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亥勉強的支撐着自己的身體,如果不是因爲吳劍的左手還插在自己的胸口,朱亥早已經倒在了地上,朱亥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已經逼近了大限,胸腔内翻湧的氣血,就像是決堤的洪水,但越是靠近死亡,他的意識反而越加清晰,作爲殺手的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感受死亡的味道了。
生死雖由命,但我還要與天争。
“當我知道您身份後,我總算明白爲什麽您會對我們閻羅鬼差如此的了解。”朱亥擡起有些模糊的視線,語氣虛弱但是吐字仍然清晰可聞,“因爲她也在閻羅鬼差,而您是要找她吧。”
聞言,吳劍臉色微微一變,他眉頭再次皺了起來,雖然沒有說出名字,但吳劍知道朱亥所說的是誰,而她确實是吳劍調查閻羅鬼差的原因,凡是關于她的消息,吳劍自然會留意。
“看您的樣子,我就知道您想知道她的消息吧。”見吳劍确實動容了,朱亥進一步誘惑道,“怎麽樣,我跟您做個交易如何?”
“你想讓我饒你一命?”吳劍大概猜到了朱亥的目的,但是如果能打聽到她的消息,吳劍決定試一試。
“您放過我,而我則會告訴您,她現在在哪?”朱亥說出了他的交易條件。而這個條件對于吳劍來說,确實十分誘惑。
“好啊,那你現在就告訴我,我保證,你今天不會死。”吳劍略微想了片刻,便應了下來。
“好,莫大将軍,我相信您的話。”朱亥的氣息逐漸變得起伏,每一句話都是在消耗他微薄的生命,“其實,您不需要去找她,因爲她很快就會來這了。”
“什麽?”吳劍有些懷疑的質問道,“你是說她要來巫鹹城?”
“沒錯,因爲有人花高價要買巫鹹城主人,安世策的人頭,再過五天……咳咳咳……”話說到一半,朱亥忍不住喉嚨噴出一口鮮血,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不穩。
“喂,你說再過五天怎樣?”吳劍很明顯變得着急了,難道,再過五天她就來巫鹹城了嘛?
然而朱亥看似虛弱,但此時他臉色一冷,瞳孔鋒芒閃動,見吳劍大意,沒了防備,突然右手對着吳劍心髒發力,
“陰風勁。”這掌并沒有太多的力量,但卻是十分準确的打在了吳劍心髒處。吳劍隻感到一股十分寒冷的力道注射進了他的心髒,如針紮一般,然後這種感覺就像是生了根一樣,從心髒的某一點開始蔓延。
朱亥撐起最後的力量,臉上是虛弱而蒼白的獰笑,“哈哈哈,莫大将軍,您死定啦。”
“卑鄙,瞬矢。”
就在朱亥以爲得手之時,不遠處,一道鋒芒,十分刺眼的瞬間暴射而出。
楊名的光刃直射朱亥的腦袋,但是卻沒想到,朱亥雖然命已垂危,但他還是察覺到了危機,并在千鈞一發間,向後倒退,于是,光刃沒有擊中他的頭顱,但是卻擦傷了朱亥的左眼,頓時一灘鮮血從朱亥左眼迸射了出來。
同時,由于朱亥身體後退,吳劍的左手也從他胸膛處拔了出來,瞬間鮮血噴湧。
楊名幾人連忙沖了過來,隻見吳劍身形搖晃,似要倒地之勢,楊名趕緊扶住了吳劍的胳膊,
“大叔,你怎麽了?”
“你們怎麽來了?”吳劍臉色蒼白如紙,語氣也十分微弱,但卻看不出他傷在何處。他眼睛掃過衆人,看到幾人平安無事,倒也是寬心了幾分。
“我們擔心你。”楊名擔心的說道。
吳劍緩了一口氣,顧不上追問細節了,他急忙對楊名說道:“快,不能放過朱亥。”
順着吳劍的視線,朱亥掙紮的從地上站了起來,但也僅限于此,左眼不斷滴落着赤紅的鮮血,染了半張臉,胸口衣襟挂着大片的血迹,即使用手捂着,也阻擋不住湧出的鮮血。此刻的他已經沒有了再戰鬥的力氣了。
楊名舉起劍刃,竭力壓制着内心的波動,向朱亥走去。然而就在此時,十幾道人影,突然從林子裏跳了出來,他們皆是手持兵刃,身披黑色铠甲,而在他們身後,竟是一頂四人擡着的花轎。
花轎十分的豔麗奢華,每一朵點綴其上的花朵都是楊名不曾見過奇花,空氣瞬間被花香彌漫。當花轎停下時,從裏面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是何人如此大膽,竟然敢在巫鹹城外打鬥啊?”
随着聲音的飄落,一個美麗不可方物的少女從花轎走了下來,她一身豔麗的裝束,與這荒外的林子顯得如此格格不入,精緻的輪廓與妩媚的五官,無時無刻散發着一種魅惑人心的迷人氣息。
“蘇步盈。”楊名認出來了少女,竟是同爲修武學院的蘇步盈。
蘇步盈也認出了楊名等人,她率先向歆兒緻意,“原來是歆兒郡主,你們怎麽會在這?”
歆兒指着他們面前的朱亥,說道:“我們是來參加巫鹹城品藥大會的,不想半路卻碰到殺手奪藥,所以才大打出手。”
“竟是這樣。”蘇步盈臉色微變,但很快就恢複了鎮靜,轉身向侍衛命令道:“來人,拿下這個殺手,竟敢對我們巫鹹城的客人動手,給我取了他的人頭。”
她的聲音透着森然的氣勢,俨然一副主人之姿。
侍衛們得令後,立刻揮舞刀刃向朱亥砍去。朱亥瞧着沖來的侍衛,臉色微微一變,他低下頭,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嘴角露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朱亥凝聚體内最後一點武耀,再次催動起心象,旗幡。
“地動,卷沙。”
旗帆再次發揮引領之力,然而這次引領的不是氣流,而是他腳下的塵土,瞬間塵土飛揚,遮擋衆人的視線。
沙塵彌漫中,楊名隻聽得耳邊雜亂的腳步聲與侍衛嘈雜的呼喊聲,連吳劍也沒有料到,朱亥竟然還留着這一手力量。
“不要亂,他已經沒有多餘的武耀了。”吳劍大聲的喊道。
因爲朱亥最後的武耀十分薄弱,卷起的沙塵很快就消散了。但是當塵埃落定後,卻唯獨不見朱亥的蹤影。
“這不可能……他受了重傷……不可能逃得了……”吳劍當下判斷道。
蘇步盈點了點頭,再次命令道:“殺手一定是趁機躲到了林子中,給我搜,方圓十裏,一草一木都不能放過。”
侍衛們得令後,立刻向周圍展開地毯式的搜索。
見侍衛離去後,蘇步盈向楊名他們走了過來,關心道:“你們沒事吧。你們來參加我巫鹹城的品藥大會,怎麽不跟我打聲招呼啊,我好安排人來接你們,這樣也就不怕會遇到殺手了。”
“我們不想給你添麻煩,就自己來了,誰想會遇到殺手呢。”楊名回道,“不過,你怎麽會出現在這的?”
“我替義父出門辦事歸來,突然見到這風愁嶺狂風四起,似有人打鬥,便帶人過來查個究竟,沒想到竟是你們。”蘇步盈口氣随和的說道,眼睛也在幾人中掃視着,然後一雙美眸落在了吳劍的身上,說道:
“這位好像受了傷啊。”
吳劍收斂起臉上的蒼白之色,緩了一口氣,說道:“沒什麽大礙,隻是剛才不留神,被那殺手偷襲,擾亂了武耀的流動,有些氣息不順而已。”
楊名有些半信半疑的瞧着吳劍,隻見他氣色确實紅潤了不少,而且說話的口吻也硬朗了,似乎真的沒什麽大礙。
“哦,沒事就好。”蘇步盈眼神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誰都沒有察覺到,随即她又換上了以往的美豔笑容。
步盈又跟楊名他們互相問候了幾句,楊名也知道了蘇步盈是因爲巫鹹城召開品藥大會,城内事情繁忙,所以特地向學院請假回來幫她義父,巫鹹城的主人,安世策,籌備大會。
過了良久,隻見一名侍衛跑來,禀告道:“步盈小姐,我們搜遍方圓十裏,都沒有找到殺手的蹤影。”
“看來,還是讓他跑了。”吳劍似乎已經預感到了會是這樣的結果,所以當他聽到搜查的消息後,并沒有表現出驚訝之色。
“可惡,就差一點。”楊名不甘心的捶了一下拳頭。
見搜查無果,蘇步盈隻好下令道:“留下一半的護衛,繼續搜索,一定要找到殺手。其餘人護送我們返回巫鹹城。”
下完命令後,蘇步盈轉過身來,聲音輕柔的說道:“現在天色已晚,你們還是随我先回巫鹹城吧,到了那就安全了,再怎麽厲害的殺手也絕不敢到巫鹹城殺人。”
一嚴一柔的轉變,讓楊名不得不佩服蘇步盈的魅力,剛剛對手下還是嚴聲命令,随即轉身又笑臉相迎,輕言細語。威嚴與魅惑,這兩種看似矛盾的性情,卻在她一人身上表現得淋漓盡緻。
吳劍點了點頭,既然殺手已經逃了,再留在這兒已經沒有意義了,而且他們的任務本來就是護送阙清參加巫鹹城的品藥大會。
見吳劍等人同意了,蘇步盈便示意手下起行,然後她向歆兒邀請道:“歆兒郡主,這山路崎岖,不如您跟我一起坐轎子吧。”
瞥了一眼那華麗得有些過分的花轎,連歆兒都覺得幾分難爲情,便謝絕道:“謝過步盈小姐的好意了,不過我現在尚在修行中,不适合坐轎子。”
“哦。”步盈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中透着幾分可惜的味道,“既然郡主不願意,我也不便強求,那我就乘轎在前面,爲各位引路了。”
說完,便坐上了轎子,護衛們待蘇步盈坐穩後,便起步向巫鹹城進發。
“在這荒山野外的地方還要坐轎子,到底是富貴人家的小姐,身嬌體貴。”林棟不滿的說道。
聽到林棟的吐槽聲,想來他身體應該沒有大礙,楊名有些欣慰的笑了笑,道:“林棟大哥,也不能一概而論啊,你看,歆兒不就跟咱們一起走路嘛。”
歆兒有些羞紅的笑了笑,“别鬧了,快點趕路吧。這個陰森的地方,我是片刻也不想待了。”
楊名點了點頭,隻要還沒有到巫鹹城,一切都還存在變數,不可大意啊。
少年這樣想道,也小心的走着,同時他又時刻警惕着四周。這時,前面護衛們的腳印吸引起了楊名的注意,因爲剛剛打鬥的原因,地面被風暴肆虐,土質就變得十分松軟,所以護衛們的腳印就印着十分明顯,尤其是擡着轎子的四組腳印特别顯眼。
他們現在走的路正是蘇步盈他們來的方向,所以路上有兩排腳印,一排來的,還有一排就是現在他們正在走的,但是楊名卻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那就是現在擡着轎子的四個守衛,他們的腳印明顯比來的時候要深了幾分。
這是怎麽回事?
楊名望着行進的花轎,視線漸漸縮緊,慢慢的一個可怕而又不敢置信的念頭爬上了少年的腦海,
朱亥沒有逃走,他就躲在蘇步盈的花轎内。
楊名的身體因爲氣憤,漸漸顫抖了起來,他要沖上前,揭開蘇步盈的花轎,就在少年沖動的時候,一隻厚實而有力的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楊名擡頭望去,正好迎上了吳劍的目光。
目光觸碰之後,吳劍對少年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雖然不甘心,雖然滿腹疑惑,但楊名還是選擇相信吳劍。如此看來,吳劍也是發現了朱亥藏在花轎内,那麽,一個最嚴峻的問題來了,如果朱亥真的藏在花轎内,而蘇步盈卻默不作聲,這隻有一種可能,朱亥與蘇步盈是一夥的,再深一層,是與巫鹹城的主人,安世策。
那麽,他們現在去巫鹹城,豈不正是羊入虎口?吳劍究竟是怎麽想的?
楊名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少年相信吳劍。
直至傍晚,楊名他們才抵達巫鹹城。
巫鹹城,不愧是聞名東方的名城。巫鹹城三面環山,城高二十餘米,每一塊青磚,都透着一股厚重的力量感,城上站着數十名手持長槍的護衛,僅僅隻是站在城樓下,就已經被那種肅穆的威嚴所震撼。這樣堅固的城牆,足以抵擋上萬兵士的進攻。
此刻城門大開,視線穿過城門,人還未進城,便已經感受到了城内熱鬧氛圍,可謂是人聲鼎沸。楊名等人一進入城内,瞬間就被洶湧的人流淹沒,幸得前面有蘇步盈的護衛們開路,才在人流中開出一條路來。
楊名望着兩旁的街鋪,其中有很多都是臨時搭建的攤位,而這些攤位幾乎全是賣藥材的,想必是藥材商們想趁此品藥大會,好好賺一筆。參加品藥大會的大都是藥巫師,再者就是對煉藥感興趣的達官貴人,所以便有許多藥材商不遠千裏到此販賣藥材。也因爲人流的增加,酒樓客棧也如雨後春筍般,一個個開了起來,整個巫鹹城共有客棧近一百家,但仍是客滿爲患,由此,品藥大會的盛況,可見一斑。