流進經脈之中,似是察覺到體内冉冉而升的武耀光芒,楊名顧不上驚訝,連忙盤腿坐到床上,雙手交接,黑眸微閉,呼吸暢然有力。
楊名隐隐察覺到,自己身體深處某個地方,有一種東西正在破殼而出……
西斜的陽光從窗戶的縫隙間投射進來,落了一地搖曳的光斑,令得房屋明亮通徹,而在傾斜的光線中,少年靜靜地盤腿而坐,呼吸吐納,節奏有感,漸漸地在他周身萦繞起一層肉眼可見的光暈,仿佛蘊藏着一股玄奧的力量,正在噴湧而起。
随着呼吸吐納,醒覺丹逐漸滲入經絡之中,一絲絲順着血液的流動,洗刷着經脈,強化着骨髓……周而複始的循環流動,心髒豁然開朗,每一下躍動都是如此磅礴有力,宛若奔入山澗的溪流,那一道道磅礴的武耀,自心髒開始,猶如新鮮的血液流淌在身體内每一個角落。
“轟!”
刹那間,磅礴的武耀在楊名體内發出陣陣嗡鳴,如激流橫沖,然後漸漸彙聚成一股強盛的力道,這股力道如同一把鑿子在不斷地開辟着楊名的四肢百骸,這般開辟,讓楊名身形不禁顫抖,蝕骨鑽心的劇痛瘋狂的紮進全身各處的神經末梢,隐隐一口鮮血就要忍不住從喉嚨裏噴出。
“求生者,必先欲死。”就在這時,祖澤的聲音突然響起,“有道是,欲登高處,必受其寒,唯有忍常人之所不能忍之痛,受凡人所不能受之苦,方可成大業啊。”
聽到祖澤此言,楊名暗暗咬牙,竟将那一口鮮血硬是生生的吞了回去,變強的心是無比的堅韌,在這般渴求之下,楊名體内的那股力道,竟然開辟出一條特殊的武耀通道,由心髒而始,遍及四肢百骸。
滿意的露出了笑語,祖澤說道:“哈哈哈,少主,詛咒解除了,新的經脈誕生了。一般來說,人體内一共有十二經脈,連接體内心肺肝脾腎等五髒六腑,使武耀光芒按十二時辰的交替,自然而然的在人體内周天運轉。但此刻您體内的武耀在十二經脈之外,另辟了一條全新的脈絡,此脈不流血液,不送氣息,隻運武耀,自是比十二經脈快得多。這條經脈就是屬于家族的血裔體質——龍源脈,而這正是家族強大的秘密。之前因爲受到巫術詛咒,您的龍源脈被封印在身體深處,現在它終于重見天日了。”
感受着體内武耀的湧流,楊名才真正的明白祖澤剛才這番話的含義。之前楊名每一次提煉武耀,都要花費好長的時間,體内十二經脈有如羊腸小道,錯綜複雜,使武耀擁堵其中,流淌不暢,遲遲無法有新的突破,而現在武耀另辟蹊徑,由第十三條經脈,龍源脈運輸,武耀就猶如是出閘洪水暢流在寬闊的江河,奔流不息。提煉一次武耀所用的時間竟然縮短爲了原來的十二分之一不到,這就意味着,現在修煉一個時辰堪比之前修煉一天。
真是好一個血裔體質啊,難怪會被人嫉恨詛咒。
察覺到了如此欣喜的變化,楊名更加努力用功,修煉也開始了。
随着時間的延遲,體内的武耀越發旺盛,宛若雨後春筍一般。小小的房間内,溫暖的午後陽光忽然流動了起來,一縷縷橙色的光芒似百川入海,源源不斷的流入楊名的身體之内。
看到如此,祖澤滿意的點了點頭,“很好,您已經可以借由龍源脈來可以吸收外界武耀了,這便是龍源脈的第一層作用,吸收自然中所蘊藏的武耀,化爲己用。”
陡然……
兩股光芒的對碰,讓楊名身體微震,在肉眼不可見的龍源脈中,内在的武耀正在逐步地将自然之光同化,融爲己用,就像是貪婪的蠶蟲不斷地吞食着外面的光芒,如此索取,使得楊名體内的武耀,越發的膨脹,一瞬間塞滿了龍源脈,仿佛一口吃撐了的胖子。待得運轉一個循環之後,便要控制武耀注入心髒,如秋收入庫一般,積蓄下來。
修煉仍在周而複始的進行,體内澎湃湧起的武耀,不斷被壓入心髒,并且急速收縮凝聚,神情陡然一凝,楊名清楚的察覺到,自己已經突破了七力辰曜,登上了一個新的層次。
祖澤會心一點,精緻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欣慰之情,剛想要表揚幾句,卻不想,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該吃飯了。”采茵悅耳的聲音從門外悠然飄入,仿若一聲風鈴。
不情願的睜開眼睛,楊名才發現窗外的天已經暗了下來。伸了一個懶腰,緩緩地呼出一口長氣,感受着體内旺盛的武耀正在血海内翻湧,楊名嘴角輕揚,“真可是一個奇迹啊,這龍源脈不用我刻意驅動,竟然自己就能吸收外界武耀。”
正如楊名所言,龍源脈貫通全身,令得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如門大開,貪婪的吸收着美妙的武耀光芒,這般質變所帶來的舒暢感覺,已經無法用語言所描述,仿佛身處雲端渾不受力,又仿佛置于山河之巅,感受那萬江奔騰之痛快。
自武耀覺醒半年多來,楊名第一次有了修煉上的突破,舉手投足之間,也是信心倍增,雖然外面已是天黑,但是對于楊名來說,卻是全新的,仿佛有一種蓬勃生機正在呼喚他的生命。
望了眼祖澤,後者給了他一個肯定的點頭,
“如今少主體内的龍源脈剛成雛形,還需多多打磨,強化。如此幾日,更會有大進步。”
聞言,楊名信心一笑,随後便推開了房門,夜晚的涼意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震。
采茵依舊一身素衣,銀質面具宛若一片極薄的水晶面膜敷在她鼻梁上,她安靜地端坐在小院中央的石凳上,手裏捧着一本古書。皎月傾灑,照在她纖細的身子上,純潔的顔色,更是使得她多了一抹神韻。想起祖澤說過的月靈心,楊名心中略微一想,既然采茵選擇了隐居于此,那麽自己也就沒有必要拆穿此事,這般與世無争的日子,其實也挺好。
微眯了下眼睛,楊名回過了神,踏着碎石小路,徑直走到石凳旁,隔着一方石桌在采茵對面坐了下來。目光下移,楊名視線落到了石桌上擺着的幾件碗具。隻見兩杯盛滿露水的竹碗,一碟花瓣,還有正中央一碗花蜜,如此而已。
臉色一怔,楊名才擡起頭,輕聲問道,“這是飯前甜點嗎?”
采茵不解其意,旋即自然地說道:“不啊,這是晚飯啊。”
“飯?它不該是這樣的啊。”
“這裏的飯隻有這樣。”采茵歪了下小腦,如此靈氣的樣子甚是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聳了聳肩,楊名無奈的回道:“這可真要我修仙啊。算了,今天先這樣湊合吧。”
采茵沒有再理楊名,帶着白色手套的小手取了一片粉色花瓣,放進了面紗之下,一雙眸子仍舊看着手裏的古書,接着月光,楊名隐隐看到書面上寫着四個古樸的字,
“移花接木。”
楊名不置可否的歪了下頭,或許是本關于藥草的書吧。随手拿起一片花瓣,蘸了蘸花蜜,就塞進了口中。
“哇,太甜了!”
……
山間某處空曠之地,樹木稀疏,陽光得以肆無忌憚的照耀而落,交織成一面面金黃色的天幕,楊名袒露胸口,任憑日光肆意蒸烤着他的皮膚,看他靜靜地坐在一塊石墩之上,胸膛上每一寸肌膚都浮現出明滅起伏的金色光芒,如呼吸一般,無數光芒沿着如同葉片上葉脈般的血管慢慢的流動,最終經由龍源脈,彙入心髒之内,仿佛百川入海,氣勢恢宏。
如此反複修煉,已經過了七日。
短短時日,少年麥色的皮膚也曬得黑了許,臉頰上更是多了一抹堅毅。呼吸微促,楊名貪婪的吸取起天地間流轉而落的光芒,此刻的他,仿佛一個巨大的磁鐵。灑落而下的光芒因爲這恐怖的吸引力,争先恐後的流進了他的身體,竟然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若隐若現的金色氣旋,遠遠望去,宛若天人。
但是姜國地處極東邊陲之地,遠離大陸中央,【太耀】光芒孱弱,修煉者能吸收的武耀自然也就有限。如此比較,楊名心中慢慢升起一股念頭,那就是去往大陸中央,在【太耀】之下修煉。
光芒的大量湧入,讓少年小臉微微泛紅,旋即身子猛然一顫,經脈湍流,一縷縷磅礴的武耀收進了心髒,頓時一股充實蓬勃之感盈滿全身。因爲龍源脈的緣故,讓這位天才少年的修煉已經達到了一種近乎于恐怖的進步。
感受到欣欣向榮的力量,祖澤漆黑的眼瞳閃過一色喜悅的光芒,道:“夠了,已經可以修煉象術了。”
聞言,楊名驟然睜開了黑瞳,好好舒展了筋骨,吐了一口濁氣,振奮而道:“我早就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