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劍望着對面自鳴得意的吸血蛭,就像是天上的雄鷹望着井底深處的蛤蟆,不知天有多高,吳劍不想去嘲諷他,隻是說道:“我說過了,不要對自己的心象太自信了,雖然你可以自由控制血液,但是如果血液凝固的速度趕不上受傷的速度呢?”
“你這是什麽意思?”聽到吳劍的話後,吸血蛭莫名感到心慌,他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太過于高深莫測了,他說的每一句話,雖然很短,但卻有種令人膽寒的感覺。
“比如,一瞬間受到一千道攻擊,你的血液還能來得及凝固嘛?”吳劍輕易的說出這句話,卻讓周圍刹那間安靜了下來,吸血蛭,還有楊名他們皆是面面驚愕,以他們的認知,是無法理解吳劍剛才一番話的意思,僅憑一個人,在一瞬間發出千道攻擊,這可能嗎?
周圍萬籁俱寂,隻見吳劍伸出左手,從手掌心慢慢浮現出一枚燦爛宛若辰星的點,凝聚,上升,不斷向周圍噴薄着無窮的光芒,令人敬而遠之,仿佛靠近一些,就會被耀眼的光芒淬煉成最純淨的能量,但是又給人一種想要融化其間的渴望。
漸漸的楊名适應了耀光,他看到了這光芒的實體,竟是一塊透明清澈的晶體,沒有一絲雜質,仿佛世間再也沒有比這還要純淨的物質了。
歆兒也看到了晶體,身爲郡主的她,見過無數寶石明珠,但比不上這晶體的萬分之一清澈,能發出如此純淨光芒的晶體,難道是?一念及次,歆兒的小臉變得更加的匪夷所思,她從未見過此物,隻在史書上讀到過關于此物的記載,所以她知道,而現在此物卻真實的出現在她眼前,宛如從神話中走出來的天外之物,而此物的名字,就是
“盤古鏡。”
吳劍動了,右手對着身前的晶體,三指輕撚,一道拈星掠過晶體,瞬間,被無數次散射,化爲八方千道流光,每一道流光都和吳劍發出的拈星一樣,銳利似刃。
千道流光破風而至,而它們攻擊的目标就是吸血蛭。
望着千道飛逝而下的流光,吸血蛭的眼中現出無限的絕望,喃喃的說道:“這怎麽可能……”
吸血蛭的理智在叫他逃走,但是身體卻因爲巨大的絕望而無法作出任何動作,很快,銳利的流光已經刺入他的身體,一瞬間,千道攻擊猶如電流頃刻間便貫穿吸血蛭全身,沒有絲毫的痛苦,因爲攻擊的速度已經超越了人的感知……
吸血蛭的身軀宛如一個小型的噴泉,隻不過噴出的是血,就這樣在楊名他們眼前,爆了。
風輕柔的拂過,吹在少年的臉上,帶來濃重的腥味,楊名才知道,戰鬥已經結束了。
一切都是發生的如此迅速,如此驚人,而留在他們面前的隻有一灘恐怖的血迹,隐約能從中看到模糊的人形。
吳劍站在原地,他收起來晶體,臉上又隐隐露出一副慵懶的頹廢之色,仿佛眨眼間,換了一個人。
“您剛才使用的是盤古鏡嗎?”歆兒小心翼翼的走到吳劍身邊,輕聲問道,或許她是在竭力掩飾自己内心的激動。
“盤古鏡?”簡單的三個字,但是其蘊含的意思卻是讓楊名滿臉迷茫,“那是什麽?”
歆兒吞了口水,然後将自己在史書上讀到有關盤古鏡的記載向楊名解釋道:“萬年前,太耀從天外降臨大陸之時,被一層晶體外壁包裹着,就像是冰層中的陽光,當太耀墜落在大地後,由于巨大的沖撞,這層晶體外壁受到沖擊,碎裂了。這些碎裂的晶體散落到了大陸各處,這便是盤古鏡。書上曾寫道,盤古鏡可以強化或影響修煉者體内的武耀,就如同鏡子聚集反射光芒一般。每當盤古鏡出現,必會引起争搶,很多盤古鏡都随着戰争而消失在了曆史,目前僅有一些古老的大家族或許還保留着。剛剛您借助晶體,将自己的一道攻擊瞬間化爲千道,所以那晶體應該是盤古鏡……”
講解到此,歆兒又再一次望向了吳劍,認真而渴望的表情就像是課堂裏希望得到老師認可的學生。吳劍嘴角扯出一道随意的弧度,望着三個滿臉渴求的學生,無奈的說道:
“沒錯,這晶體确實是盤古鏡的一種,名爲千虹,這種盤古鏡神奇在于它能夠通過散射來改變光的數量與方向,有多少切面,就能散射多少攻擊,能一變十,變百,甚至千萬,我的千虹,成長到現在正好有一千零七十二個切面。”
一千零七十二個切面,也就意味着,僅一擊就可以瞬間發出一千零七十二道攻勢,這是多麽可怕的盤古鏡啊,楊名聽得有些神迷,同時心中又多了幾分疑問,
“盤古鏡成長是什麽意思?”
“盤古鏡不是單純的物質,他們就像是精靈一般,具有靈性,想要盤古鏡爲自己所用,聽自己的話,就需要像飼養寵物一樣,用食物去喂食它,當然,喂食的越多,它就會成長的越快。”
“食物?盤古鏡吃什麽啊?”聽吳劍說的,盤古鏡就好像是他的寵物一般。
“盤古鏡的食物就是使用者自身的武耀,但盤古鏡很貪婪,稍有不慎,它就會将使用者體内的武耀吃得一幹二淨,而當使用者不能再繼續喂食盤古鏡的時候,它就會吞噬使用者的生命,所以,使用盤古鏡也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畢竟天下沒有白得的便宜,有好自然就會有壞。”瞧着三名少年臉上羨慕向往的表情,吳劍卻是毫不留情的潑了一桶涼水,話音再轉:“所以,最好還是不要輕易觸碰盤古鏡,尤其是像你們這些剛剛晉入星曜的新人,盤古鏡不需要一秒鍾,就能将你們體内的武耀吸食得一幹二淨。”
倒吸了一口涼氣,歆兒也無奈止住了自己對盤古鏡的欲望,而林棟倒是十分看得開,或許他本來就沒有想過自己能得到這樣的神物,所以也就沒有什麽遺憾,唯獨楊名,雖然也是略有遺憾的點了點頭,心中卻在暗想,自己的家族應該也能算得上是古老的大家族吧,那麽家族中有沒有人擁有過盤古鏡呢?這件事,以後一定要找機會問問祖澤。
轉過這個話題,吳劍徑直走向馬車,拉開車簾,隻見阙青面色緊張地窩在車内的一角,額前已是滿頭冷汗,雙手緊緊的抱着胸前的包袱,顯然他是聽到了外面的打鬥聲,當他看到拉開車簾的是吳劍後,這才長長的呼了口氣,喃喃問道:
“已經沒事了嗎?”
“來的是姜國惡名昭著的殺手,食妖兄弟,不過不用擔心,因爲他們已經死了,隻是我有點事要問一下阙青先生。”吳劍的語氣很生硬,有點質問的味道。
阙青聽到食妖兄弟的名号時,身體頓時一震,額頭的冷汗又多了幾滴,食妖兄弟的惡名,阙青是知道的,他不敢相信吳劍竟然能殺死這對兇殘的殺手兄弟,心中不禁對吳劍尊敬了幾分,同時也多了一份忌憚,“您請問……”
“一般盜藥者,大都是強盜之徒,可是這次爲什麽會引來殺手,而且他們還指名要殺的人是您,還有……”說到這,吳劍轉過身,目光落到了楊名身上,“楊名,爲什麽會有殺手盯上你們?”
阙青似乎早已經猜到自己會被人追殺,所以吳劍這樣一問,也在他預料之中,隻是他沒想到護送自己的這位少年竟然跟自己一樣的遭遇。望着吳劍質問的目光,又看了看三個少年,尤其是楊名衣衫前的血迹,這讓阙青感到萬分愧疚,無奈歎了口氣,說道
“實在抱歉,我不應該隐瞞你們,其實早在幾天前就曾有人暗殺過我,不過沒能成功,但我擔心還有會有後續的殺手,所以才不得不找翁老幫我。”
“爲什麽有人要殺你?”
“因爲有人不想我參加品藥大會啊。”阙青正了正身子,繼續說道:“品藥大會對于我們藥巫師來說,是一條通往榮耀的階梯,但是有的人爬上去了,自然就要有人下來,所以坐在上面的人會想盡辦法保住自己的地位,而下面的人更會用盡無數手段爬上去。偷盜,甚至暗殺,都在其中。”
聞言,吳劍也托起下巴,眼神略微思索,說道:“能雇傭食妖兄弟這等高價殺手,看來要殺你的人應該是來自上面的人,對吧?”
阙青點了點頭,吳劍也就不再多問了,随即他又将目光移向了楊名,“那麽,爲什麽殺手們也要殺楊名呢?”
被吳劍這般詢問,楊名自己也是有苦難言,莫名其妙的被人追殺,楊名自己也想問個爲什麽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會不會你得罪什麽人了。”歆兒猜測的問道。
“我知道了,一定是上才院那些貴族子弟。”林棟搶先說道,林棟之所以這般說,也有道理,因爲一個多月前的升力考核,楊名赢了上才院,讓許多貴族子弟記恨在心。
“不可能,就算那些貴族子弟再怎麽恨楊名,也不會恨到雇兇殺人吧。”歆兒當即就否定了林棟的看法,她不相信自己學院的學生會雇兇殺人。
吳劍聽說過之前兩院比試一事,自然也是理解他們說的意思,微微皺了皺眉頭,吳劍向歆兒問道:“上才院中的學生可有家族是藥巫師出身的?我想這應該不多吧。”
“大概有幾個吧,”歆兒數着小指頭,念叨着一個個名字,“今年新進學院的有雷家的雷銘,秦家的秦護,還有早幾屆樓家的樓南……”
“樓南?”楊名的腦海突然一陣嗡響,這個名字就像是一粒石子叩響了他腦海中的記憶之門,“我之前跟他打鬥過,而且我還刺傷了他,我記得他輸了我之後,曾說過要殺了我”
不愉快的記憶總是會讓人記憶深刻,尤其是在某個契機的作用下,楊名現在還記得一個月前,樓南捂着傷口時那句威脅的狠話,以及他憤怒而怨恨的表情。
兩條線相交,結果自然就開始明朗了。樓南憎恨楊名,而他的家族又是藥巫師出身,同樣參加此次的品藥大會。
“不會吧,樓家可是姜國第一煉藥世家,他們怎麽會雇兇來殺人奪藥啊,而且……”目光落到阙青的身上,歆兒想要說出的話,卻是止在了喉嚨處,沒有好意思說出。
楊名望了眼一身布衣的阙青,他明白歆兒所要說的意思,樓家身爲姜國第一煉藥世家,而阙青隻是一個默默無名的藥巫師,樓家怎可能會爲了這樣一個人,花費千兩雇傭殺手呢。
看到衆人懷疑的目光,阙青卻是直起身子,之前的他一直縮着身子,好像還在害怕殺手的事情,但是現在他挺直了胸膛,眼睛也閃爍着亮光。
“你們年輕的一輩不知道,十幾年前姜國第一煉藥世家可不是樓家,而是我們阙家,當時我們阙家可謂是風光無限,多少名門望爲求我們阙家一枚丹藥,不惜萬兩黃金,而我也是身份高貴的阙家大少爺……”說道曾經的華貴,阙青不禁面泛紅光,仿佛這一刻又回到了曾經的日子,然後下一秒,阙青目光又暗淡了下來,語氣也透着幾分悲傷,“但在十年前的品藥大會上,我們阙家卻輸給了樓家,一朝輸,滿盤皆輸。阙家失去了姜國第一煉藥世家的稱号,父親不堪打擊,吐血倒在了大會場上,不久便去世了,從此我們阙家一落千丈,榮華不再,昔日朋友也盡數棄我而去。在你風光時有多少人捧你,等你落魄後,就會有多少人踩你,财聚人聚,财散人散,幾乎一夜之間,我從大少爺變成了過街的乞丐……”
心酸的事,從當事人口中講出,更是徒添幾分感傷。阙青隐去眼角悔恨的淚水,略微停頓,繼續說道:“但我們阙家還有一道祖傳的丹藥秘方,名爲再人間,由秘方記載的煉制方法與難度,可以斷定這是一枚八味等級的丹藥,曾經我們的先祖煉制成功過一次,但後來家族中再也沒有人能煉制此丹藥了。十年前,我跪在父親的墓碑前,我發誓堵上這一生也要煉出此丹藥,以此将阙家失去的一切奪回來,重振家族榮耀。這十年來,我沒有睡過一次安穩覺,每日采藥煉藥,經過上萬次嘗試,終于在不久前,我煉出了再人間。”
說到這,阙青的臉頰露出一絲驕傲,就像是熬過漫漫長夜綻放在初日的花蕊,這是一份曆經無數心酸後的成功,十年的忍耐,上萬次的堅持,隻有經曆過的人才知道這份成功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